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芷,因爲你一直沒什麽精神,所以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楊夫人推開門,看着依舊躺在床上的楊芷,終是開了口。
楊芷沒有理她,隻是靜靜的躺着。
“你堂姐怕是不行了。”
楊芷聽完這句話,緩緩的坐了起來,說:“因爲我的事,病情又加重了嗎?”
“恩,陛下把皇甫醫家請到宮裏住了半個月,昨日讓他回府了。”
楊芷猛然睜大了眼睛,若連皇甫醫家都沒有辦法,那。。
“或許我的心。。”楊芷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胸口說到。
“你說什麽呢?晚些時候我要進宮去看看,你收拾一下,也一起去吧。”
楊夫人說完話,就走了。剩楊芷一個人,摸着自己的心口發呆,她暈倒時,皇甫醫家也毫無辦法,最後,最後是用孔昭的心才活下來的,但她不是孔昭,也不是狐狸精,所以她不知道要如何把自己的心換給堂姐。
孔昭在那些用宣紙寫的信裏說,他本想悄無聲息的殺了她,但終究沒有下去手,又莫名對自己心動了,因爲斷魂草的威力實在太大,别無他法,隻得把自己的心給了她。
讀到那的時候,楊芷淚如雨下,她多希望,孔昭沒有這樣做,那樣,她就不用承受此刻的痛苦,就她而言,她并不知道,此刻她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
在去皇宮的路上,馬車突然停了一會兒,說是左司學拉了一車書去弘文館,給他讓個路。楊芷突然想到了在蕙質堂中的情形,左司學問她們八個人,女子因何立于世,她和胡若羽插科打诨,并沒有認真回答。她也問過孔昭,爲什麽一定要來洛陽,孔昭的回答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他居然說他活的年紀太久了,不想一直這樣,看天下歸一了,想爲百姓做點事情,可如今呢?他還未來得及爲百姓做事,人就已經沒了。是啊,天下百姓,怎麽會讓你一個狐狸精幫他們呢?楊芷想到這,竟覺得有些心酸,那個問題,她依舊沒有想明白,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在意孔昭的呢?她忘記了,她真的忘記了,現在她似乎隻記得,自己醒來後的事情,之前的事,莫名的變得越來越模糊。
看到奄奄一息的堂姐,她突然就傷心起來。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堂姐的身體狀況有多糟糕,這就是她讨厭陛下的原因,他後宮有近萬個妃嫔,卻一次又一次的讓堂姐給他生孩子,堂姐生大皇子司馬衷時,天下還不太平,是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在楊府分娩的,不,那時還沒有楊府,他們一家住在一個很小的院子裏,每間屋子都是漏雨的,堂姐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艱難的生下她與陛下的第一個孩子的。因爲潮濕和寒氣,身子落下裏病根,一直都不怎麽好,即使這樣,在天下太平安定以後,堂姐還是接二連三的給陛下生下了兩個皇子和三位公主,每生一次,身體都比以往更虛一次,因此她非常讨厭陛下,她一直覺得,若不是陛下,堂姐不會過的如此辛苦。而且,即便堂姐如此愛他,爲他奉獻了自己的一切,他依然有數不盡的後宮嫔妃,堂姐不僅要照看自己的孩子,還要幫他料理後宮,每每想到這裏,她就越來越恨當今的皇上。
司馬炎走進來的時候,楊芷正對着楊豔發呆,楊豔看着氣質已完全不同的楊芷,眼睛裏都是擔憂。
楊豔的氣息已經非常若了,每日連參湯都喝不了幾口,楊芷不忍在看,轉身出去了。
沒過一會兒,司馬炎也走了出來。
“陛下。”
楊芷服了服身子,給司馬炎請安。司馬炎隻是對她點了點頭,便繼續向外走去。
“陛下,您可以找些會取心術的江湖人士,我。。”楊芷在司馬炎身後說到。
司馬炎聽完她的話,很緩慢的回頭說到:“你想幹什麽?”
“我現在身體裏的這顆心,有幾千年的靈氣,若能給堂姐,定能保她長壽。”
“華表枯木魂魄說的話,你信了?”
“不隻是華表枯木。”楊芷解釋到。
“燕昭王墓前的斑狐有幾千年的靈力,給你換完心後,尚且保不住自己的命,你?”
“我願意用我的命換堂姐的命。”楊芷語氣堅定的回話到。
“那你問沒問過你堂姐,她願意嗎?”司馬炎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了,留楊芷一個人對着院中的梧桐樹發呆。
堂姐長楊芷十二歲,她基本上就是堂姐帶大的,她願意嗎?她自熱是不可能願意的。
楊芷看着梧桐樹,忍不住的想,爲什麽大家都這麽愛她呢?若是身邊的每個人對她的愛都少一點,她此刻會不會不這麽痛苦。
胡若羽進來時,楊芷正在發呆。
“那位孔公子很是有本事啊,讓你換了一個人。”胡若羽走到梧桐樹下時,幽幽的說到。
楊芷擡眼,看了看胡若羽,發現,與上次入宮時相比,她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蒼老了很多。
“若羽,我們才十六歲,怎麽看上去如此蒼老呢?”
“蒼老的是你,不是我。”
“你這些日子過的也不是很順心吧?”
“比你好一點。”
“爲什麽要跟我比呢?我半人半狐的。”
“楊芷,有些話最好别亂說。”
“來看我堂姐嗎?她活不久了,你馬上就能做晉國的皇後了,開心嗎?”
“看來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麽?”
“皇後娘娘昨日請求陛下,她歸去後,讓你充備六宮。”
楊芷明顯被胡若羽的話驚到了,但轉念又笑了。
“那你要小心了,我不像堂姐那麽善解人意。”
“你願意入宮?”
“誰知道呢?”楊芷笑了笑,轉身進來殿,胡若羽仿佛被氣到了,轉身就走了。
内侍看着胡若羽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明明不是說來看皇後娘娘的嗎?怎麽人還沒進殿,就走了呢。
“陛下走了?”楊夫人看到進來楊芷輕聲問到。
“恩,胡貴嫔來了,不過又走了。”
“她來能做什麽,還不是來看笑話的。”
“母親,你想讓我入宮?”
楊夫人沒有想到楊芷會當着如此虛弱的楊豔問這個問題,一時有些錯愕。
“啊芷。。”楊豔睜開眼睛想要說什麽,楊芷走過去,輕輕抓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孔昭的事,人盡皆知,除了入宮,沒有人會娶你的。”楊夫人看着姐妹情深的兩個人,突然一陣心酸湧上心頭。
“知道了。”楊芷看着楊豔輕輕笑了笑。
這到是讓楊夫人頗爲意外,她目不轉睛的看了楊芷好一會兒,楊芷才開口到:“母親,我一直不知道我爲什麽活着,之前沒想過這個事情,現在想了想,若我的存在能幫到父親、幫到楊家,也沒什麽不好。”
“啊芷,母親知道,這委屈你了,可是。。”
“母親,我已經不是之前的啊芷了,我既然姓楊,便一定會對得起自己的姓氏的。”
楊豔聽到這,虛弱的握了握楊芷的手,想要說什麽。
“堂姐,你放心,孩子、陛下、楊家,我都會替你照顧好的,你放心吧。”
楊豔聽到這句話,很欣慰的笑了笑。
從皇宮出來,楊芷并沒有和楊夫人一道會家,而是轉道去了羊将軍家裏。
羊蓉兒聽說楊芷來了,趕忙出來迎接。
“啊芷。”
“蓉兒。”
兩個人看着彼此笑了笑。
“羊将軍在嗎?”
“我父親?你找他有事嗎?”
“恩,白鶴的事。”
“你知道白鶴的事。”
“恩,知道一些。”
“原來如此,那我的這隻白鶴已然成仙了嗎?”羊祜有些欣喜的問到。
“這個我不是特别确定,但孔昭說,這隻白鶴同他一樣是燕昭王從蓬萊仙島帶回來的,隻是白鶴性子比較安靜,也并沒有刻意要修煉成仙,所以一直被人賣來賣去的。但是他和華表枯木都不能在守護燕昭王了,白鶴自然就要回去了,若日後羊将軍故去,它定是會在回來的,而且,白鶴很是知恩圖報,定是會感謝羊家的。”
“這些都沒什麽,我與這隻白鶴也是有緣,它配了我十年,我也是很開心了,那日它突然飛走,不知去向,我這心裏實在不是滋味,如今聽你這麽說,我倒是不用爲它操心了,我還養了其他的花鳥魚蟲,日常消遣夠了的。”羊祜說着話,就出門去看他的金絲雀了。
“父親這半個月以來,一直愁眉不展的,多虧啊芷。”
“我沒什麽。”楊芷搖搖頭苦笑着說。
“看你這身裝扮,定是進宮了吧?”
“恩,”
“那,你知道了?”
“知道了。”
“皇後娘娘如此疼你,你和她好好說,隻要和她說通了,陛下那邊想來也定是不會爲難你的。”
“蓉兒,我們年紀相仿,你也剛新婚不久,你當真覺得這婚事能完全按照我們自己的意思來嗎?堂姐确實疼我,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是皇後且深得陛下寵愛的基礎上,我這些年在洛陽城的驕橫跋扈,也都源于此,包括整個楊家,現在所得的一切,大都也基于此,我已經沒有了孔昭,大約也不可能在喜歡誰了,難道要我看着楊家因爲堂姐的過世就此衰落下去嗎?堂姐有六個孩子,都沒有成親,即便他們是陛下的親骨肉,可陛下不隻有這六個孩子,我借着楊家的勢,任性的活了十六年,往後的日子,把這份恩情還了,也很好。”
“你之前知道孔昭是妖嗎?”羊蓉兒看着心如死灰的楊芷問到。
“知道。”
“那你?那你也知道那日在醉仙樓,你是爲何暈倒的?”
“知道。”
“你。。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是,是爲了不入宮選秀女,故意的。”
“那你的心,不是孔昭的,對嗎?”羊蓉兒問這句話時,語氣裏滿是期待。楊芷苦笑的看了看她,說到:“不,是孔昭的。”
“什麽?你不是自己暈倒的嗎?”
“蓉兒,這件事解釋起來很複雜,但是我那日暈倒确實是中了一種很厲害的毒,世間近乎沒有解藥,孔昭用他幾千年的心髒爲我續命,但我能撐多久,他也不知道。”
“你?你?爲什麽?是什麽毒?”
“一種叫斷腸草的毒,以後有機會,我慢慢講給你聽,我今日真的有些累了,先回了。”
羊蓉兒把楊芷送走後,整個人一直陷在各種各樣的疑惑裏。她猜得到,楊芷爲了逃避選秀,讓自己暈倒,但是她不知道爲什麽,她會真的中毒,還中了那麽厲害的一種毒,是孔昭做的嗎?她搖了搖頭,孔昭用自己的心給楊芷續命,怎麽會故意害她呢?她突然想到了那日的段楓,然後火急火燎的跑去找雷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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