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
加納聽着安提那充滿活力的聲音,仿佛她不像是剛剛經曆了一場失敗的談判。
和齋藤裕二分開之後,她所參加的一次和原組織成員的會議,可以說結果是失敗的。
組織的人不僅沒有改變原來的想法,還和北境的黑幫與“鬼”的聯合取得了聯系,現在安提已經有點搞不懂,究竟哪一邊才是真正的對抗“鬼”的那一些人了。
“那現在在東京都裏發生的那些殺害和失蹤的案件,你們究竟要怎麽算?”
這已經是安提壓制着自己的怒火問出的最後一句話了。
“如果不會影響到正常的社會秩序的話,那我們當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好的。”
安提最終直接抓起了自己的大衣,連招呼都不打一句就離開了會議室。
從還歸屬于組織的某間醫院那裏接到了緊急信号,是在連草木也在睡覺的淩晨醜時三點。
剛過淩晨三點的這個時刻,離冬天的黎明還有三個多小時左右。
安提仍然會收到聯絡并不是因爲她還在組織的名單中,而是因爲那間醫院和她的家族有着密不可分的聯系,接到聯絡之後,她馬上安排了直升飛機,趕往了在東京都郊外的某間醫院。
聯絡安提的醫院人員情緒極不穩定,對話的内容也顯得支離破碎。
日夜間22時,醫院中的一批因爲某起事件而住院的患者們引起了暴動。
一開始隻是在專門安排的單間中的某名患者引發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紀律違法行爲,但是很快地便傳到了其他同樣的單間患者那裏,不知是不是預先預謀好了,患者們一擁而上,團結一緻,患者們的行動精确,非常有紀律性,幾乎不像是互不相識的感覺。
這間醫院中的所有醫護人員不得不放棄了被患者們占據的B、C、D三棟大樓,退避到作爲中控中心的A棟大樓裏,最後,日淩晨0時,這最後一間中央病棟的三樓以下已經被占領,但是由于支援的保安部隊的行動,形勢開始逆轉,那些暴動起來的患者們開始得到控制。
然而這個時候卻已經太遲了,由于患者們的騷動,有一些患者們把處于D棟地下室的某間病房的房門的鎖解除了——
而在這之後,本該應該是快速被壓下來的暴動,因爲這個從D棟地下出現的恐怖,進一步讓事态發生了大轉變。
淩晨三點。
由患者們引發的暴動,以這一時間點作爲界限,轉變成了某人單方面的無差别虐殺。
因此,齋藤裕二現在身在這郊外的山嶽地帶上空兩千米。
“狀況就是這樣,這次特别允許攜帶武裝,自己的命由自己來保護。”
啪啦啪啦噼裏噼裏地發出轟隆聲飛在高空之中的直升飛機坐席上,安提向着齋藤裕二遞過來一把小型的手槍。
“……不,我不是想問這個……爲什麽,爲什麽我會在這裏?跟我沒關系的吧,這是真的跟我沒有關系的吧?”
這和之前安提和他提的一件事是完全不同的狀況。
原本要他在很短的時間内學會使用槍械,是用來對付一個在東京都内造成了許多殺人與失蹤案件的兇手。
“所以這次的暴動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吧,應該不是在東京都裏面的那個家夥做的吧?”
雖然已經用盡全力拼命搖頭掙紮,可是可悲的是雙肩卻給安全帶捆綁得死死的,絲毫不能動彈。
真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本來幾分鍾之前還在酒店裏睡着香甜懶覺的,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就被安提帶上了這架飛往地獄的超特急直升飛機上。
“你看,反正你回到洋館裏面也隻會被修女讨厭而已,倒不如帶你出來兜兜風不是更好嗎?”
“明明之前你離開的時候說的是來這邊開個會而已啊……”
“是啊,我的會确實是開完了,不過我交代給你的任務是要說服我的妹妹吧,你有沒有完成呢?”
“……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那麽容易能夠說得通的。”
“哼,虧我還以爲安比可能會比較傾向于你這種類型呢。”
“哈……?”
“沒什麽。”
怎麽看都隻能認爲安提是在捂嘴偷笑。
“你幹嘛還笑得這麽若無其事呢……你是真的打算把我要帶到那裏面去嗎?”
“你幹嘛那麽緊張啊?老實說這間醫院地下室的那個病人可以說是極度機密啊,要是帶我的其他手下去的話,要辦很多手續的,三十分鍾之内能夠帶進去的人就隻有你一個了,不好意思,給你添了麻煩。”
“啊……不,哪有……”
對方那出乎意料之外的話,讓思考頓時停止了。
安提這種性格的人居然會主動向自己道歉,這件事情從别的意義上來講應該是最感到不安的才對。
“啊,這麽說就快到了,聽好了給你那把手槍裏面裝的是麻醉彈藥,隻要打中就一定會有效,對于完全是外行人的你我不會要求你射中的,如果你被人擒住的話就馬上扣動扳機,裏面的藥是足夠緻死的神經毒藥,根據昨天的資料這類藥物測試還沒有做過,所以對方應該沒有免疫力才對。”
“免疫力?”
“當然是‘鬼’了,權能是和‘免疫’有關的。”
“免疫也是分很多種的吧,免疫傷害還是免疫毒藥?”
“這個人在歸到我這裏管轄之前是由别的‘者’所控制下來的,之前的資料好像被那些人也一并給帶走了,之後管理的人隻被告知了說無論如何都不要打開地下房門那把鎖,其他的一概不知了。”
“那也太危險了吧,那這個麻醉藥恐怕還不夠吧,而且還有另外一種情況,如果對方不主動擒住我呢?”
“如果真的有這種情況的話,那你就放棄吧,好了我們要下去了,你是我的王牌之一,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最終直升飛機停在對于安提來說久别重逢的醫院中央棟的上空之中。
齋藤裕二兩手握着漫畫中才有的大型自動手槍,然後安提把更有漫畫風格的彈藥筒擱到了他的肩膀上,那是一把對戰車用的火箭轟炸筒。仔細一看的話,手中的槍也不是曾經練習用過的貝雷塔,而是有着世界最強自動式手槍之稱的沙漠老鷹。
“唔……”
再怎麽說這支槍想要用兩隻手來握的話,也未免太過勉強了。
齋藤裕二看着自己的雙手就像拿着沉重的大秤砣似的,雖然看起來還挺有型的,但是命中精度實在值得擔憂。
這個喜歡火藥的家夥,難道就這麽喜歡大火力嗎?一邊在心裏暗想一邊從屋頂門進入中央棟,然後又想其實還真有這樣的人啊。
變形十分嚴重的走廊,地闆和牆壁以及天花闆,到處都是破碎的人類的身體。
有的像是被當成食物似的咬了個支離破碎,也有的像積木一般被解體,裏面既有醫院的人員也有患者。
不過看起來恐怕在這間醫院裏面運氣最好的已經是他們了,就隻能逃到這裏,在沒有抵達屋頂之前就被某個東西殺死了。
轟隆——
搖晃着這棟中央棟的局部性地震。
隻要稍微想象這究竟代表了什麽,而從地下室開始到頂層又發生了什麽事的話,看起來這身裝備還算是弱的了。
“你剛剛說的那個探測裝備什麽的,能夠看到還有其他生存着的人嗎?”
“看上去活體的反應還有八個,其中一定有一個是那個了,這裏還閃着光的是我們,C棟剩一個,B棟有兩個,D棟一個,剩下的……”
最後的那句話就不用說了。
這裏是最上層的二十五樓,扭曲的通道另一端出現了一個可疑身影。
一個同樣穿着患者服裝的男人,看到新到來的獵物之後,不禁露出了滿臉笑容。
“趕緊開槍啊!”
“啊?可是那不是普通人嗎?”
“那也已經是被‘鬼’給控制的不普通人了,如果不開槍的話,我們自己也會有生命危險的——危險!”
就連舉起手也來不及了。
猛烈地撞上了腦袋的,時速一百公裏的兇器。
被控制的男人已經有了不比人類的強大力量,他看起來眼神中雖然有着被控制的慌張,但是手上的動作卻毫不含糊,而且笑容顯得無比詭異。
幸好丢過來的東西并不是金屬制品,而隻是一個塑料的座機電話盒子。
“但是也——”
太痛了!
那是不止使用了手臂,而是全身的力量都使出來的丢垃圾行爲。
可惜那并沒有什麽下沉的趨勢,而是仿佛被吸引着似的直接擊中了齋藤裕二的頭蓋骨。
這下還沒等說出來什麽用來休戰的借口,齋藤裕二就差點昏倒在地闆之上。
無法用話語來形容倒下時的痛楚。
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爲什麽還能清醒着。
那是人類知覺範圍外的體驗,也是絕對不屬于人類知覺範圍内的現實。
那完全不是能夠輕易接受下來的東西,在那詭異的吼叫聲和腦髓破裂的痛楚刺激下,連想昏迷都昏迷不了的齋藤裕二再一次清醒過來。
吼叫聲并不是因爲患者獲得勝利而大肆宣揚,而是安提拿起的小型手槍射出的子彈擊中了那個患者而痛苦發出的。
“如果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的話,那之後的日子我可沒有辦法再這麽幫你了。”
“……”
走廊那端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看起來安提并沒有一槍把他擊斃,而隻是打中了讓他再也無法站立的大腿根處而已。
“我們要面對的家夥可不是這種可以相提并論的,而且——”
安提皺起了眉頭,很明顯這些患者這種意識仍存,但身體不受控制的舉動是另外一個在東京都内造成影響的家夥的能力。
“……就連這種地方都能受到波及嗎,那家夥究竟是想幹什麽啊?”
“怎麽了?”
“沒什麽,這次事情太過于複雜了,等我們把裏面的隐患都解除了之後再告訴你吧。”
“可以的話,我希望永遠不要知道最好了……”
“你想得美。”
安提拖着齋藤裕二肩膀的衣服部分,急匆匆地沖過走廊。
如她所說——這下面還有一個最爲糟糕的家夥在等待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