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豔的後事處理完,又過了些時日,朝堂上開始有人上書讓司馬炎立後了。起初司馬炎沒說什麽,由着各位大臣各抒己見,其中被提及次數最多的,便是胡若羽,每每聽到有人在朝堂中稱贊胡貴嫔的品行,司馬炎就很是不開心。
宮中還有其他身份尊貴的老人,幾乎都被舉薦過,但是沒有人提到楊芷,即便楊豔在世時和司馬炎的那番對話,早已人盡皆知,但所有人似乎已經忘記了司馬炎曾許諾過楊豔讓自己的堂妹做皇後這件事。
楊駿用了些銀子想買通幾個禦史跟在朝堂上提一提這件事,但都被拒絕了。
“爲什麽呢,爲什麽沒有人願意幫我們呢?”楊夫人邊挑錦緞邊說到。
“大概是孔昭的事影響太大了。”楊駿無奈的回到。
“這。。我們又不是妖?”
“可我們的女兒身上有一顆妖怪的心啊?”
“哪個就能确定啊芷身體裏的心髒是孔昭的?”
“那日門前火台上發生的事,有太多人看到了,我們脫不了幹系,大家忌憚排斥我們也情有可原。”楊駿起身,似乎在思索什麽。
“老爺,既如此,要不我們還是别在洛陽城繼續待下去了吧,我看其他望族的夫人們雖明面上沒說什麽,但跟我都遠了些,左右啊芷不想入宮,陛下似乎也沒有這個意思,我們不如回老家去,日子也過的安生一些。”
“豔兒陪陛下打天下,在大雨天給他生孩子,跟着他吃了那麽多苦,陛下不會不管楊家的。”
“話是這麽說,可這都過去多久了,陛下也沒說什麽,倒是對胡貴嫔越來越寵愛了。”楊夫人說着話,就莫名的有些生氣。
楊豔過世已一月有餘,官宦人家應守的禮節也都結束了,羊蓉兒帶着陸汀蘭一起來找楊芷。
“你們兩個怎麽一起來了?”楊隻這段時間休息的很好,也基本從孔昭和楊豔的離開裏走了出來。
“你精氣神這麽好,我們不得來看看嗎?”羊蓉兒打趣到。
“裏面坐吧,今日你們來的正好,有桂花糕吃。”楊芷面帶笑意的說。
“啊芷,有件事我和汀蘭早想告訴你,但一直沒找到機會。”羊蓉兒有些局促的說到。
“什麽事?”
“段楓的事。”
“他,他。。他最近應該心情不好吧,原本和胡家都定親了,堂姐這一過世,短時間内也結不成了。”
“不是這件事。”羊蓉兒着急的接話到,陸汀蘭坐在旁邊,似乎也有些不安。
“那是?”
“我們及笄那天的事,你還記得多少?”羊蓉兒問到。
“及笄那天,不就我和胡若羽因爲都給段楓送香囊,然後都被拒絕了,然後打起來了嗎?還有什麽事嗎?”
“我和蓉兒當天也去給段楓送香囊了。”陸汀蘭幽幽的接話到。
“什麽?你們。。你們也喜歡段楓?”
“那個時候是喜歡的。”羊蓉兒說到,陸汀蘭也點了點頭。
楊芷露出了一個略有吃驚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的表情說到:“正常,當時的洛陽城,也就段楓一個能看得過去的。”
“我們也因爲段楓的樣貌和才學動了心,且比你和若羽還要早一步到弘文館的後院。”羊蓉兒小心翼翼的說到。
“你們也被拒絕了?”
“算是吧。”陸汀蘭歎了一口氣說到。
“什麽叫算是吧,到底怎麽回事啊?”
“那日行過禮,我從宮裏出來就直接去了弘文館,因爲當時左先生的課已經上完了,我便按照小厮說的去後院尋段楓,汀蘭比我晚一步,但弘文館後院的路彎彎繞繞的,我們也沒碰見,我到後院,過了假山,想過月亮門往裏面去尋,在門口的時候,看見。。看見段楓。。”羊蓉兒說到這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看見什麽了?”楊芷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來。
羊蓉兒看了陸汀蘭一眼,繼續說到:“看見他正在親一個人。”羊蓉兒說完,臉紅的底下了頭。
楊芷聽到這兒,眼睛不自覺的就瞪大了,很小聲的問:“他。。他親的是?”
“醉仙樓當時的琴師。”陸汀蘭接話到。
“你?你也看到了?”
“嗯。”陸汀蘭點了點頭。
楊隻突然想到了什麽,吃驚的問到:“醉仙樓的琴師,不是。。不是。。”
“是的,和段楓一樣,是個男的。”羊蓉兒看她似乎被吓的不輕,接話到。
“然後呢?”
“我最先看到,吓傻了,然後汀蘭就來了,也驚住了,這個時候就聽見了你和若羽打打鬧鬧的聲音,他們就放開了彼此,然後我們四個人,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很是微妙,然後我下意識的拉起汀蘭的手,就躲到了後面的假山裏,沒想到,那個琴師也跟着躲進來了,然後你們就跑了過來,非要把香囊塞給段楓,段楓不收,你們就死纏爛打,後來段楓就氣哄哄的走了,你們也走了。”羊蓉兒有些無奈的回憶到。
“你們和那個琴師,後來怎麽樣了?”
“我對那個琴師說,我和汀蘭就當作今天什麽也沒看到,讓他和段楓好自爲之,然後就走了。”
“我是真想不到,還有這樣的事,我和胡若羽因爲兩個人的香囊都沒有送出去,成了弘文館裏的笑柄,就開始針尖兒對麥芒的鬥了四年多,哎!”楊芷說到這,長歎了一口氣,又說到:“你們爲什麽要告訴我這個呢?”
“我懷疑你在醉仙樓暈倒和段楓有關。”羊蓉兒接話到。
楊芷突然想到她在醉仙樓暈倒的原因,然後很沒底氣的說:“你們不會覺得段楓就因爲這點兒事就要害我吧,在說了,他要真懷恨在心,也應該是對你們啊?”
“戴淵和雷華跟段楓的關系都非常好,且你和他有婚約,照常理他也應該是先解決你,在解決我們。”陸汀蘭說到。
“啊!你們都瞞了這些年了,什麽都沒說過,也沒見他做過什麽事,不會的。”楊芷有些心虛的說到。
“我們也覺得四年前的事不至于讓他做到如此地步,可是你那日暈的太莫名其妙了,我可以斷定不是若羽做的,難道你自己就不懷疑嗎?”
“我。。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想入宮,所以自己讓自己暈倒的。”
“斷腸草也是你自己吃的?”
“是。”
“你從哪找的斷腸草呢?”羊蓉兒的問題,一下子就把楊芷問住了。
“這個。。這個你們就别管了,我在醉仙樓暈倒跟段楓沒關系,真的沒關系。”楊芷跺着腳說到。
“啊芷,我和蓉兒起初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但是進來卻越來越覺得段楓不對勁,所以你有什麽事可千萬别瞞着我們,段楓的人品相貌都很好,在洛陽城的風評也不錯,張司空和我父親都很欣賞他,再加上他最近和胡家又走的特别近,胡貴嫔若是真做了皇後,他未來的宮路會更順暢,你也知道,他在外人眼裏幾乎沒什麽缺點,但我和蓉兒卻看到過他不爲人知的一面,他現在權利、名聲都很小,不在乎這些,可日後呢?這事傳揚出去,他和胡家的婚事怕就要黃了,若爲了自己未來的前程呢,他會不會對我們。。”陸汀蘭,有些擔憂的說到。
“所以呢?你們想做什麽?”楊芷問到。
“我們也不想做什麽,就是想和你确認一下,若你的暈倒和他無關,那他大概率也不會對我們做什麽,但若他有意讓你出事,我和汀蘭,怕是也不能坐以待斃。”
楊芷回憶着那日在醉仙樓發生的一切,并沒有絲毫和段楓有關的事情發生,她微笑着說:“你們當真是想多了,那時胡若羽還沒進宮,那不成那個時候段楓就能預料到胡若羽會成爲胡貴嫔,爲了和未來的皇後攀上關系,密謀殺了我不成。”
“啊芷,我們也知道我們這樣擔心沒什麽依據,可我就是莫名覺得那日的段楓不對勁。”羊蓉兒接話到。
“好蓉兒,你不是太喜歡現在的相公,擔心他被段楓搶走,自己瞎猜的吧?”
“啊芷!”羊蓉兒有些生氣,轉瞬又平靜了一下說到:“我确實擔心,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不是嗎?”
“哎呀,段楓是。。但雷華和戴淵肯定不是啊,他們都把你們娶回家了,是什麽樣的人,你們還不知道嗎?”楊芷安慰到。
“我倒不是特别擔心這個,我就是覺得段楓是一個城府極深的人,及笄那日之後,他便有意無意的開始對蓉兒好,讓大家都覺得他喜歡蓉兒,你不也是因爲這個,一開始才想撮合蓉兒和他,然後總時不時的拉着蓉兒去找他嗎?他定是不喜歡蓉兒的,但卻用這樣的方式來确認我和蓉兒有沒有把那日的話說出去,因爲我們要說,也隻能和你或蕙質堂的其他人說,若你知道了,你定然是不會撮合他和蓉兒的。”
聽完陸汀蘭的話,楊芷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驚的不知道說什麽。
“啊芷,段楓是個極深藏不露的人,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麽,所以,不得不防。”羊蓉兒抓着楊芷的手說到。
“聖旨到。”
三個人還沉浸在對段楓的懷疑裏,外面就傳來了宮中内侍的聲音。楊芷看了她們兩個一眼,趕緊跑到前廳去接旨。
内侍讀完司馬炎的這道聖旨,楊駿的嘴角一下子就翹了起來,趕緊使眼色給宣旨的人打賞。
“楊大人不用客氣,這大小姐日後入宮,小人還要承蒙她照顧,今日這禮定是不能收的。”
“内官這說的哪裏話,小女入宮,也還要請内官多多照拂的。楊駿說着把一布袋金子賽到了内侍手中。
内侍笑了笑,順手就收了。
“這下好了,看那些個勢利小人,還敢小瞧咱們楊家。”楊夫人高興的說到。
楊芷謝過父親、母親便回到了後院。
“陛下下的什麽旨意?”羊蓉兒問到。
“國喪之後,我就要入宮了。”楊芷有些無奈的說到。
“你?那是秀女還是。。”陸汀蘭疑惑的問到。
“是皇後。”楊芷平靜的說到。
“看來咱們陛下最在意的,還是先皇後,你入宮後的日子。。”羊蓉兒看着楊芷眼中有些許同情。
“我入宮還有些時日,你們猜此刻在宮中的胡若羽,會是什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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