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月影山四周擠得水洩不通,遠遠望去像無數個雨後的蘑菇,把措木沽湖都圍在了裏頭,雜亂不堪。但是别瞧這些營帳看着沒什麽規律,但是一旦出現變故,這些營帳中的騎兵将士幾乎能在半刻的時間裏彙集成流。他們有一種特殊的兵陣之法,李落曾見過幾次,最先上馬的騎兵會縱馬馳出一個特殊的圓形軌迹,然後越來越多的騎兵很快便會彙聚其中,如同一個個漩渦,彼此交融彙合,成了一道騎兵洪流。
此法不但能防備己方人馬彼此沖撞,且若是敵兵沖入,圓形兵陣還可以起到防守的作用,這與大甘兵陣圓月陣有異曲同工之處。李落見獵心喜,問過斛律封寒和令狐丹諸人,隻是誰也不說,皆是笑而不語,看樣子是草海騎兵的不傳之秘,頗叫他遺憾。
蒙厥出面的人是旗爾丹,蒙厥王和相柳兒的叔叔,位高權重,也算給足了李落面子,畢竟當初迷霧蓋過鹿野那伽,若非是他,如今整座草海都将面目全非。至于當年他肆虐草海的舊怨還在,半點沒少,不過馬上的勝負自然要在馬上讨回來,安頓他們住下倒也沒人說什麽。
大甘諸人安營紮寨的位置不錯,就在措木沽湖岸邊,靠近月影山的這一側。李落随遇而安的住了下來,暫且等她幾日,若是還解不了眼前困局,那他就不等了。不管她與歸藏之間有什麽密議,反正左右也和他沒有幹系。此行極北,他所依仗的不是連山,不是相柳兒,更不是歸藏,而是他麾下的鐵甲精騎和那七名天火白袍。
他是安心了,不過有人心驚肉跳,看着營外人來人往的那些草海勇士一個個面露兇光,帶着挑釁地看着他們這些從天南來的人,叫誰看都有些不懷好意。李落也看見了,用這種眼神看他的最多,要不是武尊蘇德交代過,旗爾丹又特别囑咐,派了與李落有過交情的蒙厥精銳冕守住左近,隻怕早有人沖營要和他一較高下。
這麽看往常那些和他有幾分交情的要麽被貶,要麽這會在月影城,反正一個是看不到。他入營的消息應該傳得很快,但是也不見斛律封寒來尋他。
啧啧,這草海的勾心鬥角和大甘一個鳥樣。
李落打了個哈欠,睡意惺忪地盯着湖裏的魚鳔,還别說,就着殺人的目光品嘗這湖裏的魚,滋味的确不錯,反正在草海族人眼裏,他就是來看熱鬧和笑話的。
月影山就在身後不遠處,看着不遠,但是中間卻隔了不少人。李落時常站在營帳前眺望月影山下的那座城池,他很想去問一問那個叫殇的女孩爲什麽吃人,是人肉好吃?還是吃人看起來更威風。到了這個時候,再懷疑她是不是吃人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如果相柳兒有一絲辯解的機會,都不會像現在這麽進退維谷。
戲嘛,講究循序漸進,不急,看着就好。
過了兩日,眼見大甘衆人修養的差不多,月影城前依舊還是水洩不通,進得去,出不來;出得來,回不去。左右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正主一個沒見,狂鷹倒是來過幾次,坐在身邊一臉複雜地看他悠閑垂釣。狂鷹在這裏也不怎麽招人待見的,馬賊自來都是草海各族的敵人,再加上他又是相柳兒的人,武尊留他在此而不是要了他的小命已經是格外開恩,由此倒也足見武尊此人氣度不凡,非是一個絕頂高手這麽簡單。
同病相憐而已,不見得是兩人關系有多好。後來狂鷹也不來了,約莫是怕有人看了覺得他和李落暗中圖謀,說不得是打算救出被困在月影城的相柳兒。畢竟一個是大甘顯赫,且在草海惡名遠揚的悍将,一個是膽大包天,行事無常的骁勇馬賊,這兩人湊在一起能幹出點什麽事來誰也不好說。
該避嫌就得避嫌,救不了城裏的相柳兒,至少别再給她添亂。其實狂鷹不是沒有試探過李落,雖然李落沒有明言回絕,但是表情顯然是不願意,非要加個題注的話,那就是就算殺了爺,也别想讓我救她。
狂鷹自讨沒趣,便也不來擾他釣魚。這魚新鮮,吃上幾頓的确能解饞,不過天天吃魚就沒什麽意思了。眼見影谷的局勢一時半刻僵持不下,李落動了啓程北上的念頭,耗在這裏沒什麽用處,平心而論,他也不想替相柳兒解圍,要是死了,倒省得自己日後動手殺她,或者死在她手上。
就在李落和衆人商議辭行北上的時候,斛律封寒突然造訪,這還是李落到了此地之後第一次來。
看着臉上帶着淡淡愁容的斛律封寒,李落微微一歎,一邊是自己效死的蒙厥撥汗,馳騁沙場,南征北戰,約莫他也很痛快吧。另外一邊是自己的師父和師兄,同門之誼,養育之恩豈能說割舍就割舍,恐怕此間最爲難的人就是斛律封寒。
“我師尊想請王爺移步一叙。”斛律封寒低沉說道。在帳下衆人面露不忿之前,李落先聲應了下來,“好,我也想和武尊一見。現在麽?”
“如果王爺無事,那就現在吧。”
“好。”李落很痛快地答應下來,就算明個要走,也須得向武尊蘇德打聲招呼,要不然隻怕走不出去,隻能殺出去。
離營之後斛律封寒壓低聲音道了一聲謝,李落輕笑搖頭,沒有多說。他是謝方才在營帳中時李落先行應下武尊相邀之事,畢竟以他一國皇子的身份和聲望,如此相邀未免有些輕視之意。
“王爺營中這些将士……”
“怎麽了?”
斛律封寒回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意。他曾和牧天狼精銳騎兵交過手,也和他們并肩作戰過,方才雖然隻是驚鴻一瞥,但是營中那些鐵甲騎兵給他的感覺卻和大甘精騎相去甚遠,有一股說不上的感覺,陰冷、冰寒,仿佛沒有生命一般,讓他不由得暗生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