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已經入了國家藝術館的倉庫，永遠都沒有可能拿出來了。”

林憶遙知道國家藝術館對于入庫藝術作品管理甚嚴，要拿到作品已經無望。

沈宸慕冷笑了一聲，然後拉着林憶遙走出門去。

全程看戲當擺件的沈宸煥終于放下了手裏的筷子站了起來：“唐叔叔唐阿姨，我也先走了。”

說着，他一聲不吭地離開。

沈宸慕拉着林憶遙離開了酒店，兩個人都還沒有吃晚飯，牽着手漫無目的地沿着街走，他們的影子一會兒鑽進樹裏，一會兒又出來。

“你知道沈宸煥今天爲什麽會出現嗎？”林憶遙忽然問他。

“他？八成是唐遙找來的，除了她也沒人了。”

“唐遙分明喜歡的人是你，可是他卻喊了沈宸煥過來，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沈宸慕停下腳步，兩隻手搭在她的雙肩上，低頭問她。

“沒什麽。”她留下兩個字，默默地往前走。

又走了好一段路，她忽然說道：“沈宸慕，你可以不要在我的身上花時間嗎？”

她說話的聲音很小，也确實是不敢說響些，她怕自己會先哭。沈宸慕卻仿佛沒有聽見似的，就走在她的身邊。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會覺得分不清你是誰，你是林憶遙還是遙遙，你們有很相似的地方，眉眼之間像是同一個人，所以最初的時候我看着你，總是能想起她來。”

沈宸慕像是沒有審題的學生，在寫一篇離題作文。

“後來，我開始将你們徹底區分開來，你知道是在什麽時候嗎？”

林憶遙靜靜地聽着，這一段路有點黑，樹很高，幾乎要将路燈都給遮掩住。

她一邊往前走，一邊搖了搖頭。

“記得在海邊的告白嗎？”沈宸慕一邊說一邊笑，“我向你告白，我的腦海裏還是遙遙的樣子，我分不清我愛的人到底是誰，是我記憶裏的遙遙還是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林憶遙。我記得那天的煙花很好看，很燦爛，但是我還沒告白完你就走了，走的很快，什麽都沒解釋。”

他停頓了很久，好像是在回味當時的感受，帶着萬種感慨的情緒：“直到我找到你，發現你在宋亦明的懷裏，我當時才那麽真切地體會到，原來失去你是這麽痛苦。那時候，我才确定唐瑤已經死了，我愛的是林憶遙。”

林憶遙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腳下的步子卻放慢了。

“沈老之前找過我，他說你隻是把我當成唐瑤的替代品。”林憶遙不知道怎麽回事，她能感覺的出來沈宸慕對自己的真心，可是她卻不知道爲什麽自己要這麽說，也許隻是爲了拒絕他。

沈宸慕低啞着聲音，問：“我有沒有把你當做遙遙的替代品，你感覺的出來嗎？”

他要去牽她的手，被林憶遙甩開：“沈宸慕，我們之間到此爲止，好嗎？就當我求你。”

“爲什麽？”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爲什麽又要跟他劃清界限，一個人被拒絕的次數多了，會越來越沒有勇氣堅持下去。

他抿着唇盯着林憶遙的後背。

“就這樣吧。”林憶遙等了很久，才說出這四個字，然後擡腳往前面走了好幾步，發現沈宸慕沒有追上來，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地掉落。

“不肯告訴我理由，叫我怎麽徹底死心？我是說過自己挺不要臉的，願意爲了追你放下身段，願意對你死纏爛打，但是凡事都該有個限度，就算要結束，你也該給我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不是嗎？”

林憶遙深吸一口氣，回過頭來：“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沈宸慕，你生活在陽光下，是天之驕子，但是我，連以真面目示人都做不到，我習慣僞裝，習慣騙人，我生活在黑暗裏。”

沈宸慕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上前将她拉進懷裏，不管她如何掙紮，還是将她牢牢地抱着。

“今天是怎麽了？”

好端端的，忽然就要跟他劃清界限。

“我會拿到《故鄉的風》，你相信我。”沈宸慕希望自己給她的承諾能夠讓她回心轉意。

“我可以自己……”

“我幫你，不接受拒絕。”

林憶遙被他的吼得吓了一跳，怔怔地被他抱着。

*

董婷婷說，林憶遙這輩子是離不開沈宸慕的“魔爪”了，因爲到目前爲止，每一次她的主動拒絕和遠離都很輕易地被沈宸慕化解掉。

董婷婷還說，他們兩個人就像是一對很久很久的戀人，一個覺得兩個人之間感情不深，沒有未來，所以時不時腦抽要鬧分手，另一個要麽不把鬧分手的事情當真，要麽就一次次地表白挽留。

他們每一次都會鬧得很不愉快，冷戰好幾天，但是每一次都令彼此的感情更加深厚，這就是沈宸慕和林憶遙目前的狀态。

“遙，不如坦白。”董婷婷是這麽建議的。

林憶遙沒有接話，一個人低頭坐着，将手機的屏幕擦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在等他的消息吧？”

林憶遙的動作一頓，視線瞟向地上的瓷磚，眨了眨眼睛。

“得，你心裏怎麽想的自己最清楚不過了，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

董婷婷坐在她的對面看着她，好半晌，林憶遙忽然說道：“他說我總是拒絕，可我也不想的……”

症結所在，除了她林家人的身份之外，還因爲三年前。

董婷婷正是因爲知道這個，所以才不敢再說下去。

“唐遙喊來沈宸煥分明就是給你看的，她也确實達到了目的，遙，你有沒有跟沈宸煥聊過？如果，我是說如果，沈宸煥保證不會成爲你和沈宸慕之間的阻礙，沈宸慕也願意接受三年前的事情，你能不能放過你自己？”

董婷婷是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的，而她怔愣了片刻，對上她的視線，然後搖了搖頭：“婷姐，不可能，我不可能做得到。”

她的回答一點也沒有意外的成分，董婷婷歎了口氣：“那麽……從今天開始，跟沈宸慕保持距離，拒絕同坐一輛車，拒絕牽手，拒絕一起吃飯，拒絕一起回家，拒絕一起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