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縣城的夜晚,沒有大城市那般繁華美麗,也沒有那麽多的燈紅酒綠。
昏暗的街道,行人稀少。
隻有幾個夜宵攤還有些人氣。
倪婧和顧明俊坐省裏的豪華奧迪,回到了縣城。
顧明俊以太晚爲由,謝絕了領導的盛情邀請。
領導隻得說,那行,顧先生請早點休息,以後再約飯局。
倪婧陪着顧明俊,走到了樓梯口,兩人一前一後,上到了三樓。
顧明俊打開房門,見她還跟在身後,便道:“進來坐坐?”
“嗯。”她溫柔的應了一聲。
顧明俊擡起自己的胳膊,聞了聞:“我得去洗澡了,都要臭掉了。你随意。”
“好。”倪婧點點頭。
顧明俊進了淋浴間。
倪婧掃了一眼這間有些邋遢的房間,感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她以爲他是個不學無術的無業遊民,是一個整夜尋花問柳的花花公子。
現在,她才明白,他是因爲太忙,忙着給他們縣裏搞災後重建的工程,沒有時間顧及個人衛生啊!
她的心,忽然間變得柔軟無比。
她拿來垃圾桶,把堆放在茶幾上的東西,一股腦兒的掃了進去,然後開始掃地、整理房間。
煙灰缸裏,積滿了煙頭和煙灰。
她看了看煙頭上的品牌,發現他抽的,居然隻是幾塊錢一包的阿詩瑪。
這麽大的老闆,别說抽一百元一包的煙,便是抽那些幾萬塊錢一條的特供煙,人家也不是抽不起!
顧明俊的生活和形象,颠覆了倪婧對富豪的看法。
之前她也想象過,清明投資的老闆,怎麽着也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家?
誰料他竟如此年輕帥氣有氣質!
她以爲的富翁,都是開着邁巴赫或者勞斯萊斯,帶着兩個年輕性感的小秘書,住着海景别墅,遠行有私人飛機,出海有私人遊艇,動則保镖開道,坐則美女卧膝。
可是,顧明俊居然是這樣的富翁?
他完全不像個富翁的樣子啊!
可是,誰又規定,富翁就必須過她想象的那種生活呢?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
有些人就喜歡穿着人字拖、大褲钗和老人背心,手裏提着幾十幢樓房的鑰匙去收租。
也有人穿着千層底,搖着大蒲扇,到納斯達克去敲鍾。
那麽,顧明俊這樣的,也就可以理解了。
智者的行爲,本就與衆不同!
搞完衛生,倪婧坐在沙發上,以手支頤,回想第一次來這裏時,和顧明俊進行過的那場讨論。
他說,他修的是人道?
她現在回想,覺得他不是在玩弄學問,也不是在顯擺,而是真正的高人、高語!
淋浴間的門開了。
顧明俊換了套棉布睡衣,拿浴巾擦着頭發,走了出來。
“喲,好幹淨!”顧明俊笑道,“謝謝你啊。田螺姑娘!”
倪婧撲哧一笑;“我這是報答你爲我縣人民的付出。”
“那你很偉大,你的心裏,裝的是天下蒼生。”顧明俊将浴巾往旁邊的架子上一扔,拿了一瓶礦泉水,放在她面前,然後在她一側的椅子上坐下來,說道,“無茶、無酒。怠慢了。有煙,抽一根?”
倪婧笑道:“我不抽煙,抽煙對身體不好。”
“世間之事,對身體不好的事多了。對身體好的,也沒有幾樣能堅持的。”顧明俊點燃了一支煙,輕輕吐出一個煙圈。
“顧先生,我要向你說一聲對不起。”
“言重了。”
“你不知道,我之前誤會過你。”
“不知者不罪。”
他的表情是如此的冷淡!
他的語氣,又是如此的寬容!
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看着下面的小屁民,你們再鬧騰,他也能包容,因爲你再鬧騰,也翻不出他的五指山去。
他又像一個無所不知的智者,看透了一切,淡然面對世人的誤解和挑釁。
他的大度和原諒,更讓倪婧心裏難過。
“顧先生,你之前說,你修的是人道,我不是太理解。”倪婧雙手十指交叉,一臉虛心請教的表情,“你能不能再跟我聊聊?你爲什麽要修人道?我們本就是人,修的就是人道啊。”
可能是被煙嗆到了,她輕輕一咳。
“不。”顧明俊揮了揮手,驅趕開她面前的煙霧,同時将手裏隻抽了幾口的煙蒂掐滅在煙灰缸裏,說道,“我走火入魔了,所以才需要重修人道。妖物修煉千年,隻爲了求一個人身。而我們人,卻在不斷的修成妖魔。我也着了魔,所以才需要重新修回人道。”
倪婧道:“你比世人都好,你怎麽可能是魔?”
“那是因爲,你隻接觸到我做人的這一面。”顧明俊道,“你不是我的情人,你也不是我的敵人,你接觸不到我爲魔的一面。”
“做爲你的敵人,能看到你魔性的一面,我可以理解。可是,做爲你的情人,不應該很幸福嗎?爲什麽還能看到你魔性的一面?”
顧明俊笑了笑,沒有解釋。
倪婧道:“你這麽會賺錢,爲什麽還要親自來當志願者?你把時間用在賺錢上,不是更好嗎?”
“不要迷信金錢。當你一無所有時,你會覺得金錢是無所不能的。但當你真正擁有大量的财富後,你就會忽然發現,金錢買不到太多的東西。”
“有錢人都這麽裝X的嗎?算不算降維打擊?你是财神爺,你說什麽,都可以成爲真理。”
“别神化我。我這個人,充其量,隻是一個會一點投機取巧手法的投機家。”
“你之前說過,人之道,是損不足,而奉有餘。也就是從窮人口袋裏,掏出錢來,奉養富人。這麽說,富人賺錢的過程,難道是一個掠奪的過程嗎?”
“不管你承不承認,這的确是真理。從能量守恒溫的定律來說,宇宙,咱們不說宇宙,宇宙太大。我們隻說地球吧,比竟我們人類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沖出地球。地球上的能量是守恒的。我們所說的财富,其實就是資源。地球上的資源,數量和質量,是不是一定的?”
“是。”
“那麽,誰來分配這些資源?按照一個什麽樣的比例來分配?這不是哲學,也不是數學。這是政治,這是戰争!這是血淋淋的、赤果果的、你死我活的收割和掠奪!”
倪婧的心靈,有如遭受重擊!
她有限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震撼靈魂的言論!
她的三觀,被顧明俊重新塑造了!
“那麽,你爲什麽要重修人道?”
“有些人,殺人放火,滅了别人全家,甚至屠了城,滅了一國,他也照樣可以高枕無憂的酣睡,但有些人做不到。我也曾經以爲,我可以成爲那種揮手滅國的魔。但後來我發現,我真正想做的,其實隻是一個人。所以,我隻能通過苦修,來把自己打回人形。但是,這種苦修,不一定成功。”
“所以?”
“所以,我現在還是一個魔體。——倪警官,夜深了,我就不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