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接。”
餘秋源合上了手機的蓋子，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打給向怡然而對方沒接了。
“也許你該找次機會當面跟她解釋一下，畢竟不是每個女生都喜歡看到别人家裏有個不認識的女性的。”
“但是确實有啊……”
他望了一眼半掩着的門所遮擋的室内，一張床跟一個地闆的地鋪，分别給了梅宇菲和石理貴睡。
盡管石理貴在的時候還可以勉爲其難擠一擠，但現在已經完全不是可以容忍的狀态了。
“你昨天晚上去哪睡覺了？”
“在外面随便找了張椅子睡了，反正在深山裏面也差不多習慣了。”
“那你可真厲害，我也在椅子上坐了一晚上，他們兩個人折騰得很晚才肯睡，現在我周身都酸痛得不行。”
餘秋源說着說着便打起了哈欠，這份疲倦看起來并不假。
“今天晚上怎麽說？”
“還是得找一個地方去看看吧，如果不進去的話，也要研究一下是不是有别的辦法能夠找到源頭。”
“這家夥看起來也不是想要殺人的樣子，好像是隻顧自己玩樂的類型。”
“怎麽，這些天你自己在那些世界裏玩得很開心嗎？”
“哪裏開心了，差一點就死在裏面了。”
雖然他們到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那個世界死掉，就意味着會真實地死去。
“如果受了緻命傷出來之後也能瞬間恢複的話，那感覺會有很多可以通關的方法。”
石理貴雖然被西索打得重傷大出血，但是在他們離開那個世界之後便痊愈如初。
“如果是那種戰勝單個角色就能完成的任務，那可以試着用自己的身體去接近對方，然後再同歸于盡地造成對方的緻命傷後，快速離開那個世界。”
“……你是怎麽想出這麽極端的方法的，肯定不行啊，那樣的事情誰說得準啊，一個不小心不就真的死了嗎。”
“随便說說嘛。”
周五的早上，等到了齋藤裕二的歸來，他們也總算回到了日常生活的節奏上。
“今天得把他們兩個帶到商嚴那裏去，跟他把這件事情講清楚，咱們這可不是流浪人員收容所，一個接一個的來這誰受得了……”
“者”，這些像普通人一樣隐藏于社會，卻擁有着與普通人完全不同的能力之人，就這樣很平常似的，一個個出現在了餘秋源和齋藤裕二周圍。
或許是他們兩個想要大隐隐于市的行徑已經暴露，也可能單單隻是都涉及到“鬼”的事件才會遇上，那無論如何這一次他們兩個又要和那個組織打上交道了。
“者”組織——自崮鬼事件以來，本以爲已經不會再有瓜葛了，但就如商嚴說的一樣，既然已經身在局裏，就很難再逃出去了。
“我原本以爲上次的事情他們吃了癟，應該不會還對這裏有所依戀，沒想到這次居然一次性又派了兩個人過來，難道他們也和你一樣發現這座城市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地方嗎？”
“這隻是我自己的猜想而已，不是真的就是這麽回事的啊。”
“記得千萬别在他們面前用你的能力……還有你跟他們應該沒說别的什麽吧，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來商嚴那裏學習，還是說是來監視我們的……”
“不會吧，他們兩個人看起來都挺單純的，一個是隻會蠻力的傻子，一個是被害妄想症少女。”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你要一起去嗎？”
“下午嗎？不了吧，你帶他們去就行，我還有别的事情要幹，在那個世界呆了太久，也想在現實世界裏逛一逛，好好适應一下。”
就算是在外面待了一個晚上，齋藤裕二還是沒有産生回到現實世界的實感。
和那些平面角色們共度了一段時間，體驗了他們的人情冷暖之後，來到這邊的齋藤裕二反而不知該如何面對空洞和冰冷的現實。
在那個世界裏等着被人拯救，讓齋藤裕二愈發地覺得自己實在無能，他現在就連一個隻會追着餘秋源屁股後面跑的傻子石理貴也比不過了。
能力的不公平，讓他每每都隻能看着餘秋源獻祭着自己剩餘的一切，可那樣的事情還能發生多少次呢？
即使同伴還是和平時一樣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可他感覺餘秋源的面貌越來越支離破碎了。
原來自己的夥伴是這麽的可觸而不可及的嗎？他幾乎在一瞬間感覺餘秋源隻是一尊用玻璃雕出來的人身像而已。
“我走了，晚上我們就到這裏樓下見吧。”
“好。”
沒能察覺齋藤裕二的心事，餘秋源隻能這樣目送着夥伴離開了。
“不許搶我的位置！”
“嗚噫——”
梅宇菲癱倒在了地上，鴨子坐的她雖然是個有着1米78身高的少女，但看起來還是那樣弱不禁風。
商嚴看着這兩個餘秋源給帶過來的新負擔，也有些哭笑不得。
這裏的高層套房依然是如此的安靜，因爲是商嚴自己的住處，他不喜歡在房間裏弄些其他的會發出動靜的東西，所以這裏用來修身養性可以說再合适不過。
“如果您能把這兩個人收下，帶着他們好好去修身養性，那就更好了。”
“那你呢，之前咱們不是說好了要進行修行嗎？”
“我當時也隻是随口答應的，現在看來也沒有那個時間了啊，畢竟眼前還有一堆可能是‘鬼’搞出來的異世界在等着我們去處理。”
“你能把他們救出來，确實很了不起啊……”
“不，是石理貴救的我們。”
最終還是把梅宇菲逼得隻能坐在地闆上的石理貴正趾高氣揚地叉着腰大笑着，商嚴也隻好重新給梅宇菲找了一張椅子。
“師傅我是不是很厲害啊？看樣子連你那個整天不開心的夥伴也不好意思不誇獎我了呢，你看他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不想和我說話，肯定是因爲怕了我吧！”
某種意義上确實是這樣的——餘秋源拍着手給他鼓勵。
“要注意戒驕戒躁，你們使用能力都是有副作用的，要考慮到副作用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影響之後，才能合理地使用能力。”
商嚴給了梅宇菲一杯熱水和石理貴一杯茶，好讓他們靜下心來聽自己說話。
“老師，你沒有看到那個世界的樣子吧，裏面的人好像都是被畫出來的人一樣，但你又可以真的接觸到那些東西，我在那個世界裏面吃東西都覺得很好吃啊！”
“聽你說得這麽生動，我也能夠感覺得到了，那個世界确實不是普通的‘鬼’可以做出來的。”
“二階……嗎？”
商嚴曾經給餘秋源他們講過，鬼是分一階和二階的。
“我也沒有和你們一樣經曆過那些事情，所以不确定，但如果隻是一階的話，這個能力的影響範圍和程度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是啊，不過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我和齋藤都有在想的一個問題，就是這一次它們并沒有表現出對人類那種徹底的滅絕思維，我還有一個同學也是個普通人，他甚至隻是憑着自己對于那些世界的了解，就成功地脫出了。”
“你是說，還有不想殺人的‘鬼’？”
商嚴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這種話，你自己說出來難道會信嗎”。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想請教您啊。”
商嚴突兀地拍了一下手，示意另外的兩個人也仔細聽他說。
“過去的事情讓我明白了，如果我們還對‘鬼’抱有幻想的話，是很難在接下來的戰争中存活下去的。沒錯，你們不要覺得我的用詞有問題，我們跟‘鬼’之間就是一場戰争。”
“戰争，那就一定要你死我活了啊。”
“你跟‘鬼’之間的經曆也不比我少吧，你自己覺得呢？”
“我不知道，嗯……我不知道。”
商嚴走了過來，拍了拍餘秋源的肩膀。
“那就把這個問題留到以後慢慢去想吧，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告訴你們的。”
“老師，是之前說過的能力提升的事情嗎？”
石理貴離開那個世界後，就曾和商嚴電話聯系過一次，當時商嚴在電話裏告訴他盡早到他那裏去，他可以教給他們幾人自己的能力提升的方法。
“現在想想我說的可能有點問題，與其說是能力提升，不如說是讓你們更好地去認識自己。”
他不知從哪個地方推出了一塊可移動的白闆，上面寫着三個人能力的名稱。
“你們的能力：‘諜影’、‘遷怒’……還有‘聖約’。”
“哦，原來師傅你的能力叫‘聖約’嗎？聽起來就好厲害呀，還有這個女人的能力，居然叫‘諜影’啊，聽起來就好爛啊！”
“能力的名稱不是評價能力好壞的标準，如果要學東西就認真聽。”
商嚴的話在石理貴耳朵裏還是有一定的作用的，他立刻就裝出一副乖學生的樣子，好好聽講起來。梅宇菲則默默地把椅子挪到了餘秋源的位置附近，也沒管餘秋源正一臉不情願地看着她。
“你既然那麽在意能力的好壞，那就先從你講起，你使用能力的時候太過于相信能力而不把自己當回事了，使用能力的人是你自己，不能讓能力掌控你，而是你要去掌控能力。”
“師傅的話太難懂了啊。”
“能力的副作用都是在用完能力之後才需要支付的，所以你進入‘遷怒’的能力中會喪失記憶或者迷失自我，都是你的心智不夠穩定造成的，這并不屬于能力的副作用，據我所知你的那個副作用應該是在那之後會失去意識一段時間，然後變傻對吧？”
“大概是吧。”
“你要學會去弄清楚怎麽回事，而不是一味地把自己的身體和精神都交給能力本身，這樣會導緻你的殺氣太重，最後難以控制自己的。”
商嚴走到了石理貴的旁邊，指着他胸口的位置接着說道。
“要用你的心去理解這份能力，這樣才能真正的融會貫通。”
“我還是不懂，不過我會試試的。”
“嗯，有這份心意那就最好了，一切都要從這第一步開始。接下來是——”
梅宇菲幾乎又把自己的身體藏到餘秋源身後了，她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這樣幹了，但看起來她還是沒能對其他人放下自己的防備，隻有餘秋源才能算得上唯一能給她安全感的人。
“小姑娘你呢，能力不是直接用來戰鬥的類型，但同伴投身戰鬥中時，你的能力又是不可缺少的那一種，你跟石理貴小弟不一樣，需要更加相信自己的能力。”
“唔唔……”
梅宇菲在餘秋源背後發出了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回答的聲音。
“你的副作用應該在‘者’裏面是屬于非常輕微的那一類型了，所以你更加需要在相信能力的同時去找尋自己的自我，克服那些會帶給你夢魇的心魔。”
“女人的能力才不好用呢！打起架來都不知道她人在哪！”
“那這不就是她的能力的作用嗎？不知道他人在哪你也傷害不到她呀。”
“哼！”
餘秋源非常佩服商嚴居然對這樣的頑固學生能不發脾氣。
“或許你是需要某件事或是某個人能夠帶你走出自己的心魔吧，希望你能夠找到這樣的契機了，也許就是你呢，餘小弟。”
“别吧……”
“哈哈，如果你們三個可以成爲一組好搭檔的話，我也能放下心來了。”
餘秋源在心裏祈禱着商嚴的話千萬不要成真。
“最後關于你，你的能力我并不清楚，究竟能發揮怎樣的效果，究竟會導緻怎樣的代價，都隻從你們的隻言片語的描述中了解到的，但即使如此也能感受到，這是一個強大得過于誇張的能力，而且付出的代價也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我想知道你在用了這幾次能力之後感覺自己的身上有發生什麽改變嗎？”
“不清楚啊，或者說不清楚就是副作用的影響之一吧，畢竟我可能已經是失去那份記憶了。”
“‘聖約’啊……我給你唯一的建議是，絕對不要再用那個能力了。”
餘秋源沒有回答，隻是直直地看着商嚴，他可不是爲了聽到這樣的建議而來的，自己的立場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承諾，但他相信商嚴也是知道自己會這麽想才說了這樣的話。
“如果還接着用會怎麽樣？”
“那樣的話不隻會增長你的殺氣，還會加重你的戾氣，最後在你失去自我的所有記憶之前，混亂和瘋狂就會先吞噬你。”
“聽起來真可怕呢。”
“你得重新找個方法适應接下來的生活了，就算是要被迫離開這些争鬥也好，繼續趟這池渾水也罷，無論如何‘聖約’這個能力絕對不能再用。”
商嚴斬釘截鐵的語氣讓餘秋源想起了自己的【 】，可惜他也不算個好學生，【 】的話一般他都沒怎麽放在心上。
“如果有的選就好了……”
最後這句話，他并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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