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一處不起眼的小鎮。
七月的陽光,照着這小鎮的長街,照着這條街上一家酒鋪的青布招牌,照着這殘舊酒招上鬥大的“煉鋒居”三個大字。
看到煉鋒二字,便立時讓人想到,小鎮新崛起的一股勢力,煉鋒幫。這煉鋒居,顯然是他們的産業。
小鎮上原本還有一股勢力,他們自然不會坐視煉鋒幫崛起,隻可惜他們遠非煉鋒幫的對手,隻煉鋒幫幫主一人,就已打的他們屁滾尿流。
黑虎幫議事堂。
“老大,此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否則我們往後實難立足!”
“不錯老大,老三說的對。”
有人附和,有人卻神色微變,隻因煉鋒幫實在太過厲害,再與他們作對,實在不是明智的選擇。
趙大虎冷笑道:“你們放心,我已有了對付煉鋒幫的辦法。”
聽他們這麽說,一衆手下沒有半點放心的意思,因爲他們已在煉鋒幫手上吃了太多的虧,光一句放心,顯然不能令他們真的感到放心。
趙大虎自是覺察到了,于是他說道:“這世上有一些人,他們收了銀子就會替人解決麻煩。”
“老大,你莫非說的是…”
“不錯,煉鋒幫幫主夏想的人頭并不貴,而我剛好出得起這個價。”那人還未說完,就被趙大虎打斷道。
煉鋒幫這樣新崛起的實力,底蘊自然不如盤踞小鎮多年的黑虎幫足,光論财力一項,他們就遠非黑虎幫可比。這也是他們剛剛露頭,黑虎幫就一定要剿滅他們的原因。
蛋糕就這麽大,豈可他人分食。何況卧榻之地,豈容他人安睡?
一山不容二虎,煉鋒幫既然選擇在此立幫,黑虎幫與他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夏想卻從未将黑虎幫看在眼裏。
一個不足百人的小幫派,确是不值得他注意。
他在此建幫,和黑虎幫沒有半點關系,他也從未将黑虎幫看成非消滅不可的勢力。兩幫雖有摩擦,但占便宜的卻一直是煉鋒幫,夏想自然不會因爲處處占便宜,而去滅了黑虎幫。
就連煉鋒幫這個名字,都是他興之所至。
因爲當時有人問他,你活着的意義是什麽?爲了凸顯逼格,夏想回說,爲了把名字還給一個人。
問話的人穿着一件鮮紅色鬥篷,但臉色卻很蒼白,但她的眼睛很亮,臉生的極美。和雪千尋别無二緻,隻是看上去比雪千尋柔弱。她說她叫小蝶,蝴蝶的蝶。
這片江湖實是太大了,大到不止能容納四大世家,燕十三、竹葉青等諸多江湖高手,還有快活林、飛鵬堡這樣的勢力。
小蝶問道:“你搶了别人的名字?”
“不止如此,我還搶走了他的一生。”夏想歎道。“他是個刀法絕頂的刀客,卻因爲我,一生籍籍無名,我要把名字還給他。”
夏想娴熟的編着故事。
小蝶是江湖人。
很快便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
一個刀法絕頂的刀客,卻被人搶了名字,一定隻有一個原因,就是搶他名字的人,刀法更爲高絕。
隻因人們通常隻關注第一名,鮮少有人知道第二高峰的名字。
“這不是你的錯。”身在江湖,人不由己,小蝶寬慰他道。
“他是一個好人,所以不該是這般的遭遇。”夏想說道。
小蝶想了想問道:“他叫什麽?”
她的意思很明顯,雖不知夏想已向多少人将那位刀客的名字還給他,她願意做其中之一。
夏想笑道:“他叫定安,穩定的定,安全的安。”
小蝶點點頭,起身道:“我該走了。”
“我送你。”夏想忙道。
“不必了,我通常都是一個人回去。”小蝶拒絕道。
“可是如果我不送你,下次應當去哪裏找你?”夏想擋在她的身前道。
她反感他的強勢,因爲這讓想到某些極爲痛苦的經曆,但看到他眼底質樸卻堅定的神色,卻令她心安。
何況一個願意将名字還給别人的人,縱使不是聖人,卻一定是個好人。但她還是要拒絕,隻是她還未開口,夏想已經說道:“走吧。”
“你根本不必多想,即使是普通朋友,眼下天光微暗,送一送也是人之常情。”夏想說道。
小蝶實難拒絕。
何況她本身就是個不善拒絕人的人。
這樣的人,往往更容易被人威脅。
穿過一片林子,依稀能看到不遠處有一棟小小的屋子,暗紅色的牆,灰色的屋頂,建造的很精緻。
屋子外有個小小的花圃,有幾簇花正盛開,卻看不出是茶花,還是菊花。
“我到了。”小蝶說道。
夏想點頭道:“好,我在這裏看着,你進去之後,我再走。”
“你怕我騙你?”小蝶初時有些錯愕,但随即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原來他的強勢隻因他還有少年的幼稚。
她這樣以爲。
夏想不說話。
“你快些走吧,我回去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腳步突然變得有些輕快。夏想靜立原地,見她快走小屋門口時,門就從裏面打開,一個年輕小姑娘牽着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從裏面出來。
那孩子一出來,便撲到小蝶身上。
小蝶抱住他的同時,卻急忙回頭,見路上已沒了夏想的身影,她臉上的神色極爲複雜,既有松了口氣,但更多的,還是痛苦。
“娘娘,你怎麽了?”心思敏銳的小孩子當即問道。
小蝶回神道:“娘娘沒事,寶寶乖,快給娘娘親親。”
夏想自然沒走,他不想被人發現時,很難有人能找到他的藏身之處。他既沒走,小屋前一幕自當落在他的眼裏。
有人說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小蝶自然是可憐人。夏想在見到她第一眼時,已猜到她是孫玉伯的女兒孫蝶。
她在父兄的呵護下長大,不知憂愁,對人不設防。她與律香川從小認識,她的美麗使她被律香川盯上,被律香川強暴生子,因爲律香川掌握孫玉伯所有秘密,所以她不敢拆穿律香川。她若能勇敢一點,拆穿律香川的真面目,或許就沒有之後孫玉伯被律香川背叛,險些丢了性命的悲劇。
但她已承受了莫大苦難,強迫她勇敢,确是不太講理。
夏想歎了口氣,古大師筆下的江湖,對他這種博愛的人來說,實在不太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