臨睡前随意回了個【嗯】過去,原意閉了眼。不到天明前卻被幾通電話接連地吵醒。
她睡眼惺忪,按耐着起床氣接了,那頭醫護急地團團轉:
“小姐,你帶來的那位朋友不見了!”
原意頓時沒了睡意,幾乎是渾身冰涼地,她一把坐起,帶着幾分沙啞的嗓音冷地吓人:
“怎麽回事!”
“剛,剛剛護士長換班查房,就看見人不見了!我們真的不是有意疏忽!已經在調查監控了……您,您不要太心急,我們是特意通知一下!”興許是被原意隔着電話都能感知個七八的駭人氣場吓到了,那頭的小護士聲音裏已經帶了點哭腔。
原意繃了臉。
“知道了。”
徑直挂斷電話,電梯直通車庫,她幹脆自己開了車出去。
黑武士的引擎轟隆隆地震響,交警側目,看清車牌号卻默默地收回了口哨。
原家是天,沒什麽擺不平。
手機接通,照着那裏發來的推測路線找了一圈,原意突然想到什麽,點開醫院到那個巷子的導航,飙車而去。
路途不近,她開了将近半小時。
果然,車燈照亮的地方有個削瘦的背影。
轟響聲戛然而止。
開了車門,原意顧不得暴雨,一把跑上前拉住了他:“跟我回去。”
是她的聲音。
他隻是想試試。
居然,是真的?
她真的來找他了。
她的聲音很急切。
在擔心他?
楚恪蓦地有一絲詭異的愉悅。轉身,濕透的發貼在臉上,烏黑的眸子在路燈下顯出幾分谲色,更深暗幽沉。
孤孤單單地,像是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的鬼。
他動動眼睛,一身涼薄地歎。
“是你啊。”
這個人的眼睛幾乎能把人吸進去,裏頭仿若藏着吞天巨獸,危險至極。
原意隻覺得一股寒氣自腳向上直通天靈蓋。
她抿唇,熠熠生輝的眸子堅定着:
“我帶你回醫院。”
“我不習慣那個地方。我…配不上。”他漂亮的臉上忽然就出現着幾分不易發現的落寞,帶着沉悶與強撐的要強。
像一個透明脆弱的琉璃娃娃。
少年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握緊,換好的院服貼在軀體上,一眼望去就能知道有多麽瘦弱。
原意看清了,蓦地心髒一陣針紮。心緒複雜成一團亂麻。
她在心底歎了口氣。
這個時候的他,什麽也沒做錯。
算了。
挺拔好看的桀骜少女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伸出了手,不怎麽自然地抓上少年隻剩皮骨的手腕,低下頭,盡最大可能的柔和低語:
“我說過要幫你。”
“我不會騙你。”
“我帶你……回家?”
楚恪感受着那隻手傳來的溫度。低下頭,半晌沒有動。
她前面說了什麽,他都沒有聽見。
但他聽清了最後一句。
“我帶你回家。”
一字一字,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少年的眼尾泛着黠意,成功了。
擡頭,又是愣怔地不敢置信的羸弱模樣:
“…真的,嗎?”
眏在眼裏的少女,明明是一張最矜貴高傲不過的臉,這時候卻溫柔地不像話,至少在他看來溫柔極了。
她的眉眼堅定認真。
她說:
“我帶你回家。”
雨的聲音一點一滴,她的聲音像雨滴墜入心海裏。
楚恪忽然希望這場雨一直下。
雨不停,夢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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