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憶遙卻沒有去醫院,而是帶着她的勞動合同複印件站在了輔導員的面前。
輔導員見她剛出爐沒幾天的勞動合同,眼睛都瞪圓了,他沒忘記昨天系主任還在跟他說林憶遙和慕遙集團的賀助理認識,按照賀助理的意思,可以把她當做内定人員。
他們打聽過了,其他幾所學校也争取到了往慕遙集團遞送優秀畢業生的機會,不過怎麽都是僧多肉少,大争取到的名額最多,而且林憶遙被當作内定,隻要其餘幾個進入複試的學生加把勁,至少能進一個,大都能在其他幾個學校面前耀武揚威一番。
他現在看着燙手的勞動合同,臉都黑了。
“林同學,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你這是什麽意思!”
林憶遙不緊不慢地聳了聳肩:“回輔導員,這幾天我一直在尋找工作,然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争取到了這個崗位。而且我也很想成爲一位老師,姑且就當我是不自量力吧,我還是想試一試。”
她委委屈屈的樣子,氣得輔導員埋頭說不出話來。
瞪了她一眼:“東西都交過來了,還杵在那裏做什麽?你要是想再去試試慕遙集團的崗位的話,已經簽訂勞動合同的事情不要跟别人說,我也會幫你保密,你再去試試也沒關系。”
林憶遙迅速搖頭:“慕遙集團就算了,我知道我配不上,輔導員,我今天來,除了交這份東西外,還是想來領一下我的畢業證書。”
她盡可能乖巧,小心翼翼的樣子。明明察覺到了輔導員憤怒的視線,還是裝作不知道似的低着頭,半句話都不敢說的樣子。
“拿去吧。”好一會兒之後,面前的桌子上扔下來一棕色的5大小的本本,林憶遙笑嘻嘻地雙手拿起它,抱在身前,朝着輔導員鞠了一躬:“謝謝輔導員!”
“嘿?”輔導員擡起頭,就見到她已經轉身跑開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幫學生,一個個都不讓他省心。
一個銷尖了腦袋想要進入學院往慕遙集團遞送畢業生的隊伍,一個則費勁了心思拒絕這個機會。
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麽回事?
他在電腦的文檔裏将林憶遙的名字删去,換成了另一個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将這個名字删除,繼而打了一個電話。
“系主任,林憶遙同學剛剛來學校領走了她的畢業證書,她已經找好工作了,打算放棄進入慕遙集團的機會,我想也不能逼她,那這個名額是不是給方同學,畢竟她的成績一向都名列前茅。”
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大約是同意了,不過沒有說什麽别的話,輔導員挂了電話便将方栀的名字再次打了上去。
學生就業難,身爲輔導員就更難了。
他這幾年操碎了老媽子的心,整個人都厭糟糟的,忒沒勁了。
走到窗前往下面看學校的景色,偏不巧地就看到令自己頭疼的丫頭正悠閑地往校門口走去。
呵,人家找到了自己喜歡的工作,拿到了畢業證書,揮一揮衣袖,就走人了。
他還要收拾爛攤子。
林憶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輔導員這麽“仇視”,也不知道這“仇視”到了後來,竟真的成了仇。
誰會想到,有的人就是因此而結的怨。
誰能想到,一個人的心眼,原來可以小到這般地步?
“小姐,今天心情不錯啊?”趙泉親自來接她,見她一改平日裏的冷靜,如今蹦蹦跳跳地出來了,總算有年輕女孩的樣子。
林憶遙朝他晃了晃手裏的畢業證書:“喏,四年的時間,就爲了這張紙,如今拿到了手裏了,我當然開心。”
趙泉知道她是故意說笑,沒有戳穿。
于是開始談起正事。
“事情已經辦妥,許老那邊傳出消息來了,我已經追蹤這條消息,現在應該還沒有人發現我,我會繼續在暗地裏追蹤,等到了合适的時間,我再露出馬腳,讓對方發現我的身份。這樣就能實現第二步計劃了。”
林憶遙見他說的津津有味,也就沒有打擾他。
與此同時,醫院裏,林磊臉色凝重地坐在許老的病床邊:“許老,名單的事情,是真的?”
許老瞪了他一眼:“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哪裏聽來的?”
林磊忽然壓低了聲音:“名單真的在您手裏?”
許老垂眸沒說話。
“不可能,要是真的在您手裏,您不可能十二年沒有拿出來。”
許老搖了搖頭,看着他的時候,臉上漠然一笑:“在我手裏怎麽樣,不在我的手裏又怎麽樣?當年我救不了的人,早就已經沒了,全家都沒了,我要這東西來做什麽?那把它拿出來做什麽?”
林磊吃驚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不可能,東西不可能在你的手裏!”
“孩子,那東西如今已經沒有什麽用處,我們以後都不要再提及它,我老了,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可是你還年輕,你還有大好的前途可以去走,不要在這種不相幹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了。”
“不相幹的事情?”林磊震驚地看着他,“許老是忘了……”
“林磊!一個人有自己的判斷固然是好事,可是十二年前你不過還是一個小孩子,什麽都不懂,當年的事情也隻是道聽途說,年輕人憑着一腔熱血,什麽都敢做,可是你能不能想想這會對你的家人有什麽影響!”
許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掠過他臉上的不解的表情,繼續說道:“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非黑即白的道理,你随時都應該準備好自己面對複雜的環境,你記着,你真正能夠信任的人隻有你自己。”
林磊緩緩地靠在椅背上,還在消化他剛剛所聽到的,此刻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許老。
“孩子,我渾渾噩噩這麽多年,保全一條老命,被人在背後說我貪生怕死,可我不覺得自己對不起誰,相反的,我做了我應該做的,我也做了我可以做的。我這一輩子,不欠誰了。”
許老歎了口氣,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幾下:“出去吧,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林磊心裏覺得不快,木然地起身。
連說一句先走了都沒有,就已經關門離開了。
四壁靜寂,許老閉了閉眼睛。
這出戲,該演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