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交談的兩人,恰好碰到同樣離開會議室的維尼澤洛斯首相。
聽到兩人談論的話題,頓時被吸引了注意,駐足下來。
“安德烈亞斯王子怎麽會想起這樣的問題呢”維尼澤洛斯好奇道。
“這段時間擔任皇家銀行的董事之後,幾乎每天都在和商業界人士打交道,在辦公室中,接待前來辦理業務的商人,參與各種應酬場合,也需要與許多商人會面交談,即便是今天來參與政府組織的會議,也是商界精英座無虛席”安德烈亞斯無奈地說道。
今天前來與會的人員,除了政府的公務人員外,還有大量的希臘商業界大小企業派來的代表。
“與他們接觸,談論的問題核心總是離不開錢”
“今天參與會議之後,突然對商人群體的地位變化感到好奇”安德烈亞斯向着維尼澤洛斯做出了同樣的解釋。
君士坦丁與維尼澤洛斯對視一眼,雖然安德烈亞斯可能隻是突發奇想,不過這個問題卻成功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在工業革命之前,商人群圖無論是在東方,還是在西方,都是被當局打壓。
在東方,士農工商,商人屬于社會的最底層,屬于最末流。
甚至科舉制度明文規定,禁止商人子女參與科舉考試。
對于商人的打壓和歧視顯而易見。
有人可能有異議,認爲士、農、工、商,并沒有真切地反應古代社會中真實的社會階層劃分,起碼,“農”的地位被高估了,與公衆印象中封建時代農民地位普遍低下的印象相悖。
這裏可能有些誤解,士農工商中的“農”,想要成爲“農”中一員,最低标準也是一個自耕農,擁有自己的土地。
佃戶這種租種别人土地的群體,盡管屬于普羅大衆中的多數,但是并不隸屬“農”民群體。
換話句話說,士農工商中的“農”,應該被認爲是地主群體,更恰當一些。
在西方,商人的地位同樣不高。
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中,讓人印象深刻的吝啬鬼夏洛克,在文學史上曆久彌新,提到商人夏洛克,就會讓人們聯想到“貪得無厭”“一毛不拔”“吸血鬼”等詞語。
莎士比亞将當時的現實社會世人印象中對商人的厭惡觀念提煉出來,經過藝術加工塑造出夏洛克的文學形象。
盡管人們厭惡夏洛克,他的猶太人身份是重要的因素,但是,猶太人群體被歐洲人排斥,他們的商人職業本來就是主要的原因。
直到今天,貪得無厭,一毛不拔,吸血鬼,依然是經常被聽到責罵商人的詞彙。
在西方國家擁有強大世俗影響力的基督教,其教義也是對商人充滿鄙夷。
在中世紀,基督教文化也是反對商業的,宣揚富人不能上天堂。
依靠放貸發家,大名鼎鼎的意大利佛羅倫薩美第奇家族,即便他們富可敵國,也擋不住世俗民衆對他們的審判,曆史上美第奇家族曾三次被逐出佛羅倫薩。
美國的傳奇人物本傑明·富蘭克林,曾經寫過一本風靡北美大陸的小冊子,在書中,富蘭克林特意開解那些因爲賺取财富而内心産生罪惡感的商人。
即便是處在東西方交流要沖之地的東羅馬帝國,商人的地位也不見得有多高,東羅馬帝國的統治者,也隻是将來往的商人,看做收取過路費的商旅罷了。
封建時代,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商人的地位都不高,是被世俗道德唾棄和責罵的階層。
如果所有人都對商人群體持負面态度,在這種現象背後,一定有着深刻的邏輯,來支持大家做出這樣的行爲,這不是一個巧合可以解釋的。
原因也很簡單,商人不事生産。
工業革命之前的封建時代,商人本身并不創造财富,他們隻是财富的搬運工。
商人倒買倒賣,隻是起到一個中介的作用。
他們也确實沒有什麽值得稱道的地方。
在古代,土地種植幾乎是唯一的生産财富的方式,而掌握着政權的,是大大小小的地主,當然會排斥商人階層。
從皇帝或者國王,到最底層的小地主,本質上來說,就是大大小小的地主,他們的權勢來源于對土地的控制。
他們才是封建時代的權勢階層。
商人階層和地主階層本身就是競争者的關系,争奪目标就是土地中産出的有限财富,得勢的地主階層那裏會給競争對手好臉色呢?
土地才是“永恒的财富”,可以繼承給子孫後代,并且不斷地産出财富-糧食。
無論你有多少錢,在兌換成土地之前,那都是浮财!
這不是土地崇拜,而是古代的現實,除了土地之外,你找不到其他的投資渠道,就更别提保值增值了。
沒有股票市場、銀行、國債,工廠,除了土地,有錢你都沒有别的投資方式。
古代官員或者商人發家之後,很快就會回老家購置田産,搖身一變,成爲新的地主。
爲什麽古代放貸被人唾罵?
紅樓夢中王熙鳳放印子錢,被人罵損陰德,後來賈家被抄家之後,放貸的借條被搜出,王熙鳳的丈夫賈琏因此獲罪。
在西方,基督教對于放貸者更是直接斥責其爲吸血鬼。
按照21世紀的道德觀念來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雖然高利貸的高額利息有争議,但借了錢,确實應該償還合理的利息。
那麽爲什麽無論東西方,在古代放貸都是見不得光的職業呢?
首先一點,21世紀的錢,和古代的錢不同。
21世紀是紙币信用貨币,而古代是貴金屬貨币。
紙币的發行成本,相對于它的票面價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會随着時間的推移逐漸貶值。
如果借出和收回的紙币數目相同,由于貨币貶值,借貸者确實承受了損失,要求利息作爲補償是合理的。
而在古代,情況則不一樣.,錢一般都是貴金屬貨币,金銀或者銅,在貨币的成色不變的前提下,根本沒有貨币貶值的說法。
也就不存在借貸者由于承受了貨币貶值損失,而要求得到利息補償的說法。
其次,在後世,錢是作爲生産要素之一,可以投入到生産活動中産生收益的。
人們經常可以聽到gdp相比上年增加了多少,環比增加了多少,因此借貸者要求利息作爲收益,是符合情理的。
但在工業革命之前,情形則完全不同,社會是靜态的,每年的收成有多少,完全取決于土地的質量和數量。
向一塊土地多投入一倍的錢,就可以多收獲一倍或者更多的收益麽?
在工業革命之前,不存在借錢投入生産産生利潤的說法!
高利貸這種東西,富裕人群肯定不會去借,借的人幾乎都是窮人。
還不起高利貸怎麽辦?
能從事高利貸的,都是權勢人物,不存在賴的可能,賣房子賣地甚至是賣身爲奴,你都要償還。
一提起放貸,大家就會和傾家蕩産,家破人亡聯系起來,長此以往,誰還會對放貸者有好感呢?
罵王熙鳳放印子錢損陰德,恰如其分。
所以,古代放貸确實是賺取血腥的财富,社會道德對放貸的指責和鄙夷無可厚非。
維尼澤洛斯對于君士坦丁封建時代的商人地位低下的解釋,仔細思考後,表示了附和,認爲有道理。
“那麽工業革命之後,商人群體的地位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呢”安德烈亞斯若有所思地說道。
維尼澤洛斯則解釋道:“工業革命發生之後,一切都變了”
工業革命之後的商人,不在是單純的商人,确切地說,應該是工商,而這是商人地位轉變的關鍵因素。
工業革命之後,商人本身就是社會财富的主要生産者,工廠取代了土地,成爲了主要的财富生産工具。
工業産值成爲了各國政府關注的數據。
事實上,商人取代了地主階層曾經的社會地位,在社會中掌握權勢。
就像封建時代,控制着土地的地主階層,掌握着政權一樣。
工業革命之後,商人成了最具有活力和創造力的群體,理論上的科學,經過商人轉化之後進行商業化,成爲可以實際應用的技術。
“誰創造财富,誰掌握财富,正因如此,最先進的幾個工業化國家,先後發生了資本主義革命,它的本質,就是商人階層取代以前的地主階層,掌握國家政權”君士坦丁補充道。
雖然隻是簡單的幾句話,卻可以解釋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席卷國際的改革浪潮。
“所以,安德烈亞斯的感覺完全正确,現在的商人階層,确實在社會中擁有廣泛的影響力”君士坦丁對安德烈亞斯說道。
“皇家銀行是王室在經濟領域的重要布局,是聯系王室與商人階層關系的紐帶,你現在應該更能理解這句話的意義了,你的工作對于王室來說,很重要”鄭重地告誡安德烈亞斯之後,君士坦丁與兩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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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維斯身上的白色短袖襯衫和藍色牛仔吊帶褲已經漿洗得褪色,但是很幹淨,背着媽媽用破舊的亞麻布縫制的書包,盡管已經十二歲的年紀了,由于近期一家人被戰争波及,身體顯得有些矮小單薄,與自己的弟弟小洛夫斯一起,從學校向家趕。
瓦爾維斯像往常一樣來到路口,突然注意到有人群聚集在一起,似乎在圍觀什麽。
少年人的好奇心被勾起,瓦爾維斯利用年紀小個子矮的優勢,擠進人群中,終于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場景:幾名工人将告示牌上殘舊的告示揭下來後,塗刷上漿糊,小心翼翼地将幾張新的告示張貼在告示排上。
已經在小學讀書的瓦爾維斯,注意到告示上“政府鼓勵無地民衆開墾荒地,50畝”等字眼後,發出“呀”的一聲驚叫,小臉因爲興奮激動顯得通紅,想跳泥鳅一樣擠出人群之後,拖着自己來不及反應的弟弟小洛夫斯,向着巷子中沖去。
“媽媽,媽媽,你快來看呀”距離自己加還有很遠的距離,瓦爾維斯就大聲喊道。
石頭砌磊的低矮小屋中,卡麗亞正在縫補今天鄰居贈送的幾件舊衣裳,由于太過寬大,需要修剪之後才能給維爾瓦斯兄弟兩個穿。
聽到兒子的呼喊聲,一位出現了什麽意外,慌忙打開門:“怎麽了,維爾瓦斯,就不能乖巧一些,不要在闖禍了”
盡管才29歲,由于最近一段時間生活的艱難,卡麗亞滿臉的疲憊,眼圈黑重。
“媽媽,政府的告示,和開墾荒地有關的”維爾瓦斯喘着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卡麗亞一家人原本生活在保加利亞的東魯米利亞地區,希臘與保加利亞之間的戰争爆發之後,生活在東魯米利亞的希臘人處境驟然惡化。
1885年東魯米利亞被保加利亞控制後,由于人口數量較少,當地大部分是保加利亞人,生活在當地的希臘人就開始受到保加利亞人的歧視和打壓。
希臘與保加利亞的戰争爆發之後,雙方的矛盾進一步激化,生活在東魯米利亞的希臘人遭到保加利亞人的洗劫,他們的土地被沒收,财産被劫掠。
在向希臘國内逃亡時,許多希臘人遇襲身亡,卡麗亞的丈夫即使其中的一員。
由于逃亡時丈夫喪命,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的卡麗亞帶着尚且年幼的兩個兒子,一路上依靠乞讨,或者東正教會的幫助,在最近一個月内,才搬遷到卡瓦拉小城的。
由于沒有收入,又是一個寡婦,因此在卡瓦拉的生活一直非常艱辛,好在兩兄弟收益與希臘的義務教育,可以免費上學,并能夠在學校免費試用午餐,極大地減輕了卡麗亞的負擔,否則隻憑卡麗亞一個女人,根本沒有辦法養活兩個孩子。
戰争結束之後就一直有傳言,希臘政府爲了鼓勵民衆開墾荒地,将會出台措施,免費向民衆授予未開墾的荒地,這也成了沒有收入來源的卡麗亞一家人唯一的機會。
“真的?”卡麗亞驚呼道,說罷,也不停留,拉着兄弟兩個向路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