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出宮采買的人說,如今走到那都能聽見姑娘家的哭聲。”
“诏書已經傳下去了,選秀是一定要選的,但也還有回旋的餘地,實在不用現在就整日以淚洗面的。”
“您自然是誠心實意要幫她們的,但她們不知道啊,那個不怕被咱們皇上看中了,一輩子就搭在這皇宮裏了。街上還有件頂好玩的事,娘娘要不要聽?”
“既是頂好玩的,就說來聽聽。”
“這洛陽城滿大街的乞丐,現在都穿上绫羅綢緞了呢?”
“這是爲何?”
“城裏破爛的衣服都被各家的小姐買回去漿洗了一番,準備選秀女的時候穿呢。”
“一個、一個的,怎麽這麽沉不住氣。”
“像娘娘這樣心平氣和的自然是少的。”
“本宮是運氣好,本宮嫁給皇上的時候。。”皇後娘娘好像回憶起了什麽,轉瞬又搖了搖頭,沒有在說下去,“弘文館裏的那幾個呢,也都哭成淚人了?”
“這個小的還真不知道,剛剛這些都是出宮采買的内侍回來說給大家聽的,這名門望族的小姐都不怎麽上街,自然是不知道的。”
“嬸嬸上午來過,讓本宮幫芷兒想想辦法,說什麽芷兒和小段将軍是青梅竹馬,斷是不會嫁給旁人的,這位小段将軍是哪一個,怎麽之前沒聽說過?”
“段家世代都是武将,段老将軍您自然是認得的,這位小段将軍您也見過,上次在校場,差一點勝過太子爺的就是他了。”
“哦,這麽說來,确實有點印象,怎的之前在校場上沒見過呢?”
“小段将軍一直在東吳來着,這不是這幾年東吳太平,加上老段将軍身體不是很好,前兩個月才召回來的,之前您自然沒見過。”
“照這麽說,兩個人在荊州的時候就見過了?”
“小的聽說,小段将軍和羊将軍家的那位小姐是青梅竹馬,沒聽說。。”
皇後娘娘搖了搖頭笑着說:“想來這位小段将軍定是一表人才了,要不然,嬸嬸也不會專門爲此跑一趟。”
“那是自然,小段将軍從戰場上回來,去弘文館的那一日,八位小姐開心了好久呢!”
“她們八個呀,虧的本宮讓她們去弘文館學些詩詞文章,到變成去選未來的夫婿了,早知道這樣,就不該讓她們去弘文館聽學。”
“娘娘!八位小姐和這弘文館的世家子弟們都是分開上課的,平日裏根本是見不到面的,那一日,也是小厮們說的繪聲繪色,太好奇,才跑出去看了看,無傷大雅。”
“你呀,就替她們說話吧,今兒這八位的母親都來了,竟沒一個想入宮爲妃的,可見這弘文館的威力。”
“娘娘!不想入宮的女孩子也不隻着八位小姐。”
“等她們下了學,讓左司學來見本宮,本宮倒要問問看,她們平日裏都學些什麽。”
“左司學,今日我們講什麽呢?”張樂兒提着裙擺跑進堂中,一臉微笑的問到。陸汀蘭跟在後面,款步而來。
“年紀小,也該懂些事了,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走路要輕,切不可這麽瘋瘋癫癫的,整日跟在汀蘭身邊,也沒見你學點好的。”
“司學,我們今日講什麽嘛?”張樂兒似乎已經習慣被左司學數落了,并沒在意。
“等開始講了,不就知道了。”左司學說話時,一臉得意。
張樂兒沖他嘟了嘟嘴,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晉國的弘文館,原是三品以上官員家中的世子們讀書、識字的地方,有一年女兒節,現在的皇後娘娘看各家都有女子,且年紀相仿,就特别把這些小姐們叫到弘文館,讓她們也跟着先生讀書識字,漲漲見識,席間總共點了八位姑娘,就是如今弘文館的這八位了。
這左邊第一位是當今皇後娘娘的堂妹,名叫楊芷,因家世顯赫,是個驕傲、直爽的主兒。這右邊第一位也姓羊,名喚蓉兒是晉國大将軍羊祜家的長女,因世代習武,周身有一股不同常人的英氣,洛陽城的人們都說,羊将軍家的小姐,美的别具一格。
這左邊第二位叫裴風謠,父親裴秀,也是晉國的開國元勳,在戰争中創作的《禹貢地域圖》,幫助當朝皇上司馬炎屢戰屢勝。裴風謠繼承了父親機敏、多變的性格,是個琢磨不透的美人。這右邊第二位,姓胡,名若羽,祖上經商,父親是個文官,在中樞任職。胡若羽的父親官職不大,但皇上的一應诏書皆由他起草,地位比其他人,還要高一些,胡若羽,因着這個身份,也自有股莫名的傲氣。
左邊第三位複姓皇甫,名蘇木,家中世代行醫。父親皇甫谧,少年時不幸癱瘓,卧床十餘載,飽讀醫書,最終獨創《針灸甲乙經》将自己治愈。當今皇上多次邀請他入朝爲官,皆被拒絕,因此裴家在晉國百姓心中的地位,一直頗爲超然。皇甫蘇木較之堂中的幾位,在樣貌是遜色了一些,但重在通曉醫理,且因家族傳承,比别人多了一份仁心。右邊第三位姓左,叫綿綿,父親左思,一部《三都賦》,一經問世,便有了洛陽紙貴的典故。左思以《三都賦》和貌醜而聞名于世,她也承襲了父親一半的樣貌,雖不是美人,卻也是位千金不換的才女。
左邊第四位,姓張,名樂兒,父親張華,最善下棋,晉國攻打東吳的決定,就是因爲皇上和張華的一盤棋,而得以成行的。張樂兒在八位小姐中,年紀最小,且頗得張華的疼愛,養成了一副活潑開朗的性子。右邊第四位,姓陸,名汀蘭,其父陸機是晉國文壇,鼎鼎有名的大文豪,文采較之左思,不相上下。陸汀蘭自小便受父親影響,飽讀詩書,眉宇間,隐約可見書香之氣,大有讓人如沐春風之感。
八位世家小姐在弘文館的蕙質堂讀書習字已經一年有餘,彼此都很熟悉。
“今日,我們不讀書,不習字,給你們講講故事,可好?”左司學撐開這扇,滿臉堆笑的說到。
“司學近日是停到什麽有趣的事了嗎?”皇甫蘇木輕聲問了問。
“這個呀,昨日那,有幾位夫人,說自家的姑娘整日以淚洗面,讓我得空勸一勸。”左司學說着話,眼睛在堂中掃視了一圈。
堂中的八位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異,張樂兒忍不住,第一個笑了出來。
楊芷瞪了她一眼,她就吓得把笑容憋了回去。
“我聽說在坐的世家小姐,都不想進宮爲妃?”
“皇上後宮的妃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司學出門到街上去問問,看看有誰家的姑娘,願意入宮爲妃的?”羊蓉兒委屈的說到。
“我們皇上,如今确實嫔妃衆多,但幾位小姐可聽人說過年少時的皇上,是什麽樣子的嗎?”
“曾聽父親提起過,說風度翩翩。”裴風謠接話到。
“恩,這個詞到也合适。”左司學點了點頭道。
“風度翩翩?風謠姐姐,您父親怕不是記錯了人?”楊芷一臉驚訝的說到。
“是啊,我們這裏,也就左司學和楊妹妹曾有幸見過當今皇上。”胡若羽微笑的說到。
“我是見過,可怎麽也和風度翩翩沒有關系。”楊芷回話到。
陸汀蘭和左綿綿都頗有興緻的看着左司學。
“我們說的是年少時的皇上,可不是現在的皇上。”左司學搖着扇子說到。
“那人的體型會變,長相也會變嗎?”楊芷辯解到。
“當然會變,随着年齡的增長,不隻長相和體型會變,連思想都是會變的。”
“司學的意思是,少年的皇上和如今的皇上有很大的不同?”陸汀蘭接話到。
“确實不同,而且非常不同。”左司學停頓了一下問到:“你們覺得在世的,已故的,在你們心中,誰最配得上風度翩翩這四個字?”
八位姑娘,聽完左司學的問題,都一臉認真的思考了起來。
“我最喜歡東吳的周瑜了,不僅風度翩翩而且能征善戰。”張樂兒第一個開口說到。
“堂中可有誰覺得,東吳的周瑜,配不上風度翩翩這四個字的嗎?”
大家一起搖了搖頭,雖說東吳的周瑜,已經離世很久了,但關于他和小喬的故事一直在坊間流傳,畫館裏也有好些周瑜的畫像,自是配的上風度翩翩這四個字的。
“當今皇上年輕時比起東吳的周瑜更勝一籌。”
左司學此話一出,堂中的八位姑娘,臉上都漏出了一副我不信,你胡說的表情。
“看你們一個個的這幅表情,皇後娘娘當年出嫁的時候,可是整個洛陽城的姑娘們羨慕的對象,當時我們的皇上還沒有稱帝,穿着大紅的喜服,騎着高頭大馬,一路走過去,街道兩旁,都是姑娘們的尖叫聲。”
“這個到是聽堂姐提起過。”楊芷幽幽的說。
“你們現在去洛陽城裏的任何一個茶館,讓說書先生講講帝後大婚的故事,沒有一個不說我們皇上風度翩翩的。”
“即便司學說的都是真的,那也是年少時的皇上了啊,現在的皇上,哪有什麽風度翩翩,我看倒可以說是大腹便便。”左綿綿的一句話,把堂中所有的人都逗笑了。
“此時的皇上确實沒了年少時的意氣風發,那你們就不想知道,是什麽改變了皇上嗎?”
“是什麽?”陸汀蘭回話到。
“我們先來講一講蓉兒的父親吧,你們都喜歡東吳的周瑜,可這東吳啊,最後就是敗在了蓉兒的父親羊祜的手上。”左司學搖着扇子說到。
“我父親?”羊蓉兒指了指自己。
“是啊,你父親,你父親的将軍之位,就是滅了東吳之後,才得來的,不過時日久遠,好些事,都被人們忘記了。”
“那就請司學給我們講一講吧。”羊蓉兒一臉期待的說。
“我們呢,即是講羊将軍,也是講當今皇上,聽的時候,你們可要注意了哦。”
左司學順手把手中的折扇合上了,接着說到:“這個故事要從晉國成立之初講起,當今皇上稱帝不久,便大封功臣,短短幾年時間,許多大家族都被封爲公侯,此時蜀漢以滅,皇上爲了穩定巴蜀人心,重用了一批原在蜀漢供職的官吏爲朝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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