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憶遙剛坐上公交車,打算補個覺,頭靠在窗玻璃上面看外邊将明未明的天色。
忽然口袋裏手機不停地震動,連番轟炸。
她興緻缺缺地打開手機,就見到班級群裏發來了輔導員的信息。
輔導員:
……
這一串串文字,滿滿的都是輔導員的求生欲。
林憶遙幹脆關了機,雙手抓着前面座位的椅背,額頭抵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們說,一個應屆生的就業能關系到整個家庭的未來,這不是一個人的戰鬥,而是一家人,甚至一個家族的戰鬥。
她林憶遙,卻真的是一個人。
一隻手放回到腿上,将手機來來回回翻了好幾個個兒,到底還是沒有打開來。
吸了吸鼻子,拿出紙巾來擦幹淨。
她今天去面試的是一家集線上線下銷售爲一體的商貿公司,安泮商貿有限公司。
它是a國沈氏集團旗下的一家小公司,這兩年依托于沈氏,在h市同類企業中倒是混的風生水起。
除了兩個行政崗位的招聘外,便是管培生崗位,最低學曆要求都是本科生,方向分别爲運營和營銷。
前三個月都是線下培訓,不管今後的發展方向是哪個,營銷和運營都需學習。
實習期間無責底薪4500,包住宿,提成另結。
在林憶遙看過來的那麽多家招聘信息裏,這家招聘的條件一點也不出衆。
論公司資曆,這家小小的公司在諾大的沈氏集團眼裏,簡直是不值一提,所謂的項目上的支持與福利,委實不可信。
論培養路線,它不是最科學的,至少在招聘信息裏隻是籠統地表明了培養人才的幾大能力,帶着明顯的抄書痕迹。
論個人未來的發展方向,不是最有前途的,除了晉升崗位的名稱羅列之外,個人的發展道路也缺乏一定的保障。
論住宿條件,沒敢将宿舍情況寫在招聘信息裏的包住宿,全都不靠譜。
論薪資報酬,也隻夠一個人在h市勉強存活。
論節假日福利,隻說一個有字而不列舉條例的,當它放屁便是。
而所謂的提成,放心,十有**是拿不到的,不扣錢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可林憶遙要去面試這家公司。甚至動過要留下來的念頭,無他,因爲兩個字:a國。
*
從公交車上下來,看了眼手表,時間還早,她在路邊的小攤上買了一份小籠包,坐下來慢慢吃。
小籠包送上來的時候還冒着熱氣,氤氲的熱氣糊在眼鏡上,視線變得模糊起來,她便單手摘了眼鏡。
“姑娘,這麽早,上班呀?”真的還很早,一般的上班族這時候還沒有出自己水泥籠子般的家。
七點二十,她笑笑:“老闆,我還沒上班呢,正在找工作。”
老闆娘的視線看過來,帶着絲興奮:“畢業生?”
“嗯呢。”
“現在的畢業生可了不得!比我們年輕那會兒不知道強上多少倍,真好,有能耐,一個比一個厲害!”老闆娘帶着羨慕的目光,給她送過來一碟醋,“沾這個好吃,别的地方買不到這麽好的東西。”
林憶遙夾起一個小籠包沾了點醋,因爲擦了口紅,她吃小籠包都是整個往嘴裏送,小籠包的湯汁與醋在嘴裏交織着,一股香鹹的味道浸入四肢百骸,比單吃小籠包果然味道好上許多。
林憶遙驚喜地看着老闆娘,眯起的雙眼帶着淺淺的笑意。
老闆娘高興地拍了拍手:“好吃吧,來我店裏的客人都說我的醬好吃。”
林憶遙嚼完嘴裏的食物,開口誇到:“老闆娘,這醋是你自己做的吧?真厲害!”
老闆娘臉上騰地變成一抹紅潤,語氣也有點不自然了:“什麽厲害不厲害的,在這行當這麽多年,總想弄點跟别人不一樣的,也不至于被遠遠甩在别的點心鋪後面。”
忽然而來的傷感令老闆娘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态,朝她禮貌地笑了笑,回到廚房間裏繼續忙活了。
時間還早,林憶遙一口一個小籠包,将這一整份都吃完了。
誰的生活容易呢?
七點三十五分,距離約好的面試時間還有二十五分鍾,林憶遙計算着自己到對面寫字樓的路程和時間,再計算進入大樓之後找公司大門的時間。過了五分鍾後,她付了錢,起身離開。
這棟寫字樓不大,也就十來層左右,門口的保安台形同虛設,見她拿着a4大小的文件袋和身份證走過來,揮揮手便示意她直接進電梯上去就好。
林憶遙一愣:“請問不需要登記嗎?”
保安朝她搖搖頭:“不需要不需要,直接上去就好了,小姑娘是來面試的?”
這份突如其來并且與預想截然相反的熱情,令林憶遙有瞬間的愣神。
“嗯。”面對别人的熱情,她一向習慣保持足夠的鎮定。
保安笑眯眯地問:“小姑娘去哪個公司面試呀?”
“安泮商貿有限公司。”
“哦!我知道,你乘電梯上去好了,就在7樓,你從電梯出來往左拐,第二個口子那裏再往右拐,就是安泮了。”
林憶遙認真地聽着,連連點頭,進了電梯之後才記得自己還沒有道謝,正欲開口,就見保安笑着給她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道謝的話便被堵在嘴邊說不出來了。
電梯門關上,林憶遙懊悔地捶了捶自己的額頭,怎麽總是做事情這麽不妥當呢,人家幫了自己,自己爲什麽還拿出一副冷淡的面孔來呢?
自己不是挺會裝嗎?爲什麽到了該感激和道謝的時候,就說不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