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俊背負雙手,說道:“這個事情,我隻說一遍,姜支書,你回去跟員工講解清楚。”
姜爲民道:“好好好,顧先生,請說。”
顧明俊道:“你付出了勞動,就要領取勞動報酬,這個事情,當然不會有錯,也是受法律保護的。但是,”
他加重語氣,沉聲說道:“勞動報酬,是分形式的。可以是工資的形式,也可以是分紅的形式。你們回去,好好看看四月份簽訂的協議書,白紙黑字寫明了,藥廠以分紅的方式,發放村民股權入股的紅利和勞動所得。”
姜爲民啊了一聲。
當時淨顧着高興了,沒想到這協議裏面,還有這麽一條。
事實上,簽訂合同、協議的人,有幾個能真正看懂所有的協議條款?
那些條款,你必須字斟句酌,反複琢磨,才能看得明白。
就連專業的律師,有時也會錯失重要條款的解釋!
何況五裏溝的村民,都是一幫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半文盲?
倪婧道:“顧先生,爲什麽不以工資的形式放發勞動所得呢?”
顧明俊道:“當然也可以。不過,我說句實話吧!你們覺得,五裏溝藥廠,和其它同類型的藥廠比較的話,有什麽競争優勢?”
倪婧想了想,輕輕搖頭:“我想不到。”
姜爲民尴尬的笑道:“我們的确沒什麽優勢。”
顧明俊道:“錯了,你們有優勢。你們的優勢就在于——廉價的勞動力。也就是生産成本。我們唯一能控制的,就是成本!我們憑什麽和市面上那麽多的同類産品競争?隻有價格!隻有更高質量、更低的價格,才能打開和占領市場。”
倪婧和姜爲民這才恍然大悟。
顧明俊道:“公司現在有盈利沒有?沒有!别說現在沒有,就算我們做得很好了,前期的半年時間裏,也未必能産生多大的盈利。我們要做好這個準備。而員工的工資,是工廠所有生産成本裏,最大的,也是最可控的。其它的原料、機械損耗,我們能控制,但總有個度。唯有這工資,我們現在可以把它降到最低。前期我們不用發工資,所有的資金,可以用來生産、銷售,等賺到了錢,再給大家分紅。”
倪婧這才明白顧明俊的一番苦心。
顧明俊道:“如果你們現在要拿工資,那隻會加重這家藥廠的負擔。加重它的資金不流轉。每個來這裏打工的村民,本身就是股東,你們就是這家藥廠的主人!這家藥廠能不能生存下來,能不能賺到錢,賺到多少錢,取決于你們的努力和付出,當然還有堅持!你們現在可以鬧,可以吵,可以打架,甚至可以罷工,或者把廠房砸了!那你們終将一無所有,還沒開始,就已經失敗!”
這番話,字字句句,有如重錘,砸落在倪婧和姜爲民的心口。
姜爲民羞愧的道:“顧先生,還是你看得高遠!我這就去阻止他們。”
顧明俊道:“道理我隻講一遍,你們自己看着辦!”
姜爲民趕緊跑了回去。
倪婧看着顧明俊有些清瘦的身影,忽然發現,來到小縣城的這幾個月裏,顧明俊明顯又消瘦了不少。
他說是跟工廠不相關,但工廠的哪個環節,不讓他操心?
沒有人能做主的時候,大家隻會來找顧明俊。
也隻有顧明俊的話,才能讓所有人信服。
倪婧問道:“我現在很懷疑,五裏溝藥廠的産品,真的能打開市場嗎?”
顧明俊道:“我已經跟藥廠的管理層交待好了。這兩個月時間裏,給我開足馬力,三班倒,全力生産飛瑞降壓藥。兩個月後,在德國有一個藥交會。這個會,跟我們國内的藥交會是差不多性質的。我們要趕在柏林的藥交會召開前,備足存貨,然後參加藥交會,打響我們的第一槍!”
“我們的起跑線,是不是太高了一些?先在國内參加一些藥交會試試水?”
“不用試水。我們的産品,從一開始,就是定位比較高端的。我們爲什麽大費周章,到國外去注冊企業和品牌?就是爲了先在國外打響品牌知名度。”
“國外的消費者,能接受我們這個新産品嗎?”倪婧有些擔憂的問道。
“你這個問題,問得好。”顧明俊笑道,“你有沒有真正的了解過藥廠生産的産品?以及生産的工藝流程?”
“沒有。”倪婧赧然一笑,“我進去參觀過一次,但沒看懂。”
顧明俊道:“這很正常,術業有專攻。你知道,我們國内,現在賣得最火的一款降壓藥,是哪個品牌嗎?”
“藍天。”倪婧道,“我去過藥店,看到櫃架上全是他們的藥。”
“對,就是藍天制藥的藍天牌降壓藥。這是我國行業銷量第一的品牌。這家公司,以前的市值隻有幾十億,就是因爲藍天牌降壓藥的火爆,市值沖到了幾百億!現在已經朝着千億市值沖刺了!”
他對藍天制藥,實在是太熟悉了!
他的發迹,離不開藍天制藥。
倪婧問道:“我們的産品,和藍天制藥的産品,是不是同一類型的?”
顧明俊道:“降壓藥,有五種類型。第一大類是鈣通道阻滞劑,第二大類爲血管緊張素轉換酶抑制劑,第三大類是β受體阻斷劑,第四大類是血管緊張素受體拮抗劑,第五大類爲利尿劑。”
“這五個大類的降壓藥,都有各自的代表藥物。比如說,血管緊張素受體拮抗劑,代表藥物爲厄貝沙坦、泰米沙坦、丙戊沙坦等。血管緊張素轉換酶抑制劑,代表藥物是甲丙酰膊、苯脂丙脯酸和苯那普利等。”
“每個種類的藥物,各自針對的病理表現是不同的。利尿劑,适合于輕中度高血壓患者,以及對于鹽敏感性高血壓合并肥胖的患者效果很好。β受體阻斷劑,适用于伴有快心率的中青年患者,以及合并心絞痛的患者。”
倪婧笑道:“你還說你不懂,我看你懂得很,都可以當醫生了。”
顧明俊擺了擺手:“我隻是做一行,愛一行而已,你讓我去當醫生,那是擡舉我了。醫生是救死扶傷的神聖職業,做的事情,就是在世菩薩的事。我是當不好的。”
他微一沉吟,說道:“我們生産的五類産品,和藍天制藥的降壓藥,是差不多的配方。采用的是同一套生産設備,同一套工藝流程,用的是同樣的原材料。”
“啊?那就是,飛瑞醫藥的降壓藥,和藍天制藥的降壓藥,是差不多的?”
“就像美思子和無素子,是一對孿生的姐妹!”
顧明俊說着,看了看工廠那邊,說道:“還得你去壓壓場子,我怕有個别人聽不進姜支書的話。”
倪婧答應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