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劍滴血,如梅花飄落,灑落在寒門之内。
這一番驚變發生的太快,兔起鹘落,生死已分,讓旁邊警戒着的玄武二先生和北荒的諸多神明都沒能反應過來。
可不等他們動作,幽女的目光掃視過來,讓他們隻覺得渾身一寒,遲遲不敢上前一步。
觚竹氏捂着胸口,不敢置信的回身,看向了幽女,隻見這女子一臉寒霜,雙眼中露出殺機。
“你竟然敢對我下手?”觚竹氏咳血,隻覺得渾身的力量不斷被侵蝕着,有絲絲寒氣在體内擴張,他那二十九重的道境完全無用,絲毫抵擋不住那寒氣的侵蝕速度。
他急忙調動天地聖兵冰宮,想要鎮壓住自己的傷勢,卻被幽女一腳踏下,将那冰宮踩在了寒冰之中。
往日裏念動即至的天地聖兵此刻竟然難以挪動分毫,在寒冰之中幾乎動彈不得。
“殺你又如何?”
幽女抖動手腕,長劍如蛇一般抖動,冷酷道:“不殺你,我大業如何能成?不殺你,我如何與人族争鋒?”
“你别忘了,是我第一個承認了你九幽之主的地位,也别忘了,是我第一個邀請你和四荒王平起平坐的,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觚竹氏癱軟在地上,一分力量都使不出來了,那份陰寒的氣息已經透過了他的五髒六腑,深入骨髓了。
幽女俯身,看着觚竹氏的眼睛,道:“既然你已經幫了我那麽多,那就再幫我一把,把這東荒王的位置讓給我吧,相信我,我會達成你的心願的。”
“你……”觚竹氏氣的艱難的擡起蹄子,詛咒道:“我詛咒你,冤……”
噗嗤!
幽女揮動長劍,一劍将觚竹氏的腦袋給削了下來,伸腿将那頭顱踢向了一邊,不屑道:“死到臨頭還那麽多廢話,本來還想給你個機會說說遺言,可惜你沒一點眼力勁兒啊。”
觚竹氏的頭顱飛起,瞪大了雙眼,然後眼中的光明逐漸淡去。
靈性消散,圖騰散去,一身修行成了畫餅。
不大一會兒,觚竹氏的身軀連同腦袋一起,慢慢的化作了一灘清水。
“玄武,你們倆受傷頗爲嚴重,就去取那頭顱之上的清水煉化,恢複傷勢,提升實力。下次再去厮殺的時候,可别給我丢臉。”
玄武二先生從毛骨悚然之中清醒過來,急忙彎腰道:“多謝我主,玄武今後必以死相搏,以報我主恩情。”
幽女點頭,玄武二先生的實力其實已經不算弱了,隻是玄武二先生一次次的出戰,都被人打的落荒而逃。固然這其中有玄武二先生不肯下死力去搏殺的緣故,但也有他們實力不到的因素。
今日給予了賞賜,下次再不出死力,那就隻能拿他們性命來當抵消這次的賞賜了。
玄武二先生今日見到了幽女的手段,心裏也有七八分猜測,這才不得不再度跪下效忠。
幽女擡手,将北天黑帝的屍體和觚竹氏收起,又一腳跺在了寒冰之上,将那天地聖兵震出,捏在了掌心之内。
冰宮嗡嗡的震動,似有哀聲傳出,仿佛在爲自己的主人逝去而傷心。
“念你是有靈之物,天地生成,成型頗爲不易,今天我正好缺一個鎮壓氣運之物,你可願歸順于我?”幽女問道。
冰宮左右震動,突然就見幽女的軟劍抖動,來到了冰宮面前,那劍身之上依舊殘留着觚竹氏的鮮血,鮮血緩緩低落。
冰宮突然沉默了下去,落在了幽女的手心之上,寂靜不動了。
“算你識相!”幽女嘴角揚起了弧度,将冰宮收起,然後轉身看向了觚竹氏手下的那一尊尊神明,逐漸眯起了眼睛。
玄武二先生當即從幽女身後沖了出來,噼裏啪啦一頓亂打,将那一幹神明打的抱頭鼠竄。
“你們還愣着幹什麽,還不趕緊過來拜見我主,莫非想死不成?”玄武二先生一起怒喝道。
一衆神明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跪倒在地上,向着幽女俯首稱臣,齊齊的稱呼我主。
幽女滿意的看了一眼玄武二先生,就說嘛,在獸族之中享有盛名,以智慧著稱的兩個家夥,怎麽可能走到哪裏,就失敗到哪裏,明顯是懷有二心罷了。
現在看來,這倆家夥總算是拐過彎了。
突然,幽女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在這衆多神明當中竟然有那麽三尊神明沒有跪下。
“你們三個爲何不跪?”幽女心情大好之下,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呸!你也配讓我們跪?恩将仇報之輩,也配讓我們效忠?”一尊青蛇神明擡頭,不屑道。
“那你們是想死了?”
“死就死了,我們害怕什麽!”這尊青蛇神明直接看向了觚竹氏死去的地方,連點九下頭顱。
幽女的臉一黑,軟劍如蛇暴起,瞬間洞穿了它的頭顱,鮮血流下,染紅了一片大地。
“你們倆呢?”幽**恻恻的問道。
“死就死了,何必多說。隻恨當初我主接見你時,沒能提醒他你的毒辣心腸……啊……”
話未說完,這兩尊神明的頭顱已經沖天而起。
其餘跪着的神明将頭顱埋的更深了。
“玄武,你們兩個帶着他們統領北荒諸多神明,潛伏下來,以待天時。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惹出一絲動靜,明白嗎?”
玄武二先生側目看了一眼那鮮血,隻覺得分外刺眼,急忙低下頭,俯低了身子。
……
寒門之地,殺戮不停,雪地飄紅,人族帝都則是分外熱鬧,一尊尊神明吞吐着神火,炙烤着一份份神材,滾滾岩漿在神力構造成的大橋上流動,然後注入到一片汪洋之中。
在這汪洋之上,無數的漩渦在旋轉,融合,将那一份份神金融合起來,然後引流到地面,城牆之中,須臾之間,就是一片片的房屋,城牆拔地而起。
叮當響起的錘聲中,一片片圖騰紋被敲打進牆壁之内,從小到大的陣法在一點點的蔓延開來,勾連成一片。
一座神國就這樣,宛如自己生長一般快速成型着。
如果是之前,人族想要打造這樣一座神國,幾乎是癡人說夢。不說一些神明領地才有的神采,光是那建造神國需要的神明種類,人族就難以湊齊,更不用說,還需要一個平和的,足以支撐起神國鍛造的環境了。
現在,人族西和西王母交好,北荒王避難于極北之地,南荒王忌憚于十日之力,遲遲不肯動手,恰好給人族重鑄神國的條件。
熊垣遠遠的收回目光,正要上前打聽一下帝放勳在什麽地方,就看到一個通天境界戰士快速奔來,然後在自己面前停下了腳步。
“晟伯熊垣,人族共主有令,命你速速前往首陽山!”
“熊垣遵命!”
熊垣起身之後,收了那傳令的鴻翎,問道:“不知道帝放勳讓我去首陽山是爲了什麽?可是爲了軒轅劍重鑄之事?”
“熊垣大人到了就自然知道了。”鴻翎使者匆忙回了一句,立刻向着别的方向奔去。
人族危難之際,任何一個戰士都恨不得被掰開成兩個人用,更不用說通天境界的戰士了。
“得,小白,看來我們倆又要跑一趟了。”
小白澤伸出脖子蹭了蹭熊垣的胳膊,打了一個噴嚏。
它反正是無所謂去什麽地方的,隻要有熊垣在身邊就好。
熊垣重新騎上白澤,辨認了一下方向,又回頭看了看正在鑄造着的神國,這才向着首陽山而去。
在人族當中,首陽山雖然不是宛丘這樣的聖地,但也是數一數二的重要之地。
傳說,這裏有人族修煉的神明在此傳道,也有人說這裏孕育天地精華,将要出一位大能之人,種種傳說不一而足。
除了這之外,首陽山還有一樣東西最爲人族看中,那就是首陽之銅,至陽至剛,天生一點紫色,内蘊玄機,最是契合人族的圖騰之力,神力。
人族所鑄造的神兵裏,最少有九成都有首陽之銅,甚至每一代人族大帝的帝兵,主體的材料也全部采用的是首陽之銅。
首陽山高八千丈,白雲在半山腰裏,一條小路自首陽山上蔓延而下,直到山腳下。
一個小孩兒穿着青衣,紮着一個沖天小揪揪,在等待着熊垣。
“來人可是人族晟伯熊垣?”
“是我。”熊垣小白澤身上下來,詫異的看了這個小家夥一眼。
别看這個小家夥年紀小,實際上卻已經有了存象八重的實力,這資質比之自己隻高不低了。
“人族共主命我在這裏等候你,說一見到你立刻讓你上山,直去陽泉洞内。”小童見到熊垣也不害怕,口齒清晰的說道。
“陽泉洞在什麽地方?”
“從我身後的小路上去,走兩千一百二十五丈,然後見到一塊大石頭就立刻右轉,再走三千丈,當感覺溫暖如春的氣息時,那裏便是陽泉洞。”
“如此,便多謝了。”熊垣正要繼續往上走,突然又停下了腳步,問道:“不知道小兄弟你叫什麽?”
“我叫玄都!”小童一笑,露出了兩個小巧的酒窩。
玄之又玄,萬法之都,是爲玄都!
熊垣瞳孔一縮,急忙轉身,速度之快給小童吓了一跳。
“我說錯什麽了嗎?”小童往後跳了一步,單手豎起成刀狀,戒備道。
“沒事,沒事,你沒說錯什麽。”熊垣急忙解釋着,又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小兄弟你可有師父?”
這話問出,熊垣的心裏又是忐忑,又是不安,既擔心這小家夥一張口就有了師父,又擔心這小家夥沒有師父。
短短時間内的糾結勁兒,差一點讓熊垣露出苦像。
小童疑惑的看着熊垣,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就是随便問問,随便問問。不知道小兄弟你可有師父?”
小童見他渾身毫無殺氣,這才放松下來,搖頭道:“我還沒師父,不過我感覺我會有一個師父的,我要在這裏等他。”
“沒有師父啊!”熊垣的一顆心不知怎麽的就落了地,看着這聰慧的小家夥,沉思了良久,才從懷裏取出一塊空白的玉闆來。
噗嗤聲中,一道道圖騰紋勾勒,烙印在玉闆之上,随後又從熊垣身上飛出一條細小的神龍沖入其中。
一旁的小白澤看着那玉闆,目光中透出了渴望,雖然它跟在熊垣身邊不長,可那天生能辨認萬物萬靈的神通讓它知道,這就是熊垣的一身大道感悟。
圖騰化龍,萬物之靈!
熊垣看着眼前的已經變得通體金黃的玉闆,又想了想,身上兩重道境一一浮現,在這玉闆上又留下兩道烙印。
然後他将玉闆遞給了玄都,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等的人,是不是你等的師父,但是你卻是值得我托付身後大道的人。
我這一道,爲龍!
求的是人不畏獸,搏殺虎豹者爲龍。求的是人人自安,能安萬民,定山河者爲龍!求的是神不足畏,敢爲天下先者爲龍。求的是我人道昌,心念通達者爲龍。”
熊垣長吸了一口氣,看向了首陽山頂,隻見白雲攔路,遮蔽天空,他緩慢的說道:“如今随着我修煉的時間越久,境界越高,感悟的道境越深,就越感覺到前面将有一場人族大劫。
那時,誰也說不上能生能死。
如今,我将我這一道托付給你,爲我繼任者。你可願意?”
玄都看着那遞到面前的金色玉闆,手向前伸出了一下,立刻就像是碰到了火炭一樣縮了回去。
熊垣也不急,就這麽放在他面前,等待着他的抉擇。
遲疑良久,玄都看了看熊垣的臉色,又看了看那塊玉闆,終于伸出手,平攤向上。
熊垣将玉闆輕輕的放在他的雙手之上,玄都神色鄭重,如接天柱一般,認真的接了過來。
“如此,我道後繼有人了。”熊垣哈哈一笑,騎着白澤大步向着山上奔去。
此一去,天地反複,神劍重鑄,萬裏血腥,甯焚神明之軀,不傷人間之志!
玄都站在山腳下,看着熊垣的身影沒入到白雲之中,許久不曾動彈。終于,他捧着玉闆,一步步向着山上走去。
以他現在的境界,完全不明白熊垣爲什麽會鄭重的将自己所學托付給自己,也完全不明白熊垣的前方會有什麽磨難。
但是他能感覺到,熊垣身上的那一往無前的決心,以及敢爲天下先的沖天之氣。
“龍嗎?”
喃喃自語之中,玄都掀開了玉闆,雙眼之中有神龍遊動,有道境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