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問我借錢。”調轉馬頭回來的孩哥朝夏想解釋道。

夏想之前就見了孩哥把錢袋抛給沙裏飛的動作，雖然有點驚訝，卻沒多說什麽。

“還說以後遇到麻煩，隻管去幹草鋪找他。”孩哥又說道。

對這份豪言，夏想沒發表任何評價，隻是點頭道：“問清雙旗鎮怎麽走了？”

“問清了，他說順着這條道下去，就是雙旗鎮。”孩哥說道。

“那走吧。”

一望無際的狂沙，沒有風卷馬踏的時候，好似一片沙湖，在一眼望不到頭的地方，宛如與天相連。

夏想偶爾回頭，馬蹄踏過的地方激起陣陣黃沙，被風吹的飄散在中空中久久不落。連來時的路都不大看得清。

這樣的水土，女子想必很難出落的水靈，夏想不禁想着，希望孩哥别對他素面謀面的媳婦兒，别抱太高的期望才好。

入眼一處高高的壁壘，夏想能看到兩面，但想來另外兩面也不會缺。因爲他看到土牆之中，有兩根長杆冒頭，上面挂着一黃一紅的兩面旗幟。

是雙旗鎮。

這些築起的土牆，是用來遮擋風沙的，将鎮上的人和宅子護在其中，好減少風沙的侵襲以及更危險的沙暴。

繞過土牆，穿過一個門洞，夏想和孩哥勒馬停住。他們所處的入口處地勢偏高，兩邊都有低矮的房屋，隻留中間一條走道。

正對面是象征雙旗鎮的兩杆旗幟。

“哥，就是這兒了。”孩哥說道。

夏想點點頭，翻身下馬。

他們打量着鎮子裏的人，人家自然也打量着他們。雙旗鎮不大，一下子來兩個外鄉人格外惹眼。

夏想和孩哥牽馬而行，就見鎮子裏好些人連手上的活兒都停了，就那麽直勾勾的盯着他們。大人忍得住不說話，坐在地上玩泥巴唱童謠的娃娃們好奇道：“快看那倆人是誰。”

“像是刀客。”

他們騎馬穿皮襖子的打扮，一眼就看出和莊稼漢不同，何況孩哥腿上還挂了兩把刀。孩哥單手牽馬，好奇的打量着鎮上的人和事。

夏想見他那副看似鎮定其實心裏沒底的樣子就想笑，開口道：“怎麽，怕你的丈人爹不把媳婦兒交給你？”

孩哥還未開口，身後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哈。”一聲低喝，兩騎分别從夏想左邊和孩哥的右邊穿過，疾馳到上坡處勒馬掉頭，同夏想和孩哥迎面相對。

停在路中，擋住了夏想和孩哥的去路。

突然的變故，吓了鎮上的大人一跳。小孩子們卻來了興緻，一下子出現四個刀客，趕忙興沖沖的跑過來看熱鬧。

鎮子上被他們縱馬弄的塵土飛揚，夏想對他們沒有公德心的行爲毫無好感。

他們卻絲毫不覺，其中一個滿臉絡腮胡子，還帶了條頭繩将頭發束住的漢子翻身下馬，走到夏想面前，倏地抽出手中的佩刀，架在夏想的脖子上道：“見過一個叫一刀仙的人嗎？”

要是沙裏飛在這裏，不知道能不能憑聲音，認出他們便是之前在高坡上朝他打探一刀仙的刀客。

“沒見過。”夏想神色不變，搖頭說道。

絡腮胡子盯了夏想一陣，見他不像說假話，收了刀轉身上馬，不再理會夏想和孩哥兩人。

“哥，你不要緊吧？”孩哥急忙道。

夏想說道：“沒事，你來領媳婦兒，不宜節外生枝。”

那兩個刀客投了店，夏想本也想住下之後再行打聽，師父不太靠譜，連孩哥丈人爹的名諱都沒留下，隻說是個瘸子，以及與孩哥定親的妮子屁股上有個痣。

這叫什麽事。

但他還沒動身，就聽人招呼道：“兩位，要不要打副新馬掌？”

馬的事孩哥懂的比自己多，所以夏想朝孩哥看了看。孩哥向戴着圓帽系着圍腰的老人開口道：“您給看看。”

“成，把馬牽過來，先給吃點精料。”老人說道。

孩哥把兩匹馬牽過去，夏想跟着走了兩步，靠在門口的石獅子上歇着。老人一邊抖落草料，一邊向孩哥問道：“做什麽營生的？”

捋着馬毛的孩哥回道：“我來領媳婦兒。”

大抵是已經跟沙裏飛說過一遍，再跟旁人講的時候，孩哥少了些許别扭。

靠在石獅子上，還有幾個膽子大好奇心重的孩子圍過來，夏想瞪了一眼，吓得他們一溜煙跑了。

這時候，之前吆喝“陳年的好酒，上好的馬肉”的客店老闆抱着個木盆走了出來，先是打量了夏想一眼，後與正在查看馬掌的老人打了番招呼，笑呵呵的走過去。

見到他的時候，夏想的眼睛就亮了一下，因爲他有一條腿是瘸的。

“領媳婦兒？”老人熟練的翻轉馬蹄，道：“誰家的妮子，叫個啥啊？”

“不知道叫個啥，我爹定的娃娃親。我爹臨死時跟我說，說我丈人爹是個瘸子，大伯，你知道鎮上有這個人嗎？”孩哥問道。

“沒有，這鎮上沒一個瘸子。”釘着馬掌的老人頭也不擡道。

他們的話，夏想一字不漏全聽在耳朵裏，對老人一口咬定鎮上沒瘸子夏想不覺奇怪。一不小心就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光景，随便對兩個不知根底的外人說實話，才是給自己惹事。

等老人忙活完，孩哥把馬牽過來，有些頭疼的朝夏想說道：“哥，大伯說鎮上沒有瘸子，你說會不會是我爹記錯了，不是這個鎮？”

“也許吧，先住下，人再慢慢找。”夏想順嘴說道。

“住哪？”孩哥問。

夏想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店。

孩哥臉色微變，說道：“哥，之前那兩個人就在裏面。”

“不用怕，他們找一刀仙，你找媳婦兒，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夏想出言安慰道。

和孩哥一樣看到夏想指着瘸子那家店的老人皺了皺眉，不過很快喝了口酒掩飾，面上看不出什麽。

“大伯，這個點就喝酒？”從孩哥手裏接過馬繩的夏想笑道。

酒鬼老人抹了抹嘴，仿佛喝完瓊漿玉液一般道：“喝一點，就好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