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婧的本職工作并不忙。
如她所言,小小縣城,又處于災後重建當中,能有多少計算機安全需要管?
所以,她所在的這個科的科員,也經常被抽調,執行其它任務。
當前階段,乃至今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當地政府的主要工作,都是災後重建。
省裏算過一筆賬,全省的重建工程,需要耗時三年甚至更長,累積投入的資金,需要一萬多個億!
一萬多億啊!
就算是對國家來說,這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所幸,我們出生和生長的國家,是一個充滿哀悼、充滿堅強、充滿驕傲、充滿偉大的祖國!
沒有什麽困難,可以打倒堅強了五千年的文明!
從顧明俊住處離開後,倪婧回到了單位。
下午,倪婧被喊到了局長辦公室。
“倪婧啊,你是我們局裏的一枝花,對外宣傳形象的事,就隻能交給你去做了。”局長大人笑眯眯的說道,“省台要來拍攝一個災後重建的專題片,我們警方在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也是值得宣傳的嘛!”
“不是有宣傳科的幹事嗎?”倪婧道,“我下午還有事。”
“你的事,先放一放嘛,你先配合省台的同志,去把專題片拍好了。”
“那都是擺拍的,我不想去。我也不是學表演的啊!”
“就算是擺拍,也是爲了宣傳需要!也是爲了工作需要!這是政治任務,你必須完成!不許讨價還價!”
“是,局長!”
“去吧!省台的同志在外面等着你。”
“是!請問,要去哪裏拍?”
“去受災最嚴重的地方!深入農村!你要做好艱苦工作的準備!”
“是!保證完成任務。”
倪婧出來,看到外面坐了好幾個人,有一個高大的胖子,扛着大型攝影機,有舉着各種燈光,柔光箱、标準罩、束光筒等設備的工作人員。
最醒目的,當然是那個美麗動人的女主持人。
倪婧在省台看過她主持的節目。
她本人比鏡頭裏更漂亮,杏目柳眉,鼻梁高挺,小嘴薄而紅潤,肌膚吹彈可破,發型、服飾、鞋子,無一不是引領時尚潮流的大牌。
“金鈴小姐,你好,我是倪婧,局裏分派我跟你們下鄉拍攝專題片。”倪婧上前說道。
女主持人金鈴,嫣然一笑,和倪婧握了握手:“太好了,謝謝你,倪婧同志。我們這邊的采訪馬上結束。嗯,我們下午五點前出發,可以嗎?嗯,是這樣的,這次的拍攝,需要一天半時間,我們今天晚上會在拍攝地過夜,你要做好相關的工作安排。”
“可以,那我先回去準備一下。”
倪婧就知道,派她去做的事,就沒有輕松愉快的。
輕松的工作,也輪不到她。
這不,不僅要下鄉,還要在下面住一個晚上呢!
鄉下到處都在搞重建工作,他們下去了,連一張像樣的床都沒有,隻能擠臨時搭的工棚。
倒不是倪婧不願意做這些艱苦的工作。
隻是,女人每個月,總有幾天不那麽舒服。
很不巧,倪婧的好日子,就在這幾天。
上級安排了下來,她也沒得辦法,回家收拾了一套換洗衣服,帶了些生活必需品。
下午五點,她跟随攝制組的車隊,一起下鄉。
他們要去的是五裏溝。
聽這名字,就知道這是一條山溝溝。
災前就沒有一條好路通往五裏溝。
現在重建工作全面啓動了,但鋪路工程,還沒有深入到五裏溝來。
倪婧也不明白,攝制組要拍專題片,爲什麽不去那些已經建好的地方拍?反而要挑進度最慢的五裏溝?
她和金鈴坐一輛越野車裏。
這是因爲她和金鈴一樣,都是這個攝制組唯二的女子,所以才被特殊照顧。
越野車在城市裏開車的時候,并不覺得有什麽。
一進入山區,越野車的好處就顯露出來了。
再爛的路,也能平穩、快速通過!
“其它鄉鎮的重建,有些地方都快完成了,你們爲什麽不去那邊呢?”倪婧問金鈴。
金鈴笑道:“我們就是要拍最艱苦的地方啊,我讓國家看到,要讓社會善心人士看到,我們的重建工作,還任重而道遠。”
倪婧立馬明白過來,不由笑了笑。
金鈴道:“年前,我們拍過一個專題片,在央視也播放了,吸引了很多海内外的愛心人士捐款。其中最大的一筆善款,就是撥到你們縣來了。”
倪婧道:“我知道,清明投資的十億善款。”
金鈴道:“所以啊,我們又來拍攝了。希望這一次,還能幫你們縣裏争取到更多的善款。”
車隊忽然停了下來。
前頭車裏的工作人員跑過來,說道:“金鈴小姐,前方在修路。我們馬上就到了,但車隊過不去了。隻能步行到五裏溝。”
金鈴問道:“還有多遠?”
“也就十幾分鍾路程了。”
“行,那就步行過去。”
一行人下了車,肩挑手提各自的器械和行李,往裏面走。
“這裏可以拍一段!”金鈴喊道,“修馬路這邊,停下來拍一下!”
這次的攝制負責人,和金鈴關系極好,聽她這麽一喊,馬上就叫停大部隊,停下來搭架子拍攝。
倪婧百無聊賴,看那些工人修馬路。
忽然,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顧明俊?”倪婧還以爲自己看錯了眼!
“怎麽可能?他那種人,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而且還是在修馬路?”倪婧覺得不可思議,跟見了鬼似的!
她小心翼翼的擇着石頭路面,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正在低頭彎腰,揮着鋤頭,和工人一起培路基。
雖然是四月天氣,但那人渾身是汗,滿腳都是黃泥。
倪婧伸出右手,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回過頭,朝左邊看了看,沒看到人。
“嘿!還真的是你!我在這邊!”倪婧笑着揮了揮手,“顧明俊,你怎麽在這裏?”
此人正是顧明俊。
他轉過頭來,朝她笑了笑:“倪警官?你怎麽來了?”
“我跟人下來拍個片子。你怎麽在這工地上做事啊?陳琳說,你不是華理的天才畢業生嗎?你要找工作,你跟我說啊!”倪婧秀眉微蹙,“這事要是讓陳琳知道了,她怎麽看我?一定會怪罪我沒照顧好你了。”
顧明俊呵呵一笑:“你這麽在乎别人的看法嗎?”
倪婧道:“那倒不是。”
顧明俊像個老農民似的,把鋤頭當中一立,雙手橫放在鋤頭把上面,就當是歇息了:“我做什麽樣的工作,并不覺得低人一等。哪裏需要我,我就在哪裏。今天這裏需要我,所以我就來了。”
“切!”倪婧輕輕搖頭,心想你找不到好工作,就是找不到,你還說得這麽冠冕堂皇的呢?
不過,她更加不解,顧明俊要人才有人才,要文憑有文憑,随便托一下陳琳的關系,也能在滬市找個不錯的工作了吧?
爲什麽要跑這麽遠,到這偏遠的縣城,偏遠的山溝溝裏,來打這份工?受這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