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恬這幾日甚是難熬,見到林憶遙,就跟見了救星似的,挽着她的手臂,怎麽都不舍得撒開。
“遙遙,你可算是來了,你知不知道這幾天……”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宸慕一眼,然後瞪了坐在一邊朝林憶遙笑嘻嘻的葉旬一眼,繼續說道,“葉旬這個王八蛋,每天都拉着我回家!”
葉旬立馬就跳了起來:“林小姐,你可千萬不要誤會啊,我跟恬恬頂多也就是兄妹的感情,我拉着她回家,完全是因爲……老慕的意思,不信你問他,是他叫我照顧恬恬,讓恬恬跟我回家的。”
林憶遙察覺到沈宸慕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是在等着她擡頭詢問,不過她根本就不打算知道這一些。
依舊挽着方恬,來到床邊跟方夫人和方院長打了招呼,他們再看到林憶遙,目光中有一點躲避,又有一點期待,不過誰都沒有将情緒表現在臉上,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的時機。
盡管彼此之間有太多的問題要問。
方院長擡起手來,前幾天還在操場上跟學生們拍畢業照,親自送走一批應屆畢業生的他,現在隻能身體虛弱地躺在病床之上,曾經飽滿的額頭,此時已經布滿了厚厚的皺紋。
人,是可以在一夕之間變老的,變成另一個模樣,另一個人。
林憶遙心底發酸。
握住方院長的右手,這上面有好幾個厚厚的老繭,常年拿筆的人都免不了在手上留下這種一輩子都抹不掉的印記,這種,類似于他奉獻的事業授予他的榮譽勳章。
“孩子,你來看我了,你總算是來看我了。”他低啞的聲音,更加增添一份寂寥。
林憶遙點點頭:“是的,院長,您是我的恩師啊。”
方院長擡着頭怔怔地看着她,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機械地眨了兩下,然後好像木偶一般的,低下頭去,慢慢地說:“好,好啊。”
“方院長不用擔心,您一定會好起來的,學弟學妹們都還等着您給他們上課。”
方院長沒有繼續點頭:“我想,我也是時候離開這三尺講台了。”
“爸爸?您……怎麽突然說這個?”方恬有點疑惑地看着他,住院這麽多天以來,他從來沒有說過今後要離開現在的工作崗位。
葉旬也對他的決定感到驚訝,在他們看來,病治好了,生活就可以恢複到過去的狀态了。
方院長解釋道:“這麽多年,我教書總是竭盡全力,不曾藏私,我這輩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可近些年來,我越發覺得自己對不起孩子們,就拿這次遙遙的事情來說,本來,你完全可以升學進入文學院,可是有幾位教授說你是跨專業,基本功不紮實,再加上當時有向我施壓的,我不得不替換了你,遙遙,我對不起你……”
林憶遙其實早就知道自己沒考上還另有原因,不過從沒怪過誰。
她絕對是個自愈能力極強的人,傷心難過了,她都會安慰自己,碰到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自己的時候,她就将這歸結爲命運,就好像是命運讓自己與家人分離,命運讓自己孤身一人,命運讓自己在三年前**于别人。而現在,不過是命運讓自己沒考上研究生。跟前幾樣相比,這最後一樣簡直不算什麽。
“方院長,其實我也确實不能走這條路,不是嗎?”
她反問一句,方院長看着她,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遙遙,爲什麽你确實不能走這條路啊?爸爸說你文學素養極高,見解獨特,樂于思考,是做學問的好料子。”方恬看看林憶遙,又看看自家父親,有點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了。
林憶遙勾了勾唇角:“這件事情就當是我跟方院長的秘密吧,方院長,您不要有負擔,我的情況您都清楚,我确實不能繼續在學校裏學習。您也不要将這件事情挂念在心上。事已至此,要先保重自己。”
方院長點了點頭,擡頭看着窗外的雙眼帶着濕潤。
林憶遙在病房裏跟方院長夫婦又說了幾句話,然後才由方恬送出門。
“遙遙,你知不知道,這兩天我爸爸媽媽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都不肯跟我們說話,我問他們怎麽了,他們總是說沒事。可是他們的臉色,哪裏是沒事這麽簡單。還好你來了,我爸爸說了這麽多話,我感覺他的心情好多了,遙遙,你别怪我爸爸好嗎?”
方恬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時候帶着企求的目光。
“恬恬,你最近要小心些,聽你表哥的話,别亂跑了。”
林憶遙剛說完這句話,病房門就被推開了,裏面的沈宸慕和葉旬相繼出來,前者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後者則從沈宸慕的背後閃出來,朝着她揮了揮手。
她禮貌地朝葉旬點了點頭,葉旬瞬間就捧着自己的心口,一副享受的樣子。
沈宸慕則将目光緊緊地鎖在她的身上,一句話都不說,握住她的手臂就将人拉走。
“唉!沈宸慕,你放開我!”
“老慕,老慕,你住手,你幹什麽?”
葉旬追着他們跑,伸手去抓沈宸慕的手臂。
“滾!”沈宸慕帶着明顯的怒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着他。
“你……她……林小姐是我……”
沈宸慕将他轉了個身:“回去保護好恬恬他們。”
葉旬知道現在是特殊時期,回頭不舍地看了林憶遙一眼。
“那你,别欺負林小姐啊。”
他再次伸長了脖子:“林小姐,等我這邊事情好一點了,我就來找你啊。”
話剛說完,他就被沈宸慕狠狠地推了一把,再回頭,就見到林憶遙已經被帶進了電梯。
電梯裏,林憶遙掙脫開沈宸慕的手掌,不停地擦着自己的手臂,直到皮膚變紅她還在擦。
沈宸慕一陣煩躁,猛地靠近,将人壓在電梯壁上:“林憶遙,你好手段啊。”
男人的氣息突如其來地靠近,林憶遙不習慣地皺了一下眉,下意識地躲了一下:“沈總,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呵,剛剛不是還很厲害地喊我的名字嗎?怎麽這會兒,就不敢了。林憶遙,你到底有什麽秘密?”
“秘密?沈總之前不是還說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一清二楚嗎?”
沈宸慕低頭看着她,靜靜地不說話,電梯下行,中間在好幾層都停下來,不斷地有人進來,沈宸慕還撐着雙手将林憶遙圍在自己的面前,沒有絲毫的收手的打算。
“沈總?”
沈宸慕被人擠得越發靠近林憶遙。
“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