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學,我聽說你拒絕了安泮的入職邀請,可以冒昧地問一下原因嗎?”
楚皓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戰戰兢兢的,大概覺得有點冒犯,因此問的時候沒什麽底氣。
林憶遙想了一下,解釋道:“性格的原因吧,第一個月就是跑市場,我實在做不來這個。”
她尴尬地笑了笑:“很多成功者,大咖,都鼓勵年輕人們跳出個人舒适圈,說這樣會發現新的天地,會創造新的人生價值。這聽上去是一件挺容易的事情,他們也都說關鍵在于自己願不願意。可是實際上,一個人在舒适圈裏待久了,很難走出去。”
“有時候我會想,爲什麽一定要跳出舒适圈呢,我活着,難道就不能是爲了這一份舒适了麽?”
她自嘲地歎了口氣:“看吧,我是不是挺沒志向的,要是所有的年輕人都像我這樣子想了,那這世界便沒有這麽精彩,這麽蓬勃了吧。”
楚皓搖了搖頭,目光看着遠處:“與其說你不願意走出舒适圈,不如說你在做另外的堅持。”
他又補了一句:“而且誰能知道是圈内更舒适,還是圈外更舒适呢?要是一個人本來就過得不容易呢。”
他的話說的有些繞,目光有些零零碎碎地落在眼前的景物上,卻沒有一樣進入他的視線。
“那你呢?留下來?”
“嗯。”
他疑惑地問道:“你怎麽知道安泮也給我發了入職通知?”
林憶遙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用詞,在她的身上還是“入職邀請”,在他的身上就成了“入職通知”。
她在一棵樹下站定,陽光照下來,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小小的光斑。
“其實,這家公司雖頂着沈氏子公司的高帽,但明顯是個不受寵的兒子。你看到它挂在會議室裏的那些照片,那些沈氏的大項目,大活動裏可有安泮的身影?你再看有安泮身影的那些照片,有哪幾張裏有沈氏的高層?”
楚皓皺眉想了想:“這麽說你早就已經知道安泮在沈氏的處境,經理跟我們說沈氏将重視安泮的發展,不過是在畫大餅?”
“要是沈氏真的打算重用安泮,要麽給安泮進行大換血,要麽将安泮合并,沈氏不管是線上還是線下,都已經有了很出色的商貿公司,與其耗費大量的精力去扶持一個小公司,不如在自己原有的精英公司裏面擴充幾個新團隊。”
林憶遙毫不掩藏自己心中的看法,最後還是将選擇權交給楚皓自己:“你應該看得出來安泮本身不管是在公司結構上還是在經營理念上,都存在較大的問題。而你現在問我這個問題,說明你雖然明白這個公司存在問題,但是你已經決定入職。”
楚皓臉一紅,目光看向别的地方:“沒有一個公司是十全十美的,就像沒有一個人是十全十美的。”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種無奈,又好像是妥協。
“其實,我也去面試過很多大的企業,但是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知道嗎。我在學校裏成績總是墊底,我總是學得很辛苦,可是我的同學們卻很輕易就能取得高的成績。”
“我很害怕跟别人競争,尤其是在周圍都是優秀的人的時候,當然,我不是說在安泮我身邊的人就不優秀了。唉,總之就是很難說清楚,但我承認,起碼在學曆上,在我心裏,會有那麽一點點優越感。”
“而且,不怕你笑話我,找工作這麽久以來,我第一次收到入職通知。”
楚皓這幾句話斷斷續續的,說了好久。像是在跟林憶遙解釋,就像是在跟自己解釋。
“對了林同學,施岩昨天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但是沒經過你允許,我不敢給他,你看……”
他個子高,看林憶遙的時候需要低頭,可他怯怯的樣子,看上去有些違和。
“我的舒适圈裏,朋友不需要太多。”她淺淺地笑了一下。
楚皓明白了她的意思,點了一下頭,跟着她的腳步一起繼續走。
“楚皓,你以後喊我名字吧,要麽喊我單字遙也行。”林憶遙已經開始往公園的出口方向走。
楚皓又點點頭:“也是,都已經離開學生這個身份了,這四年雖然學業快要将我逼瘋,但是到脫離苦海的時候,竟還有點舍不得。”
林憶遙腳步沒有遲鈍,卻在心中默念着他的這句話。
兩人很有默契地走到了小區門口,楚皓和林憶遙的公寓在兩個方向,兩人就此在門口分開,楚皓猶豫了一下,忽然說道:“林同學,你會不會覺得我沒出息?”
林憶遙看着他緊張的樣子,忽的被逗笑:“這就沒出息了?我隻是說這家公司的價值沒有吹捧的這麽高,公司領導層特别喜歡畫大餅,你自己要有判斷。而且管理機制不是很完善,員工待遇不透明,你進去之後要擦亮眼睛。雖然是抱着摸爬滾打去鍛煉的心态,但是也不能太讓自己吃虧。”
說完之後,她真的覺得自己扮演的就是大姐姐的角色。
楚皓抿唇,倒是沒之前這麽猶豫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等我把臉皮子磨得厚一些,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我就有信心去更大的平台了!”
對于楚皓的話,林憶遙沒有再表态,她不敢确定一個人是在平凡中打磨好一些還是在大的平台中打磨更好,她也不敢說一個人的未來會因此而有什麽轉變。
她沒有資格說這些,因爲她連自己都管不好,她所面對的人生也是未知。
兩人就此各自回家,她剛回屋,董婷婷也剛吃完飯,将碗放進廚房就出來問她午飯吃了沒,見她坐在沙發上一副懶懶的樣子,便知曉這是吃飽了。
“怎麽了?好像有心事?”她踢了踢林憶遙的腳,詢問道。
“剛剛在路上碰到一個之前一起去面試安泮的男生。”
董婷婷立刻來了勁:“我知道,你之前說過的,叫……楚皓,對不對?怎麽樣,他對你是不是……嗯哼?”
林憶遙一巴掌排開她八卦的腦袋:“才不是,他決定去安泮工作了,問我的看法呢。”
聽了林憶遙的表述,董婷婷做了一句總結:“高學曆,沒自信,缺經曆,少才藝,這也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