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淩霄随即給了自己答案。
當然不是說他們兩個都會輕功水上飛,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她看黎楠的表演太專注了,心無旁骛!
“怎麽了?這麽愣眉愣眼地看着我?”星回走過來,伸手罩在她眼上,“别告訴我你突然失憶,認不得我是誰了。”
淩霄推開他的手,“你少來。”
她現在聽不得“失憶”兩個字兒,不然她一下子就會想起侯叔說的小北當年的故事。
她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呢,而且直到現在還對此抱持懷疑——她沒那麽脆弱,她才不至于是自己因爲悲傷而影響了記憶,忘了小北!
那曾經在她生命裏那麽重要的,不管是人,還是隻是一隻貓,她都絕不肯忘記的。就算要忍着痛苦,就算要爲此而不得不面對回憶裏的疼痛,她也能扛得住。
她便轉頭去看黎楠,“……是黎楠剛剛太迷人了,我驚豔,看傻了。所以就算看見你們進來,我也還沒緩過神來呢。”
星回的臉色立即變了,戴昴則當場就怪笑出聲。
黎楠則紅了眼圈兒,上前來拉住淩霄的手臂,“00,你懂我。”
某人倏然沖渾身挂滿汗水、所以也柔軟如水的黎楠呲牙。
不是樂,是那種滿滿的威脅和警告:“我咬你哦!”
不過幸好陳寒山走進來,打破了現場尴尬的氣氛。
“星回,你回來了?正好,既然你在練習室呢,那咱們現在就開始練習吧?”
陳寒山從身後帶出來一位年輕的女老師,“這是May老師,讓她帶你。”
陳寒山說完伸手拖了一下淩霄的手肘,“00,出來喝杯東西?”
淩霄知道陳寒山是有話想要對他說,便趕緊看了星回一眼。
——方才陳寒山将May老師指給他,她就看見了他眼底劃過的一絲不滿意。
反正說也奇怪了,現在她就是能連他細微的一點表情也能解讀出來。
當着這麽多人,淩霄沒說話,隻是那麽看了他一眼。可是她知道。他也還是get到了。
淩霄這才轉身跟陳寒山出來。
陳寒山将淩霄帶到了他自己的辦公室,給淩霄捧過熱咖啡來。
這山中雲氣濕重,淩霄以前每回來的時候都張羅要喝一杯熱的,即便盛夏也是如此。
這習慣陳寒山記住了。
淩霄接過熱咖啡來便感激地微笑,“Hanson老師你還都記得……謝謝啊。”
陳寒山在對面的牛皮大馬紮上坐下來,凝視淩霄的眼睛,“我怎麽會忘了呢?當年如果不是你,就沒有北城,也可以說沒有我的今天。你不光成就了他,你也成就了我。”
淩霄連忙擺手,“Hanson老師你言重了!你入這個圈子比我早多了,是你自己的努力成就了你自己,我哪兒敢連這功都貪啊。”
陳寒山搓着杯子笑,“我雖然入這個圈子比你早很多年,可我那時候隻是什麽身份呢。不過是個普通的編舞,沒什麽名氣,也不被人認可,不過是在各個劇組打雜,人家誰想節省經費的才來分我這無名之輩一杯羹罷了。”
“我的運氣,其實是從北城那起的。不被人看好的新人北城,在名不見經傳的我這兒練舞,然後他紅了,我也跟着終于能在這個圈子裏有了姓名。所以就算外人可能不清楚,我自己心裏卻永遠都不會忘的。”
“00,北城是我的貴人,而你,是我的恩人。”
淩霄是實打實地紅了臉,她趕緊擺手,“Hanson老師你千萬别這麽說!我臉都熱了,實在不敢當。”
陳寒山擡頭看她,唇角抿了抿。
淩霄便垂眸淡淡一笑,“Hanson老師是有話想問我?想問我爲什麽離開北城的團隊?還是,我今天怎麽會跟淩天的練習生在一起?”
陳寒山搖頭,“有關,卻又不是這些問題本身。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是想問……”
他還是用眼光征求她的意見。
淩霄攥緊咖啡杯,那溫暖透壁而來,給了她力量。
“你問吧。”
陳寒山的指尖下意識在杯壁上敲了敲,“其實在這個圈子裏這麽多年,對于00你爲什麽會離開燦辰和北城,我倒沒什麽可問的。甚至就算你又進了淩天,所以又開始帶淩天的新人的話,那也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我都隻爲你高興,不會有疑問的。”
“……隻是,我沒想到你現在帶的淩天新人,怎麽會那麽像北城?好吧我直說,我說的是貝星回。”
陳寒山又猶豫了一下說,“難道這不是淩天和周仙針對北城而來?00你,真的選擇要站在北城的對立面,與北城爲敵了麽?”
“你是想要報複燦辰,也報複北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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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垂眸,看咖啡杯裏,純白的奶泡點點被濃黑的咖啡吞噬,然後那一杯原本的黑白分明終究變成了混沌的中間色——咖啡色。
“呵,”淩霄倒笑了,“我就知道Hanson老師你會這麽問我。”
不隻陳寒山,等來日星回他們這個團一出道,便整個圈子、甚至所有人都會這麽看她。
到時候,她的人設就是“黑女王”了。偏還是個原本就沒什麽資本的,到時候就更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其實Hanson老師你看到的這一切,都是今天在你眼前才剛剛形成的,沒有處心積慮,更談不到什麽未來的籌劃——甚至,我還根本就不是淩天的人,更一分鍾之前還在跟那死小孩吵,不答應爲他工作。”
陳寒山也張了張嘴,“竟然是這樣麽?可是,怎麽這麽巧啊!”
淩霄搖頭,“這事兒不能說完全是巧合。至少從淩天和周仙那邊來說,他們找到星回簽約,自然是要指向北城的。隻不過,我也沒想到我本人會被摻和進來。”
還不都怪那條手鏈兒嘛……那破玩意兒真是個手铐,她還真擅長一語成谶。
陳寒山終于松了口氣,“如果隻是淩天和周仙的把戲,那倒沒關系,傷不到北城,北城自然有能力防範。”
“00,隻要不是你……否則,那對他會是緻命打擊。”
淩霄笑笑。她明白,因爲陳寒山是跟着北城一起紅起來的,陳寒山将北城看作他的貴人,那他心底自然是回護北城的。
陳寒山看了看淩霄,“……我之前就想跟你說,可是周仙搶先跟你說話,我沒來得及張嘴。”
他頓了頓,“今晚,北城也會來練舞。00你還是避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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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有些意外。
陳寒山:“其實我原本一看見貝星回的臉,就知道不妙。所以我已經盡量調整了兩邊的練習時間,把北城的時間調晚了三個小時。”
“原本三個小時的時間差完全夠有,可是沒想到這中間出了岔頭兒,淩天這邊的時間一拖再拖……”
淩霄苦笑:“我明白。都是那死小孩鬧出來的……”
她雖說無辜,也當然預見不到這個結果,可是客觀上不管怎麽說,她也是參與者,便都是有點責任的。
陳寒山攤攤手,“你知道北城那邊現在的日程排得很滿,我跟他已經改過一次時間了,實在不好意思給他再繼續往後延……所以現在看來,他們兩邊有點調不開了,極有可能會撞上。”
淩霄倒是平靜:“北城不至于看見個跟他長得像的就發脾氣,畢竟貝星回還是個新人。北城當前輩的格局還是有的。”
陳寒山點頭:“所以我說哪怕就讓北城看見貝星回也沒關系,隻要别讓他看見是你在貝星回身邊……”
淩霄放下咖啡杯,“我知道了。謝謝你Hanson老師,我這就去安排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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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回到練習室,她的頭都有點疼。
——那位說好了跟May老師練舞的少爺,現在正胳膊肘斜靠着把杆,靠牆站着,壓根兒一步都沒挪動!
他旁邊,周仙臉都氣白了,May老師更是有些無所适從。
淩霄吞一口氣,趕緊抓起一瓶水來走到星回面前,低聲道,“May老師不是這裏普通的員工,她是跟着Hanson老師一起創業的資深老師,你把你那揚到腦頂上的眼珠子給我撤下來!我告訴你說,别看Hanson老師才是冠名工作室的老闆,可是May老師能跳的舞,Hanson老師自己都未必能跳得了。”
“再說,就算你們是男團舞怎麽了,誰說女老師就不會教男團舞了?”
她猜他那“老豬腰子”無非就是不願意兩點:其一陳寒山不親自教他,而是派了個員工來;其二May老師是個女的,他直男癌發作,怕跟女老師學的舞步跳起來娘。
她呲兒完,他竟眼角眉梢都舒緩下來,接過她手裏的水,便慵懶地站直,卻還歪頭向她,“好,我跳,行了吧?”
周仙愣了。
May老師傻了。
她卻當沒看見,趕緊轉身從他身邊走開。
“哎你别走啊。你不在這兒監督的話,我可不練。”
淩霄咬牙。
她現在不是懾于他的要挾,她是爲了壓縮時間,盡量避免他們後頭真跟北城迎頭撞上。
她走到牆角蹲下,“行,我就在這兒,你趕緊的吧。不過我隻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晚上還有事呢。半個小時後我就走,那你要是練不下來,我隻能說你沒用。”
他伸長手臂,指了指她。
她瞟他一眼,就明白他什麽意思了。
“說男人‘沒用’哈?”
淩霄甩甩頭。
真煩死這種都不用他說出來,她看一眼就明白的趕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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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于開始從分解動作開始學起了。
周仙走過來,也挨着淩霄蹲下。
“他真的肯聽你的。”
淩霄聳聳肩,“可能我在這方面還算有點天分吧?”她自我解嘲地笑笑,“畢竟當年也是這麽把顧北城連摔帶吓唬帶過來的……”
周仙無聲輕笑,“這幫大男孩兒,骨子裏可能還真的都有點欠收拾。一有點心慈手軟,立馬渾身骨頭都能飄上天,非得這麽高壓地盯着,才肯賣力氣。”
淩霄沒接茬兒。
周仙轉過頭來望住淩霄,“這麽說,你同意留在他身邊了?”
淩霄皺了皺眉,“誰都别吃眼前虧,好歹先把今天對付過去。以後的事,還有的商量。”
周仙搖頭,“他的态度我已經看明白了,他不可能妥協的。所以,淩霄,接受吧。”
“按着公司的待遇标準,我個人這邊,從部門的經費裏再給你加20%!”
淩霄張了張嘴。
周仙:“還有,你也可以住回老屋,算公司宿舍。”
周仙深吸了口氣,“我知道老屋對你的重要,而且我也看出來你好像還是有點介意老屋目下是在淩總名下,所以不再是你曾經的家……我現在就跟你說句大話:隻要你肯跟我齊心協力把星回給帶出來,他紅的那天,就是我一定幫你把老屋買回來,100%歸在你名下那天!”
淩霄心下終于波瀾微動。
周仙笑了笑,擡眸望向天花闆,“你别不信。如果他們紅了,到時候光你的分紅就是個無可限量的數字。到時候你想把老屋買回來,自然不是難事。”
“甚至,如果到時候你手頭還不夠的話,我也向你承諾,無論你缺多少,我都從我自己賬戶給你補上!”
淩霄輕輕咬唇,“周總,這是筆大投入。”
周仙點頭,“所以啊,你要讓我赢。”
周仙伸手握住淩霄的手,“不,是咱們一起赢。一定要讓他們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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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仙離開。
車子在山中雲霧之間滑過,像是一條迅捷的蛇。
周仙助理窦蔻體貼地給周仙遞上保溫杯,“嗓子冒煙了吧?先勸貝星回,再勸淩霄,您可真叫苦口婆心的。”
周仙接過保溫杯來,緩緩一笑,“的确不容易。好在,沒白費。”
窦蔻眼睛望着車前方的雲霧,“那淩霄這就算答應了?”
周仙聳聳肩膀,“她最在乎的就是那間老屋。我把她最在乎的都擺在她面前了,她還怎麽能拒絕得了?”
窦蔻咬咬嘴唇,“……可是,您爲什麽要收留淩霄?還許給她那麽好的待遇?!就憑她當年,我就一輩子都看她不順眼!”
窦蔻是跟着周仙一起經曆過虞喬從當紅被北城拉下馬來,一向心高氣傲的周仙不得不爲此辭職,堂堂視後,敗在一個甚至還沒畢業的實習生的手下。
周仙倒是淡淡一笑,“我是那麽不能容人的人麽?再說,誰說就不能把仇人劃歸自己麾下了?從前是對立的陣營,拿不着捏不着的,有時候難免鞭長莫及;反倒放到身邊更方便了不是?”
周仙說着瞟了窦蔻一眼,眼角漾起得意的笑意。
“你不用隻看見我許諾給她的,在商言商,我肯付出一分,終究是要在她身上賺回十分的。就算退一萬步講,如果星回紅不起來的話,那在外界的眼裏,就是她能帶紅一個顧北城,卻再帶不紅另外一個相貌酷似的新人……那麽,當年她能帶紅顧北城,就也隻是一個偶然,她留在業界的神話,就也可以破滅了。”
“總歸啊,就算這貝星回紅不過顧北城,那至少淩霄的名聲也能毀了……總之,這對我來說裏外都不賠,那我又何樂不爲呢?”
周仙笑着将保溫杯遞回給窦蔻,将落在腿上的圍巾穗子理了理。
“再說,你忘了麽,該報的仇,也都已經報完了……那我現在樂得大度一點,叫業界都看看,我周仙是個連敵人都能容得下的;我跟她的level,從來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車子滑過雲霧,雲霧在車尾重又合攏,像是重重的簾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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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載着星回他們幾個的大巴車也滑下山路的時候,恰好對面開過一輛黑色保姆車來,車身畫着凹凸的城垛線條。
那是顧北城的車。
兩車在雲遮霧罩的山路上錯肩而過,淩霄松手放下窗簾,悄然舒一口氣。
“看什麽呢?”身旁原本長腿伸直,雙眼輕阖,像是已經睡着了的星回突然問。
盡管還閉着眼呢,竟仿佛就知道她在看外面。
淩霄扭頭瞪他一眼。
她坐在最後一排。大巴車最後一排雖說是個大座兒,可一向最難受,所以一般而言都是團隊裏身份最低的才會去坐,要把前面舒服些的正座留給藝人,或者經紀人這樣的重要角色。
淩霄上車後就自覺坐到後排最靠裏。
所以按說星回這樣的藝人,盡管還是練習生吧,但是因爲他是公司看好的預定C位,所以他自然是該坐到前面去。可是他們九個上車來,他站在車門口沒急着坐下,反倒先在車裏掃視一眼。
然後就看到縮在最角落的她了。
他都沒遲疑,直接邁開長腿就走過來,然後在她身旁坐下,長腿伸向過道,也順便擋住還想往這個方向來的人。
黎楠便悲憤地看他一眼,他卻瞪回去,嘴上卻說,“……你說過,坐最後一排會暈車。”
戴昴笑着将黎楠給拉過去,坐在了雙人座上。
“沒看什麽。”淩霄聳聳肩,“就随便看看,山上的雲啊霧啊的。”
“是……麽?”他終于肯屈尊掀開一絲絲眼睑,斜睨了她一眼。
淩霄轉開頭去,“愛信不信。我有義務跟你報備麽?”
被她給呲兒回來,他反倒嘴角悄悄勾起,一副暗爽的模樣。
“喂,我今天練舞這麽乖,你都不誇我一句麽?”他緩緩掀開唇,慵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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