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之子于歸二



古琴上落滿了灰塵,早已沒了往日模樣。

“臨時抱佛腳怎麽行呢?”李通走進房中說到。

“現下拿去讓琴師看看,還是可以用的。”劉秀說着話就往屋外走去。

“你不是不想娶人家嗎?嫌棄人家是大家閨秀,吃不了耕田織布的苦。”李通追上前笑着說到。

“現在我又想娶了。”

“不怕管家小姐不會幹農活了?”

劉秀停下腳步瞪了李通一眼說到:“她那個樣子,也不是用來幹農活的啊!”

“她那個樣子?她什麽樣子啊?你們見過了嗎?這怎麽可能呢?”李通的問題一個接着一個,劉秀理都沒理他,徑直往郡上的琴師那裏去了。

劉秀獨白《粉琴兒》:長久未用,埋怨自身疏于打理。望借琴師妙手相看,與我那兒未來娘子手中彈。雖不能如伯牙遇子期,且将這高山流水走一遍。

暮春時節,南陽郡處處繁花似錦,清水河邊的楊柳随風飄動,劉秀抱着古琴邊走邊笑。

劉秀獨白《醉春風》:往常時見柳粉的委實羞,畫眉的敢是慌。今日多情人一見了有情娘,着實讓小生心裏早癢癢。挑逗的腸荒,斷送的眼亂,引惹的心忙。

“劉二公子,您今日怎得來啊?師父正在裏面修琴呢,小的通報去。”琴紡的小厮看見劉秀,興沖沖的說了幾句話,人就跑走了。

“貿然前來,打擾琴師了。”劉秀附身說到。

劉秀面前的琴師,頭似雪,鬓如霜,面如童,有一股脫離塵世、不争名利、清心寡欲的氣度,貌堂堂、聲朗朗,更像是捏塑來的僧伽像。

南陽郡琴師潔回話到:“請公子内堂相見。眼下正有一把上好的古琴要修,有失遠迎,望公子恕罪。”

劉秀連忙回到:怎敢?是小生今日唐突了先生。”

“公子不彈古琴許久,怎的今日想起來要修琴了呢?”

“不瞞先生,小生馬上要成親了,娘子是個愛彈琴的。”

“公子要成親老夫是知道的,但想來新娘子兩日前才到郡上,公子也是昨日傍晚方歸,怎就知道要迎娶的娘子愛彈琴呢?”

“有勞先生挂心了,是李家公子在回來的路上剛好遇見了管家小姐,方才知道的。”

“還煩請公子莫要怪老夫多嘴,隻是如今這南陽郡大街小巷說的最多的就是公子這樁婚事了。”

“這個我到是略有耳聞,不知先生都聽到了些什麽呢?”劉秀笑着問到。

“老夫聽到的,無非就是那管家的小姐如何貌美,如何知禮,一行隻三人到了南陽郡的客棧落腳,咱們郡上的店小二起初還不相信來者是管家小姐,直到镖局的人,将新婚要用的服飾、钗環送過去方才相信,趕緊收拾出一件上好的客房,給管家小姐待嫁。老夫還以爲管家小姐這等做派,公子未見得喜歡呢?”

“嫁妝确實鋪張浪費了些,但她是遠嫁,家裏人不放心總是有的,她未與嫁妝同來,一路上也是風餐露宿,并不鋪張,可見不是個嫌貧愛富、嬌養長大的閨閣女兒。”

“這個昨日岑公子來這取琴,到是說了一嘴,說公子您對管家小姐一見傾心。”

“岑彭這話到是不假,确實是一見傾心。”劉秀笑着答道。

“如此大家閨秀,新婚後若有意讓公子入朝爲官,公子會如何?”

“小生自幼跟先生學琴,詩書禮儀多半也是先生教的,先生當知小生之志。因着兄長和當朝太後,文官這條路怕是走不通的,原想着做一介農夫了此殘生,與田地、詩書爲伴,也不失爲一樁美事,隻是如今天下動蕩,一介平民尚不能偏安一隅,何況是皇族血脈呢?”

“老夫自知公子大志,如今成家在望,立業之事,徐徐圖之即可。”

琴師潔邊修古琴邊與劉秀說話,此時有一個少女走到堂前。

少女舉止端詳,全沒半點兒輕狂,朝琴師潔深深一拜,啓朱唇語言得當。

“小女來取五日前送來的古琴。”

劉秀獨白《小梁舟》:可喜姑娘龐兒淺談妝,穿一身素色衣裳;胡憐渌老不尋常,偷晴望,眼角裏抹劉朗。若共她多情的小姐同營帳,怎舍得她疊被鋪床。

“昨日剛修好,正要差人給姑娘送過去呢?姑娘今日怎得親自前來取琴呢?”琴師潔起身去取旁邊琴架上的一把杉木古琴。

“舅舅來南陽郡參加劉家的喜宴,我便跟着一起來了。琴紡外無人傳話,便徑自進來了,唐突了先生,還望先生莫要怪罪。”少女目不斜視的回到。

“姑娘那裏話,這位公子今日也是匆忙趕來,沒有唐突了姑娘才好。”琴師潔雙手将古琴遞給少女。

少女接過古琴,伏了伏身子,便出了琴紡。

“這是?”劉秀待少女走後問到。

“真定王劉揚的外甥女郭聖通。”琴師潔回到。

“哦,小生起先以爲是哪家的婢女呢?還在心中想,如此風姿,她的小姐怎麽舍得使喚她呢?不料是名門貴女,幸得沒開口,否則要鬧笑話了呢。”

“足不出戶的大家女兒,難得碰上舉國皆知的喜事,自是要來看一番熱鬧的。”琴師潔笑着說。

“舉國皆知?先生說的是小生的這樁婚事嗎?”劉秀疑惑的問到。

“是啊!不然是哪一樁呢?”

“怎會舉國皆知呢?”

“這位管家小姐自京師策馬而來,一路遇到了不少的能人異士,卻進退有度,鮮少有人得見真容,岑公子說,你們那日在宛城的菩提寺裏和她有一面之緣,怕是爲數不多見過這位管家小姐的人了,但人不露面,事卻行的妥妥當當,江湖人士又喜歡到處說嘴,在加上你家兄長在江湖的名聲地位,這溢美之詞,不勝枚舉呢。”

“聽先生這樣說,小生明日要娶的這位娘子果真不凡啊!”

說話間,古琴便已修好了。

“音調過了,新娘子妙手,彈的定都是好曲子,提前祝賀公子喜得佳人了。”琴師潔躬身說到。

“借先生美言。”劉秀接過古琴,出了琴紡。

他聽李通說,管家小姐會彈琴,便想也沒想的去尋琴,又急匆匆的拿到琴師這兒來修,一點沒有個沉穩的樣子。

如今抱着古琴往回走,四下安靜,到是能靜心想上一想。

劉秀獨白《四下靜》:人間天上,聞麗華善作古琴場。軟玉溫香,休道是皇親傍,若能天地博一場,到與人消災障。

劉秀路過南陽郡客棧,見紅綢早已挂起,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不自覺的漏出了笑容。

客棧前,擠滿了人,大都是來看新娘子的,劉秀本打算從後面穿過去,忽聽到:“小生,姓王,名朗,字豪強,本貫南陽郡人也。年方二十三歲,正月十八日子時生人。并不曾娶妻。。。。。。”

“誰問你來?”身穿一身粉色衣衫的少女怒喝到,“聽公子所言,也是讀書君子,孟子曰:‘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君子‘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道不得個‘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自家老夫人治家嚴肅,有冰霜之操。内無應門五尺之童,年至十二三者,非呼召,不敢辄入中堂。向日小姐潛出閨房,夫人窺之,召立小姐如亭下,責之曰:‘汝爲女子,不告而出閨門,倘遇遊客小僧私視,豈不自恥。’小姐謝而言曰:‘今當改過自新,毋敢在犯。’是老夫人親女,尚然如此,何況以下侍妾乎?公子習先王之道,尊周公之禮,不幹己事,何故用心?早是妾身,可以寬恕。若自家小姐知其事,決無幹休!今日得問的問,不得問的,休要胡說!”

劉秀聽得少女這番話,不禁心中十分佩服,但懷中抱着古琴,又是萬衆矚目的新郎官,實在不敢上前查問根由,隻得繼續低頭趕路。

剛回到府中不久,岑彭便火急火燎的來了。

“新郎官,準備的怎麽樣了啊?”岑彭滿臉笑容的看着劉秀。

“還好。”

“看你春光滿面、喜上眉梢的,定然是不錯的。”

“你火急火燎的跑來做什麽?”

“這不是剛在客棧看了一出好戲,來說與你聽嗎?”

“什麽好戲?”

“兩日前這位管家小姐就到了客棧,一直戴着帷帽,幾乎沒人看到過真容,她身邊的那個婢女,名喚啊楚,生的容貌秀麗,這新娘子還沒出嫁呢,就有人開始打着婢女的主意了,求親的人都快把客棧擠滿了,起先呢隻那個名喚雲楓的小厮來回話,但是媒婆們太潑辣了,這小厮應付不來,今日這婢女便自己出來回話了,字字擲地有聲,有禮有節,文叔不想聽聽?”

“聽過了。”劉秀看着一臉笑意的岑彭說。

“啊!誰的嘴這麽快?”

“我去琴紡修琴,回來時路過客棧碰巧聽到了。”

“哎,你說新郎官就在現場,我們怎麽就沒抓住呢?”岑彭一臉失望的說到。

“抓住了又如何?”

“這正頭的小姐和以下的侍婢不都是你新郎官的人嗎?”岑彭一臉壞笑的說到。

“人家說‘老夫人節操凜冰霜’你細想,教出來的女兒怎會讓自己的婢女犯了禮儀規章,這位管家小姐,不會不顧念自己的婢女的。”

“這話到是不假,看那婢女的行事作風,就知這小姐定然不差。你前世一定是燒了高香,今生才得遇這麽好的有情人。”岑彭不無感歎的說到。

“有情人?我對小姐有情,小姐對我,未見得有意啊?”

劉秀獨白《耍孩兒》:當初那洛陽遠隔天樣,聽說罷有在洛陽那廂。業身軀雖是立在回廊,魂靈兒已在他行。本待要安排心事傳幽客,我隻怕漏洩春光與乃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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