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宮殿中搖曳着幾盞燭火,燭火搖曳将人影拖得老長,一個是寶座上的盛瑛,一個是站在一旁的吳若,地上跪着的那個駝着背,低着頭,很顯然是個男人。
吳若站在一旁,正好是在陰影之下,滿不置信的目光一直在男人的身上探視着,拳頭緊握,微微顫抖,她怎麽都沒想過竟然是他下的毒手。
地上的男人跪倒,似乎在磕頭認錯,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但喉頭直咽,緊張得汗水直流。
盛瑛微微側頭,朝着吳若莫名其妙的微笑,她說:“現在你可以過去看看。”
吳若一步一步走過去,在那男人面前停下,男人害怕地縮回手。
她終于蹲下,一手抓在他後脖頸上,迫使他不得不擡頭對上視線。
“吳若。”他喘着粗氣,面色大變,哆哆嗦嗦道:“你、你聽我解釋。”
吳若的眼睛冷漠得像是冰刃,一直盯着他,寒意森森,“劉通,是你嗎?”
劉通還滿臉懵,還以爲是之前幹的壞事被揭發了。
唉,想着自己不就是吃了一些新娘嘛,她們是要替天行道?沒有這麽好的心思吧,可爲什麽要這樣把他押過來呢?
劉通滿心滿眼隻有驚恐,他真怕這兩個女人腦袋一抽抽就把他陣地就法了。忙說:“之前那些新娘是我吃的,可是,這也不關你們的事啊,大家都是妖怪,放一條生路行不行!何必這樣趕盡殺絕,我也沒在這裏惹事兒啊。”
吳若說:“多年前,在我還沒有加入惡鬼地界的時候,你是不是曾經殺過一對年紀大的老夫婦,這對老夫婦平常以賣竹筐爲生,住在半山腰,山腰裏還有一個小女孩兒。”
劉通猛然大驚,已經明白她知道了全部的真相。當初他殺完那對老夫婦之後,宮主西門任派盛瑛過去,所以他前腳剛走,盛瑛後腳跟過來。當時每一隻妖都有自己的活動範圍,絕對不能侵入其他妖的範圍領地。那一個地界正好被西門任劃撥給了盛瑛。那時候年紀輕輕的盛瑛對西門任忠心耿耿,他走到哪兒就會把她帶到哪兒,畢竟是赫赫有名的黑執事。
那日,西門任說在附近的山腳下有戶農家,正好周邊已經沒有凡人可吃,就把他們殺了吧。
得令的盛瑛按照西門任指示,來到那戶人家,剛剛一開門就看到遍地血淋淋的場景。她也很好奇到底是誰這麽快,竟然先一步殺了他們。幸好心髒還在,所以她剛剛一爪把整個心髒掏出握在手中時,吳若這時剛好推門而進,因爲她在遠處就已經聞到有一股強烈的血腥味從屋子裏散發出來,當時暗覺不好飛奔回家就看到那幅情景。
盛瑛一襲白衣的盛瑛站在屋子中間,腳下是兩個老人的屍體,血染一大片。紅豔豔的景象頓時讓她大腦發懵。盛瑛爪中一顆心髒正怦怦地跳動着。鮮血從指縫間流下并滴滴答答落在地闆上慢慢蔓延成線滑落周邊。
吳若隻愣了一瞬,立馬反應過來,直接向前撲去,想要深深地剮了盛瑛。不過,西門任正巧憑空出現,剛好擋在二人之間,并施法控制住她。吳若滿腔憤恨咬牙切齒的想要将二妖一起擊殺了。西門任忽然間發現她并不是一個凡人,而是妖怪。妖怪替凡人出頭,這倒挺有意思的。所以他對吳若身上有了一絲好奇,再仔細觀察之下,他發現她并不是普通的妖怪,而是遠古的一種神獸,隻要降服了她,日後可以作爲左膀右臂征服天下,頓時心花怒放,但表面上并沒有表現出多大喜悅,而是想着要她帶回地界去。吳若自然不肯,起初是吃了一番的苦頭,西門任法術幽深,他随便一兩下就可以把她摔得四腳朝天,鼻青臉腫。她被折磨得全身沒一塊好,整天摔摔打打,幾乎都站不住。吳若在摔打中也逐漸改變自己的進攻路線,反裝作乖巧的樣子投入西門任門下。
西門任非常得意,他降服了這麽一隻倔強的妖怪,所以立即就把她帶回地界,剛剛回到地界的吳若受了很大的苦頭,不僅地界上的妖怪要欺負她,就連西門任身邊小官都會暗中嘲諷,欺負排擠她,所以,剛開始過得十分艱難,不過好在有自己的努力,慢慢提升了地位,那些妖怪才緩緩對她改變了一些看法,不過,還是受到了排擠和欺負。
說到這裏,她不再想下去,她意識到當年養父母的事錯怪了盛瑛,不過盛瑛也的确掏出了養父母的心髒,這一點是不可饒恕的。但還沒有到要她的命的份上。現如今,終于知道了殺養父母的兇手正是眼前的劉通,頓時豁然開朗。她現在想想真是恨不得把他扒層皮,當初發生這件事情之後,她雖然假意投入西門任門下,暫時博得一絲生存機會,甚至還學得了一些法術,但是日思夜想的還是要将兇手繩之于法。她當時把西門任和盛瑛作爲罪魁禍首,但後面盛瑛不斷解釋的過程中,她稍微相信一點,不過也在暗中調查。但有時候她也将這個線索透露給劉通。但他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還和她以同事的身份好好相處,這就有些惡心了。
劉通被揪着腦袋想低頭也不行,被迫和她對視。吳若此時雙眸中燃燒着熊熊烈火。劉通知道隻要承認,一定會死得非常難看,所以哆嗦着,支支吾吾着,就是不肯把話說清楚。
她已沒耐心,再一次狠狠抓緊他的後脖頸問道:“問你話呢!真相到底如何,倒是說一句啊!你這樣的态度會讓我覺得你就是當年的兇手。對,或者不對?”
劉通強咽口水,語無倫次道:“知道,當然不是!我怎麽可能是殺你養父母的兇手!”
“養父母?我可沒有說是我的養父。”吳若頓時兩眼瞪得老大,已知道劉通一直都知道當年的事情。所以這麽多年來,明明殺了她重要的人卻裝作很親切的樣子接近她,這一切究竟是爲了什麽?還不是因爲他有一顆如此肮髒的心。
吳若抓脖頸的手反轉而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任憑劉通怎麽掙紮,甚至踢打都無動于衷。手越收越緊,劉通幾乎喘不過氣來。不過好在他也是妖怪,不會一直被這麽鉗制着,所以手上施了法術。吳若一掌就給他打下去。
他暫時掙脫開,站到一旁,喘着氣兒,眼神四處搜羅着,看看要抄哪樣兵器,或者說該往哪條路逃比較好。但此時的大殿黑漆漆的,隻有盛瑛周邊燭火搖曳着。而且這個環境也不熟悉,所以頓時覺得自己大難臨頭。
吳若不急不忙,就站在黑暗中看劉通有何本事。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急忙說道:“盛瑛,你要救我呀!她這樣,你也不管管嘛!”
盛瑛依舊坐在寶座上,一手懶洋洋地撐着腦袋,微眯着眼睛,似乎要打瞌睡了,笑道:“要我救你,真是好笑。你有什麽值得我救的?”
劉通忙說:“盛瑛,我們當年關系那麽要好。而且你當時在宮主地界時,我一直都有照顧過你,你應該不會不記得吧。我們可是多年來的好朋友啊!”
盛瑛一聽,忽然噗嗤一聲。這一笑那就有意思了,她的二指十分纖長,微微擋住紅唇,輕輕一笑,擡眼又是一陣殺氣,她微一挑眉歪着腦袋說道:“你說的真有意思,劉通,我什麽時候和你關系那麽好了?還是好朋友,這些話說出去,别人會不會笑呢。”
劉通說:“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難道你忘了當年我們……”
總之,他巴拉巴拉,講一大堆,都是一廂情願。把一起出任務的事描繪得多麽精彩,以及多麽情意綿綿。
盛瑛聽着聽着,終于皺了眉頭,眼下的殺意更濃,對吳若說:“這個男人就交給你了,吳若,今晚的事情就當作我沒有聽見,想想也覺得惡心。”說着就起身,然後在空氣中消失。
劉通看到一個幫手就這樣消失了,還不知道哪裏說錯話,又急忙沖着空氣大喊:“盛瑛,你不能走啊!你要救我啊,絕對不能走,你救救我呀!想要什麽情報我都可以給你!”
但是大殿中隻有他自己的聲音在回蕩着。吳若站在原處看着他狼狽的樣子,心中隻覺得可笑,這樣的妖怪留在人世間,真是造物主的敗筆。
劉通知道今晚一定會沒命,立即跪下來求情,頭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把地捶個咚咚響,求饒道:“求求你了!當年我也不知道那是你養父母啊,你放過我吧,行不行!以後我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不再吃人了,求你了,不要殺我,我求求你了!”
她看着這副樣子,更想下殺手。她知道劉通是一隻髒了心的妖怪,無論放過多少次,隻要讓他逮到機會,一定會被他反殺。
她看着那盞微微搖晃的燈火,說:“好,我可以放過你。但是呢,先要過一關。”
劉通一聽,看來有希望了,急忙擡頭說道:“說吧!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吳若把那盞燭火緩緩拿過來,慢慢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滿臉欣喜的樣子,徐徐說道:“聽說你的真身是惡靈,但是呢,你又附身在白骨上。我一直都很好奇,如果把你全身都點燃的話,白骨化爲灰燼,那你這個魂魄又該去哪裏呢,是繼續當一隻遊魂孤鬼,還是繼續找一個爲載體呢。不過我想,鬼差應該不會放過你吧?你逃了多年,鬼差一直都在找你呀。”
吳若說完,他臉上頓時驚駭得現出細汗,臉煞白煞白,原本畸形的臉現在變得更加可笑恐怖。他急叫着,甚至像伸手阻攔,但此時已經将燈油倒在他身上,刺啦一聲火苗就蹿在他身上。
天漸漸發亮,劉通哀嚎的聲音幾乎傳遍整個宮殿,宮殿中因爲有這一大團火顯得熠熠生輝。他不停地哀嚎咒罵着,沒過多久,現出一堆白骨,那堆白骨被火熊熊燃燒着,但他依舊在掙紮,在整個大殿中跑來跑去。吳若用法術把他拉回,原地不停轉圈。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那堆白骨也化爲灰燼了。真身爲惡靈的劉通也從灰燼中顯現出來,此時的他已經手無縛雞之力,空空一副有顔色的空氣罷了。
他在空中瑟瑟發抖,不知道她接下來會用什麽手段。
吳若沖他說:“好了,我說話算數,現在我放過你。”
他一聽,不可置信。
吳若說:“不過你不能再留在這裏了。”剛說完便抓着他,一轉身就換地兒了。她把他扔到一個熟悉的地界。
劉通并不清楚這究竟是哪裏,看着這空蕩蕩的大街,發覺近處是一戶農家,而且桂花樹還伸出了院牆。
吳若看了看四周,也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想起多年前的事情。元城将一支桂花塞到她手中,要一起陪着走夜路的那個情景。
不過想到這裏就立即打住了,她把劉通一把甩在空中,此時的他就是一團空氣。
吳若說:“我就把你放在這兒,接下來的事兒你就自己處理。”然後一轉身就消失在空氣中。
劉通不明白這句話意思,在空氣中遊蕩。但沒遊蕩多久,在那棵桂花樹伸出的牆面上走出一個紅通通的人影。
那人影緩緩擡頭,劉通一看,似乎有點眼熟,但記不清是誰。
那人影面容姣好,看樣子是十分年輕的姑娘,不過身上那一身紅彤彤的衣服,很顯然是一個嫁娘。
劉通暗暗覺得不好,一看這作派就知道是自己害死的姑娘過來尋仇了,欲哭無淚。想跑,但他隻是孤魂野鬼,又被一場大火燒得精光,根本沒有力氣。
那嫁娘腳離地的飄過來,直直沖着劉通,臉都沒擡起來過。光光這一招就已把他吓得哇哇直叫。
那嫁娘終于在他面前停住,臉還是沒有擡起來,而是幽幽的問了一句,“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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