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楚成王以鄭國二公主冷談不恭爲由,殺了鄭國二公主,且要發兵鄭國。”内宰來報時,卷耳原本已經被一日多于一日的政務煩的很是頭疼了。
“你說什麽?楚成王把鄭國的二公主殺了?”
“是的,君上,前來回報的使役說,二公主被殺,大公主不服,反抗無果,又親見妹妹死在自己面前,就逃回了鄭國,然後楚成王便要揮兵讨伐鄭國,隻說是要迎回自己的妾室。”
卷耳頭痛欲裂,險些暈倒,勉強用手支撐着案幾,極力讓自己保持鎮靜。
鄭國的大公主伯芈逃回鄭國,便徑直去了蔔殿,直接去見了姒芈。
“公主,您?”姒芈見到伯芈,趕忙行禮問到。
“叔芈死了,我。。也活不長了。”伯芈進殿就抱着姒芈哭到。
短短一句話,姒芈就被驚的定住了,最近讓她意外的事越來越多。
“不着急,慢慢說,二公主,怎麽會?”
姒芈扶着伯芈坐了下來。
“楚成王殘暴,經常毆打我們,叔芈有些甯折不彎的性子,有時對他就不那麽上心,很多時候不願意對着他笑,他那日酒吃多了,暴怒之下,一刀就把叔芈殺了,然後對外說叔芈不恭,我去找他理論,他威脅我說,要是寫信對父王胡說八道,他就出兵滅了鄭國,反正他很早之前就想滅了鄭國了。”伯芈說這番話時,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我沒有辦法,生怕他一時激怒也對我下殺手,就找了個機會和身邊你派去的蔔侍一起逃了回來。”
“大公主這麽不明不白的逃回鄭國,剛好給了楚成王攻打鄭國的理由,君主以前投靠齊國、後來又轉向楚國,現在是把兩邊都得罪了,楚國兵力強大,我們怕是難逃此劫了。”姒芈說着話,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姒兒,你也是我和叔芈的妹妹,你就不想爲叔芈報仇嗎?”
伯芈上來抓着姒芈的手說到。
“大公主,您。。說什麽呢?”姒芈被伯芈的話驚到了,想要掙開手,又有些羞愧,不好意思使力。
“我起初一直不明白,爲什麽父王一定要你做蔔族的聖女,而且又那麽偏疼你,直到母後過世,她才把你的身世告訴我和叔芈,讓我們好好待你,說你是爲了保住父王的性命才被生下來的,與我們有恩,姒兒,我不能在回楚國了,在回去,我一定會沒命的。”
伯芈攥着姒芈的手越來越緊,眼裏都是乞求。
“大公主想回此刻怕是也回不去了,我們入宮去見君主吧,此戰在所難免,還是要盡早做準備。”姒芈說着話,拉着伯芈就進了主宮。
鄭文公看到自己從楚國落荒而逃回來的大女兒,滿臉的心疼。
“聖女,可有什麽辦法?”鄭文公看着姒芈說到。
“如今,鄭楚大戰,在所難免,我們國力衰微,根本打不過楚國,隻能找人幫忙。”
“齊國離我們近些,去齊國搬救兵吧,我馬上寫拜帖給齊桓公。”鄭文公說着話,起身就要去找筆墨。
“君上,齊桓公幾日之前生了場大病,現下不可能親征,他的那五個兒子,都不是省油的燈,齊國自己的事還處理不過來呢,沒空管我們。”姒芈看着萬事都想不到點子上的鄭文公焦急的說到。
“那怎麽辦?現在除了齊國,也沒有那個諸侯國能和楚國抗衡了啊?”鄭文公聞言癱坐在了竹席上。
“所以楚成王才敢這麽肆意妄爲,随意殺人啊!”姒芈接話到,“不過君主也不用心急,眼下有一個人,怕是能幫我們。”
“誰?”
“晉文公,公子重耳。”姒芈緩緩的說到。
“不可能的,且不說現在晉國的實力不及楚國,就是單他與我和楚成王的交情,他也隻會幫楚國,不會幫我的。”
“君上,您與重耳确實有過節,楚成王于重耳也的确有恩,但是若楚國真的滅了鄭國,那楚成王便就是中原霸主了,晉國剛剛強大起來,重耳不會眼看着楚國稱霸的。”
“話是這麽說,可誰能去晉國搬救兵呢?”
“小女可以去。”
“姒兒。”伯芈一直在邊上聽的雲裏霧裏的,但她知道去晉國,路途萬分兇險。
“君主,蔔族聖女原本就受過特殊的訓練,我自身也是能保護好自己的,我帶上一隊蔔侍快馬加鞭去晉國,或許可解鄭國的燃眉之急。”姒芈拱手回到。
鄭文公看着殿中嬌小的少女,心中很是不忍。
“姒兒,孤。。很對不起你。”這是鄭文公第一次叫姒芈的名字。
從小到大,姒芈都知道,自家君主待自己很是不同,孩提時代她不明白這是偏疼,隻覺得眼前的這個君主人很好,随着年紀的增長,加上各種各樣的傳聞,她也一直覺得自己是鄭文公的女兒,待大公主和二公主也與旁人不同,可誰能想到,她是齊桓公的女兒。
姒芈暗自神傷,她做了十八年的鄭國蔔族少女,無論身體裏流的是誰的血,都早已是鄭國的人了,現在鄭國有難,即使有性命之憂,她也是要跑這一趟的。
“君主,您待我向來很好,姒芈一直都是明白的。”姒芈不想把話說開,她不知道該怎麽告訴眼前的兩人,她與他們不是血緣上的親人。
“孤另派一支暗衛給你吧,路上也好照應些。”鄭文公幽幽的說。
“君主放心,蔔侍都是受過專門訓練的,能确保我的安全。”
姒芈連夜帶着一隊蔔侍上路了,她堅信自己一定能搬到救兵,不僅因爲重耳不想楚國獨霸中原,還因爲現在的晉國王後眉沁,快馬去晉國的路上,她覺得眉沁能嫁給重耳,是目前對鄭國而言最好的一件事了。
然而到了晉國主宮大殿,看到舉案齊眉的兩人,她便不這麽想了。
她把來意跟重耳說明後,重耳雖頗有些猶豫,還是答應出兵相助了。
“楚成王于文公有恩,文公不方便與之正面對抗,小女是知道的。”姒芈拱手說到。
“聖女所言正是,我流落到楚國時,承蒙楚成王照顧,我也曾答應過他,若哪一日,兩國不幸交戰,我會退避三舍,報答他,如今,因爲沁兒和您曾對我的救命之恩,我不得不出兵相助,但之前與楚成王定的退避三舍的約定,也是要遵守的,所以勝算不是很大。”
重耳拍打着手中的青玉折扇,有些遲疑的說到。
“文公可先出兵與楚國對峙,然後讓秦、齊兩國去說服楚成王退兵,若楚成王能退兵便皆大歡喜,若楚成王不退兵,您先禮後兵,在退避三舍,楚成王失了理,未必會赢。”
重耳聽完姒芈的話,面色舒展了很多,說到:“聖女果然不同凡人,思慮周全,那便按照聖女說的辦吧,王後與聖女是舊交,就讓王後陪聖女去安置吧,孤明日便和衆将領商讨出兵一事。”
姒芈被安排在了主宮的偏殿,這裏很久之前,她也來住過,隻是那時,是骊姬接她來的。
“這個,你拿回去吧。”眉沁看姒芈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從袖口拿出了紫檀鼎遞給了姒芈。
“你不需要了嗎?”姒芈正在整理床榻,轉身看着眉沁問到。
“現在的君主很好,不需要用到它了。”
姒芈接過紫檀鼎,低頭有些無奈的笑着說:“從鄭國大牢把他救出來的時候,就知道他很好了,如今你也算有了依靠,後面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我原也沒想到他會喜歡我,想着用紫檀鼎加上媚術,還是能讓他聽我的話的,但是現在看來不用了,隻要是于晉國有益或無礙的,他都是願意站在我這邊的,他會真心幫助鄭國的,你不用擔心。”
姒芈看着滿臉幸福的眉沁,隻是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送走眉沁,她一個人坐在榻上拿着紫檀鼎發呆。
重耳喜歡眉沁,她進殿看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就已經感覺到了。她看着紫檀鼎忍不住想,若是她嫁過來,他會喜歡自己嗎?
她和重耳都是很理智的人,不會去喜歡自己不能喜歡的人,但是她對重耳的感情,好像要慢慢出離理智了,她又一次想到了翟叔隗,那個爲了自己的愛情,不顧一切的少女。
雍風在同一天的晚間到了晉國,把一封卷耳的信交給了重耳。
“君上和鄭國聖女果然心有靈犀,給的建議都是一樣的。”重耳看完信之後,笑着說。
“聖女也來晉國了嗎?”雍風問到。
“是啊,比你早半天到,眼下正在偏殿休息呢。”
“聖女聰慧,定是能幫到文公的。”
“聖女聰慧,我們的周天子難道就不聰慧了嗎?主意都是一樣的,都很聰慧。”
“文公莫要打趣君上了,若楚國真的消滅了鄭國,那周天子的位置,怕是會保不住啊,君上因爲此事,好幾天都沒合過眼了。”雍風憂心忡忡的說到。
“是啊,本來齊國獨大,但齊桓公與君上的生母有情誼,對君上還算恭敬,齊桓公大病,五子相争,齊國也就不足爲懼了,不想楚成王竟有如此野心,想要獨霸中原。”
重耳拿着卷耳的信,鄭重的說。
“楚成王殘暴,野心之大,早已昭然若揭,還望文公此次能滅一滅楚成王的風頭,還天下太平。”雍風拱手說到。
“你回去告訴君上,請他放心,無論如何,孤都不會讓楚國滅了鄭國的。”
“有文公這句話,君上定是會放心了。今日在見文公,比那日在國都城還要有氣度一些。”後面一句話,是放松下來的雍風,不自覺說出口的。
重耳笑着回應到:“晉國近來國泰民安,君臣和百姓同心,孤新婚,王後也很是賢達,所以看上去,要容光煥發一點。”
“預祝文公凱旋,我不便久留,就不去給聖女問安了,還請文公代爲轉達。”
“國都城剛經曆一番大戰,君上還有好些地方要用到你,孤也不便強留,你路上主意安全,回去讓君上放心就是。”
雍風拱手俯身行禮,轉瞬就消失在了暗夜裏。
月光透過窗棱照進殿中,重耳輕輕的打開了手中的青玉折扇,青銅短刀順勢而出,在月光下,寒光隐隐,扇柄處挂着一個青綠色的扇穗,那是在從國都城回晉國的路上,姒芈送給他的。
重耳把扇穗握在手心裏,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