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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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着那青年士人的爽朗笑聲,陳容差點失笑出聲。

她當然沒有笑,不但不能笑,她還安份地低下頭,退後一步。

冉闵沉着臉。

慢慢的,他展顔一笑,道:“好個王七郎!佩服,冉某佩服!”

他負着雙手,擡頭盯着那士人身後,喝道:“既然你家郎君什麽都料到了,怎地還不出來一見?”

那青年士人擡頭看向他,張口便想解釋,這時,一個清潤的,溫和的音線沁出夜空,“将軍何不入内一述?”那音線輕笑着,“酒已溫,肉已香。隻待英雄踏月而來。”

這聲音,悠然自在,這語氣,平和風雅,便是冉闵火氣不小,這時刻也發作不出。

冉闵回過頭來。

他朝着躲到後面的陳容瞟了一眼。

一見他的眼色,陳容便明白,他這是與自己一同入内。。。。。。陳容咬了咬唇,終于碎步上前。

冉闵大手一伸,扣住了她的手腕,腳步一提,向裏面大步走去。

竹屋外,兩個長相清秀的童子侯在門旁,看到冉闵走來,他們彎腰一禮,擺出一個‘請’的手勢。

冉闵大步踏入。

陳容被他緊緊牽着,身不由已地走了進去。

竹屋中,檀香冉冉,這香味,混合着一種不知名的花香,在不知不覺中,讓陳容緊繃的神經松馳下來。

她慢慢擡起頭來。

竹屋的正中,坐着一個美少年。與以往不同的是,這個晚上,美少年打扮過。他披着一件淡紫色,繡着藍色鳳凰的外袍,墨發披散在肩膀上。他的幾上,擺着一張琴,修長白淨的手,正放在琴上。

與任何時候見他一樣,這個俊美的少年,總是一派悠然高潔。隻是此時此刻,在身後五根蠟燭的映襯下,少年于高潔中,添了一份威嚴和華貴。

他便這般靜靜地坐在那裏,可那種氣度,那種風華,便蓋過世間所有人!陳容恍惚地想道:隻怕司馬氏的太子王孫,見到這樣的王弘,也會自形慚穢吧?

冉闵盯着王弘,大步走近,朗朗笑道:“王七郎好悠閑!”

王弘一笑。

他慢慢地擡起頭來。

在他擡頭的那一瞬間,陳容反射性地一縮,差點躲向冉闵的背後。

王弘沒有看她。

他隻是靜靜的,嘴角噙着淺笑,意态悠閑地望着冉闵。

他這樣的目光,甯靜中透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冉闵濃眉一皺,徐徐說道:“七郎便是這般迎接貴客的麽?”

聲音一落,王弘右手一拔,令得那琴發出一陣清悅的樂音後,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說道:“将軍憊夜而來,是想與王弘做一筆交易吧?既是交易,隻怕不可言貴!”

聲音清潤中,夾着铿锵之音。

陳容嗖地一下擡起頭,向王弘看來。

燭光下,少年俊美高華的臉上,笑容淺淺,但是仔細看去,才發現他那原本清澈之極的眼眸底,隐有波瀾。

冉闵又是一怔。

他盯着王弘。

盯着盯着,冉闵放聲大笑起來。

一邊笑,他一邊大步走去。在王弘對面的塌幾上懶懶坐下後,他朝陳容一瞟,低喝道:“斟酒!”

正在失神中的陳容,聽到這命令,頓時一凜。她低着頭,碎步走到冉闵的塌前,盈盈跪下。

早在冉闵坐下時,侯在旁邊的婢女,便姿态曼妙地走了過來,準備持壺。現在見到冉闵使喚着本也是客人的陳容,她們呆了呆,相互看了一眼,最後向兩人福了福,彎腰退後,在陳容的後方繼續侯着。

這個時候,王弘依然是淺笑隐隐,依然是眼眸也沒有擡一下,更沒有朝陳容望上哪怕一眼。似乎,在他的眼中,陳容隻是冉闵随便帶來的姬妾,似乎隻是一個他從來不曾見過的,也不屑一顧的路人。。。。。。

陳容穩住心神,左手托着衣袖,開始給冉闵斟酒。

汩汩的酒水流動聲,在安靜的竹屋中響起。

轉眼,一杯酒已然斟滿。

冉闵盯了陳容一眼,端起酒杯,徐徐說道:“爲七郎也滿上一杯。”

這是命令。

陳容福了福,輕聲應道:“是。”轉過身,提着酒壺,朝着王弘走去。

她低着頭,碎步走到了王弘面前。

朝着他福了福,陳容微微欠身,提起酒壺,給王弘斟起酒來。

酒水汩汩入杯。

王弘俊逸的臉上,依然是笑容淺淺。那眼神如此甯和,那笑容如此悠然,真真看不出半點異常。

冉闵瞟了雲淡風輕,高遠自在的王弘一眼,幾乎是突然間,他對自己的行爲厭惡起來。當下,他沉聲命令道:“退下!”

“是。”

陳容應了一聲,低着頭,緩緩退下。

不一會,她便退到了冉闵的背後,窈窕優美的身段,漸漸的消失在陰暗中。

冉闵把注意力從陳容的事上收回。他盯着王弘,突然一笑,道:“冉某真是不知,七郎怎麽知道我今夜會來?又是怎麽知道,我要與你做交易的?”

在他的問話中,王弘伸出修長白淨的手。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陳容剛斟的酒水,抿了一口後,極爲随意地說道:“将軍志向高遠,所謀甚大,這麽一個與琅琊王氏做交易的好機會,不會輕易放過。”

在他說出‘志向高遠,所謀甚大’時,冉闵雙眼一陰,一股肅殺之氣瞬時籠罩其中。

冉闵可是天王,他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人,一旦有心施威,那氣勢甚是驚人。

不知不覺中,站在兩側的婢女們已是瑟瑟發抖。

王弘依然嘴角含笑,舉止都雅之極。

冉闵慢慢傾身,他那雙如鷹一樣的厲眼,瞬也不瞬地鎖在王弘的臉上,說出的話,卻帶着笑,“七郎怎知,我志向高遠,所謀甚大?”

王弘擡起頭來。

他朝着冉闵望來,微微一笑間,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道:“請!”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後,他還把酒杯倒置,朝着冉闵又晃了晃,那意思很明了,是要他喝了酒再說。

冉闵本來沉着臉,如捕獵的狼一樣緊緊地鎖着他。從來,在他這種氣勢下,沒有不屈服的人。便是石家的幾個主子,在他這個時候,也是緘口不言,唯唯諾諾的。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王弘也舉止失措,他那還真是虛有其表了。

冉闵盯了王弘一陣,慢慢坐直。

随着他坐下,那股死氣瞬時一清。衆婢同時松了一口氣,陳容則擡起頭來,她望着果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的冉闵,知道這一回合,王弘小占先機。

等冉闵喝下酒,幾個婢女娉娉婷婷地走上前,再次爲兩人滿上酒水。

王弘沒有拿酒杯,他右手虛放在琴弦上,随意按了兩下,在發出兩個悅耳輕快的音符,令得竹屋中沉凝的氣氛一掃而空後。他擡起頭,靜靜地看着冉闵,說道:“這一戰,将軍準備如何助我?”

他居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居然在這個時候,以這種輕描淡寫卻笃定的語氣,問出這樣的問題!

陳容嗖地擡起頭來。

冉闵也是把頭一擡。他直直地盯着王弘,盯着王弘,突然的,他啞然笑道:“我爲什麽要助你王弘?”

在他的質問中,王弘雙手扶幾,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在他這樣的目光中,冉闵慢慢地皺起了眉頭。

“啪”地一聲,冉闵把手中的酒杯朝着幾上一放,低喝道:“直娘賊!與你們這些人說話,還真是費神。好了,王七郎,我直說吧。這一次我助你趕走慕容恪,他日冉闵若有所求,你需在晉室中周旋一二。”

他把自己的要求甩出後,墨眼如狼,沉沉地盯着王弘,等着他的回答。

在他的目光中,王弘微微一笑。

他緩緩站起。

随着他站起,他身後的牆壁上,倒映出一個攘之博帶的身影。

王弘盯着冉闵,慢慢的,他露齒一笑,這一笑,那一口雪白的牙齒,在燭光下,散發着寒光。

微笑中,王弘的音線,一如既往的斯文,溫柔,淡然,“趕走慕容恪不過小事,相對于将軍的所謀而言,這買賣不劃算。”

冉闵不耐煩了,他騰地站了起來。

雙手按幾,他沉沉地盯着王弘,火氣頗重地說道:“王七郎,你可别忘了,如果沒有我,你性命難保!便是你琅琊王家,也會威望大掃。在這種情況下,你居然還敢說買賣不劃算?!”

他低聲咆哮到這裏,廣袖一甩,掉頭便走。

陳容怔了怔,朝着王弘看了一眼,見他微笑的,平和地望着冉闵的背影,頓了頓,低着頭跑出了竹屋。

衆親衛正在侯着,看到冉闵出來,連忙迎上。

他們正要出口詢問,見他沉着一張臉,表情陰郁,便大氣也不敢吭一聲。

一行人轉身便向外面走去。

在沉着臉的冉闵的帶領下,衆人一言不發,低頭行走。

剛剛上得街道,一個親衛便叫道:“哪裏着火了?”

衆人同時擡頭。

隻見西邊的天空中,火光沖天,黑煙直入雲霄。伴随着那滾滾黑煙的,是南陽城人的吵嚷聲,叫鬧聲。

衆人望着望着。幾乎是突然的,一個親衛尖聲叫道:“将軍,不好!你看那方向!”

這聲音充滿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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