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個人,夏想眼下隻怕已入南昌城了。但同吉祥一起,卻是才趕了幾十裏而已。尤其她聽無相老人說,路在腳下,竟是連乘車和騎馬都不肯。
這幾百裏路,有的走了。
“師兄,你似乎不喜歡走路?”吉祥問道。
夏想搖頭道:“自然不是,典籍有雲,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讀書人就沒有不喜歡多走幾條路的。隻是我聽人說,路走的多,腿就會變粗。我是男人無所謂,但師妹你是女子,還是應當注意。”
“師兄你多慮了,這些謠言當不得真的,我自幼随師父上山下山,全靠兩腿步行,也沒見有何變化,反倒因此身體健康,身輕如燕。”吉祥笑道。
你怕是對你窄肩豐兇細腰寬臀的梨型身材,有什麽誤解。
夏想點頭道:“如此便好,我們繼續趕路吧。”
樂安縣。
夏想二人到的時候,天色已暗,街上已幾乎看不見人影,足見此縣百姓的生活單調,夜生活大抵隻有勾欄一種。有此猜測,是因爲過來時,夏想看到了一間名爲翠微閣的妓館。
“師妹,先找個地方落腳吧。”夏想提議道。
堅持走路的毛病夏想沒能将她糾正過來,夜宿土地廟之類的,卻是令她改了。夏想當時道,“你一個女孩子,臨睡和早起時,難道不要洗漱?何況你之前是一個人,如今有師兄在身邊,便是起夜也不方便。住什麽土地廟,住客棧。”
同福客棧。
吉祥原想住不遠處的太平客棧,被夏想否了,說那裏不适合她,兩人遂在此住下。兩間相鄰的上房,一走進去,夏想很快敲響了吉祥的房門。待吉祥從裏面出來後,他開口道:“師妹,你早些休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聞言,吉祥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夏想奇道:“怎麽了?”
“師兄,你不是要去逛妓院吧?”吉祥問道。
嗯?
夏想皺眉道:“師妹何出此言?”他還真不是要去妓院,因爲先前路過的翠微閣,環境十分逼仄,完全沒有激起夏想消費的欲望。
他之所以要出去,是先前取出羅盤,立時覺察到羅盤指針的轉動,此地有妖人出沒。而兩人趕了一天的路,夏想隻想速戰速決,是以不打算帶上吉祥。
“你們讀書人,最愛去的地方,不就是勾欄妓館麽。我和師父救過好幾個書生,都是被美色所迷,最慘的一個,連精血都快被妖人吸空了。”吉祥理所當然道。
夏想怒道:“胡說八道,我與那些讀書人豈可一概而論,我從不把自己的書,借與旁人翻閱。”
難怪夏想總覺得她對自己崇拜歸崇拜,卻總也生不出愛慕之情,原是有誤會啊。
“也是,我記得貴伯之前說,師兄你還童男之身。那師兄你出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吉祥點點頭道。
原本還想再說點什麽的夏想:“……”
出了客棧,一塊羅盤已出現在夏想手裏。隻見在出來後,羅盤上的指針,晃動比之前更爲劇烈,足見這裏離妖人所處的地方,更爲接近。
順着羅盤的指引,夏想很快找到一處僻靜的宅子。讓夏想詫異的是,不年不節的,這宅子門口挂了兩盞紅色的燈籠,令燭火透過燈籠映出紅粉相間的光。這種色澤,一下子将夏想的思緒,拉回到多年以前。
那也是一間挂着粉色霓虹的理發店。夏想一進門,一個衣着暴露的大姐就熱情道:“帥哥,敲小背還是大背?”
“我不敲背,就簡單修一下,把耳朵露出來就行。”當年十分青澀的夏想頗是不好意思道。尤其眼睛還不敢亂看。
誰知大姐笑的花枝亂顫,身上更是DuangDuang的,夏想當時就懵了,連自己後來怎麽出來的都記不清了。
隻是之後哪怕夏想褪去青澀,卻再沒機會回一句先來個小的試試手藝。因爲後來再去類似場所時,人家問的是按摩還是SPA。
從業人員因爲年齡以及内容過于低端,被時代無情的抛棄了。尤其由于特征太明顯,使得她們一直處在掃黃打非的一線,巨大的沖擊,也使得這一行人才凋零,漸漸青黃不接,最終消散。
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啊。
感歎了一句的夏想,推開了宅子的大門。
偌大的宅子,連一個下人都沒有,隻有一個衣着單薄果露的女子,在中庭绯色的光線下,翩翩起舞。
很明顯,她就是羅盤所示的妖,隻因羅盤上的指針,轉的都快爆表了。何況夏想已認出了她是誰。
夏想随即收好羅盤,善解人衣道:“姑娘大晚上獨自一人跳舞,是因爲寂寞嗎?”
隻見她穿着一襲紫色薄紗裙衫,内襯裹胸有些緊…這麽說不夠準确,旁人穿或許不緊,隻因她的目測比吉祥還大,是以才将裹胸襯的有些緊,同時顯出一道白皙幽深的事業線。
事實也是如此,她大晚上還在誘人上鈎,事業心不是一般的強。
“公子不也是孤身一人,若不嫌棄,進來喝杯薄酒?”她說完便轉身進屋,隻留下一道引人遐思的背影。
“何來嫌棄之說,甚好甚好。”夏想笑道。
夏想一進去,她便貼了上來,飽滿挺翹的事業線,險些撞在夏想身上。如此咄咄逼人,簡直豈有此理。年輕人,一點不講待客之道。
“公子請坐。”她貼在夏想身上,伸出一雙白皙玉手,輕輕按在夏想的肩膀,讓他就坐。
她以爲夏想會順勢坐下去,卻不想夏想突然轉身,她雖用力不大,但倏地失去支撐,人便倒在了夏想懷裏。
“姑娘…不重。”原本想說請自重,但轉念一想她是個妖,何必扯這個。
施紫姑輕輕推開夏想,一臉嬌羞道:“公子何必心急,還是先喝些酒水,聊聊天。”
“聊天可以,喝酒就不必了,實不相瞞,我打小落下的毛病,一旦喝了酒,就不太行。”夏想爲難道。
“公子若是酒量不佳,便就少喝一點。”施紫姑笑道。
“不是酒量,我酒量還可以。”
施紫姑:“???”
見她手裏端着的那杯迷魂酒,臉上的神色有些難看,夏想怕她還不夠絕望,主動道:“那就淺嘗辄止?”
施紫姑俏臉上閃過一道媚笑,道:“都依公子。”
說是淺嘗辄止的夏想,接過她遞來的酒水,仰頭一飲而盡,贊道:“好酒,再來一杯。”
接過酒杯的施紫姑搖頭道:“一杯就夠了,這是我自制的迷魂酒,即便是一頭牛,也半杯就倒,何況你喝了一杯。制酒的藥材珍貴,剩下這些,還要留給其他人。”
夏想假裝不解道:“姑娘想得到我,直言便是,以姑娘的容貌身材,我自是不會拒絕,何須費心迷暈我。要知此事的樂趣便是相互配合,若我昏倒,還有何趣味可言,姑娘糊塗啊。”
施紫姑:“……”
“你的話太多了,不過沒關系,待我割了你的舌頭,慢慢折磨死你,你就不會說話了。”施紫姑俏麗的臉上,此刻表情陰暗扭曲道。
她本是城中的富家小姐,後來遭遇山賊,屍體被抛于荒山之中,後被枯藤怪蔓糾纏,成了如今這副模樣。不是鬼,但身體已被枯藤怪蔓所奪,亦不能稱之爲人。她心中積怨,以殺人爲樂,夏想早已認出了她,自是要将她鏟除。
她的話一說完,突然開始古怪的扭動,她的身子雖曼妙,但這般妖娆的扭轉卻一點不吸引人,隻因随着她的動作,有無數紫色帶刺的藤蔓,出現在她身周,很快又朝夏想飛射過來。
若是被她的藤蔓捆住,便是上頭的毒刺,就可以令人失去抵抗。
一把短刀已出現在夏想手裏。
“嗯~”
“啊。”
“啊!”
聽到她的叫聲,幸好左右無人,否則夏想難免要解釋,他真的是在打怪,沒有做任何奇怪的事。這些叫聲,是他斬斷施紫姑射來的藤蔓,她難以忍受其間的痛苦,發出來的。
“你喝了我的迷魂酒,爲何沒有中毒,你到底是什麽人?”施紫姑收回剩餘的藤蔓,死死盯住夏想道。
夏想歎道:“眼見不一定爲實,就像你看似是個大兇軟妹子,實際卻是個殺人無數的妖。我沒有喝你那杯酒。看在你遭遇可憐的份上,有什麽遺言快說吧,說完了我送你上路。”
“你雖然有幾分本事,但想殺我,還差的遠呢!”說着,她雙手飛快結印,怒喝一聲,四道黑影突然出現在她身周,同時朝夏想攻了過來。
這四道黑影,都是她殺人之後,以枯藤入其身體,煉制而成的奴隸。
夏想運指如飛,黑影尚未靠近他,就俱都無數被符箓困住,但見夏想随手一捏,符箓盡數爆開,被困住的黑影立時被炸成道道黑煙,消失的無影無蹤。
“啊!”眼見黑影被殺,施紫姑大叫一聲,一條碗口粗的藤蔓出現在她手裏,上面的尖刺同是擴大了數倍,看着十分恐怖。
這條藤蔓顯是之前被夏想斬斷的那種,數十條聚在一起凝結而成,一根筷子易折,十根筷子自是難以折斷。施紫姑顯然懂這般道理,是以她猛的揮出手裏的藤蔓,宛如揮動一條巨大的蟒蛇,朝夏想砸過去。
砰。
藤蔓應聲而斷。
拿着刀的夏想一臉的風輕雲淡。
十根亦或是一百根筷子,對夏想來說,很明顯并無區别。
“嗚嗚~”
施紫姑被打哭了。
就好像某個電影片段,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拿着球拍大言不慚道,我發的球,你接不住。結果等她球發過去,對手上來就是一手反抽,直接就把小姑娘教育哭了。
八九歲的年紀,見識顯然還是太少了。
如今靈氣稀薄,人間不見天師,施紫姑如何也想不到,夏想竟會如此厲害,否則說什麽她也不會招惹夏想。
看到她哭的梨花帶雨的夏想:“……”
大姐,你是妖啊,拜托有點牌面行不行,不然以後怎麽用你們的名頭吓唬不聽話的小朋友。
果然生死面前,終生平等啊。
“你能不能放過我,我保證不再濫殺無辜,以後潛心修煉,改過自新。”施紫姑楚楚可憐的看着夏想。
她跪在地上,視角的關系,使得原本就出衆的溝壑,愈發深不可測。看的夏想…堅定的搖頭道:“我信不過你。”
聽出他語氣裏的松動,施紫姑弱弱道:“天師若是信不過我,可以将我帶在身邊,我願意爲奴爲婢,侍奉天師。”
你這…
夏想忍不住歎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念你遭遇凄慘,一時被心中怨念迷惑,暫且留你性命。修行不易,你往後當好自爲之。”
以爲他會就此放了自己的施紫姑不及高興,就聽夏想話鋒一轉道:“你認我爲主吧,以後就跟在我身邊,若是再心存惡念,我随時取你性命。”
“謝過天…主人。”能逃過一死,施紫姑已然心滿意足。
夏想皺眉道:“這認主沒有契約或是術法約束?”
“什麽契約,主人若是知曉,奴家謹遵主人吩咐。”施紫姑不解道。
“你不知道便算了。我修的乃是堂堂天道正宗,如何能知道此些邪術。即是如此,那你發個誓吧,若是敢違背主人,就是形神俱滅。”夏想思索片刻道。
施紫姑:“……”
人妖之間,果然沒有一點點信任?
但她不敢有任何遲疑,生怕夏想誤以爲她還有其他念頭,連忙起誓。
待她發完誓,夏想摸出一個困妖盅道:“眼下我身邊還有一位嫉惡如仇的奇門中人,帶着你不方便,你暫且待在這裏面吧。”
施紫姑神色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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