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憶遙是這幾人裏面最冷靜的一個人了,掙脫開老奶奶的雙手,就走向了陽台。
“啊!”
老奶奶緊跟在她的後面,當看到她的孫女被那個高壯的男人一隻手拎着衣領舉在平台外面懸空的時候,渾身一軟,摔倒在地。
“别過來!”男人指着走在最前面的林憶遙,“叫你們領導出來!”
瘦高的女生深吸了一口氣,雙腿都在發抖:“先生,我們已經通知領導了,他馬上就會過來,您先把小孩子……您先放了這個孩子吧。”
樓下傳來道道驚呼,救援勢力已經抵達,不過男人情緒激動,警察抵達頂樓平台的時候,被阻在了門口。
“你們要是敢上前一步,我就把這個女孩扔下去!你們要是敢在下面安裝氣墊,我保證我立刻将她扔下去!”
警察中爲首的,是宋亦明,在看到林憶遙制止他的眼神之後,沒有跟她招呼,而是對漢子喊話。
“請你想清楚你現在做的事情,你現在的行爲已經嚴重擾亂了公共場所秩序,劫持人質,對你沒有好處,你非但讨不到工資,還要蹲幾年牢,你好好算算這筆賬!”
男人情緒激動,根本就聽不進他的話,一步一步地往旁邊挪,正好到了一個拐角邊,低頭看了看,确定了這一側沒有救援氣墊,便往邊上挪了挪,打算看另一側是否被鋪了氣墊。
“這位先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我知道你想拿回屬于自己的工資,我願意幫助你。”林憶遙忽地開口,往前挪了一小步,男人立馬制止她的舉動。
“你别過來!”他緊張地看了眼自己手裏的女孩,這女孩又哭又鬧,掙紮不停,随後皺眉詢問林憶遙,“你幫我?你是誰?”
“遙!”這時候正好有人喊她,她回頭見到站在宋亦明背後的董婷婷,随即視線落在了站在她邊上的那個面容清冷的人臉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憶遙的臉。
“看到了嗎?那個女生,她是我的朋友,是這幢樓裏一個小小的勞務派遣工,我過來找她一起去吃午飯,正好遇到了這位老奶奶在找孫女。”林憶遙說話比男人沉穩多了。
那男人将她仔細地打量了一遍:“你不害怕嗎?”
林憶遙對上他發顫的雙目:“我怕呀,相比于看到這個小女孩命懸一線,我想代替她。”
“爲什麽?”
“因爲我答應了這個老奶奶要救她孫女。”
“你以爲我不敢把你推下去?”
“我認爲我可以幫助你讨到工資。”
那男人猶豫了很久,舉着女孩的手已經很酸了,滿臉都是汗,最後擡着一隻手招呼她:“那你過來……”
他猛地朝門口的警察們大喊,再次制止他們靠近。
林憶遙擡了擡雙手,一步一步緩緩地朝着那個男人走過去。
*
慕遙大廈,沈宸慕正在跟幾個技術骨幹開緊急會議,賀寅抱着手機走過來,将手機放在他的面前。
【大家中午好,這裏是花園社區服務大樓,今天中午一名建築工人因讨要工資未果,劫持了一個無辜的小女孩并帶上頂樓揚言要跳樓,目前救援人員以及警察都已經抵達現場,不過由于該工人情緒激動,警察及談判專家無法與其溝通,一位自稱是來找朋友吃飯的女士提出代替小女孩當人質,該工人已同意。H市日報将繼續直播事件進展,讓我們共同祈禱孩子平安無事,這位勇敢的女士也能順利獲救。】
視頻裏,林憶遙正在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那個男人。
“老大……”
賀寅還沒說話,沈宸慕忽地起身,拿了賀寅的手機就沖出會議室,賀寅跟出來的時候,人已經進電梯了。
*
“我走過來,你可以把孩子放了吧?”林憶遙自覺地轉過身,方便他挾持自己,然後一點點退着步子,用眼睛的餘光能夠看到那男人将女孩一點一點地收回來。
女孩被他放在地面上,而林憶遙也已經到了他的身前。他迅速拉過林憶遙,掐着她的脖子連連往後倒退:“都别過來!”
宋亦明緊張地擋在衆人面前,比剛才還要緊張萬分,那小女孩哇哇地跑向她坐在地上吓得起不來的奶奶。
*
【我們看到小女孩已經成功獲救,讓我們向勇敢的女士緻敬!】
沈宸慕一路飛車趕往事發地點,手機的聲音開到最大,他聽到小女孩獲救,心裏暗暗地罵了林憶遙一聲,踩着油門加快速度,然而越是接近老城區,就越是擁堵,前面紅綠燈處已經有七八輛車子在等候了。
H市的天氣說變就變,剛才還有太陽的,眼下已經開始烏雲翻卷,空氣裏都變得潮濕了幾分。
他按了幾次喇叭,正好看到路邊有停車位,便将車子停了過去。
他這十二年來,從沒有像現在這麽慌亂過了。下了車,拿了賀寅的手機就瘋狂地跑起來,這裏離事發地不遠了,但願自己能及時趕到。
不知道那個傻子心裏是不是慌得要死。
是誰給她的勇氣!
*
“我隻是因爲理解你,我知道你一定很無助,而且是已經到了沒有辦法的境地,你應該知道你這麽做會得到什麽懲罰,但是你覺得無所謂,因爲你一定有值得這麽做的原因。”林憶遙平靜地說着,雖然身後男人掐着她的脖子,令她感到很不舒服,說話也挺困難的。
那男人額頭上的汗水落在他黝黑的手臂上,一直沿着手臂挂下來,掉在水泥地面上。
“小姑娘,我不想殺你,要是他們肯給我錢,我一定放了你。”
男人掐着她脖子的手放松了些力道,但是仍沒有放松警惕,一邊警惕着在門口的警察,一邊往後挪了挪,還是想要觀察另一側是不是被他們安裝了救援氣墊。
林憶遙察覺到他的舉動,笑了笑:“氣墊的救援極限隻有六層樓高,我們現在在十樓,就算下面鋪了氣墊,我們倆掉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她說話的時候雲淡風輕,就好像此時被人挾持的不是她自己似的。
“你不怕嗎?”男人問她。
“死跟絕望,哪個更可怕?”
男人不說話。
“死跟絕望,我都經曆過,相比之下,其實前者一點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