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蹴鞠場回來的這晚，蕭畫與楊氓又是一夜溫存。

“會把我想象成蹴鞠場中的陳國公主嗎？”蕭畫躺在楊氓懷裏問到。

“你這個腦袋裏裝的都是什麽，整日就知道胡思亂想。”楊氓嗤笑着說到。

“你不會幻想嗎？那些你原本可以得到，卻沒得到的東西？”蕭畫轉身面對楊氓問到。

“你把我當什麽，得不到的就随便找個替身了事嗎？”楊氓的語氣有些氣憤。

“看來是我想多了。”蕭畫輕輕的抱住了楊氓，可是無論如何，她都覺得眼前的人，并不像人們看到的那樣溫文爾雅。

到了去江都的日子，楊氓和蕭畫便上路了，因爲江都與蘭陵比鄰，蕭畫每日都在期待見到舅舅、舅母時的場景。

聽啊沁說那位蹴鞠場上腰間系黃色腰帶的陳國公主，還曾在街上攔過楊氓的馬車呢，蕭畫知道後，倒是很想和她當面聊聊，很想知道她爲什麽如此執着。

這一路，楊氓并沒有陪着蕭畫坐馬車，而是騎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蕭畫一個人在馬車裏，想到了在楊氓還在戰場上時和雲妾的一次對話。

雲妾即便成了東宮的雲側妃，說起楊氓來，眼睛裏還會有光，那是蕭畫之前從未在她眼中見到過的仰慕，她似乎深深的喜歡着這位玉樹臨風的晉王，但用盡了權力也沒有走進她的心。當時蕭畫忍不住問到：“你沒有問過王爺嗎？問他爲什不喜歡你？”

雲妾很是無奈的告訴她，她沒有機會問，她說晉王是不會給她不喜歡的女孩這個機會的。

“那你爲什麽會喜歡他那麽久呢？”蕭畫當時忍不住問到。

她記得當時雲妾不可思議的眼神，然後輕笑着說：“他是晉王，是當今陛下和皇後娘娘最寵愛的皇子，長的玉樹臨風，且自幼聰慧，爲人和善，路上遇到請他幫忙的平民百姓都會伸出援手，這楊一位王爺，你有可能讓他喜歡上自己，你會什麽都不做嗎？”

“那你做了，他什麽反應都沒有，你就該放棄了啊？”

“我放棄了呀，我用盡了各種春風樓媽媽們教我的方法，卻連單獨見他一次的機會都沒有，我就放棄了啊，否則我怎麽會進東宮呢？”

蕭畫深深的記得雲妾談到這段過往時眼裏和語氣上的無奈，雲妾甚至跟她說，她說她非常羨慕蕭畫，羨慕她能和晉王在一起，羨慕晉王看她的眼神，羨慕晉王爲她做的一切。可蕭畫根本不知道楊氓爲她做過些什麽，她覺得楊氓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爲了那個最終的目的，那個他想要的至高無上的位置。

正在蕭畫出神時，一把劍插進了馬車裏，從蕭畫的手臂處劃過，鮮血瞬間就流了出來，蕭畫完全懵了，下意識的向車外跑，身後的劍像看的到她一樣，一起跟了上來，蕭畫剛到馬車門口，就意識到有人在車頂打了起來，她慌忙的逃出馬車才發現外面已經亂做一團了，他們被偷襲了，剛剛離開長安城不到一天的時間，他們就被偷襲了。

啊沁和雲娘看到蕭畫跑出來，趕緊過來護住她，楊氓正在馬車頂和一個黑衣人交手，蕭畫瞬間意識到，如果不是楊氓來的及時，她此刻已經沒命了。

“公主，别怕，有王爺在呢。”雲娘扶住蕭畫說到。

蕭畫此時才緩過神來，點了點頭，這一群黑衣人明顯不是山匪，他們的武功身法，攻擊路數一看就是經過訓練的，蕭畫被一隊侍衛護在當中，看着那群黑衣人的陣法，到覺得似曾相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樣，她的腦子突然炸了。

楊氓帶的護衛多，且有宮中暗位相護，那群黑衣人看不能輕易得手，便退了。

楊氓打退了爲首的黑衣人後，過來看蕭畫的傷勢，輕聲問到：“疼嗎？”

“還好，王爺，我。。好像知道是誰？”

“皇兄。”

“你也看出來了。”

“都是宮中暗位，身法武功都一樣，裏面的很多人沒準我們帶的暗位都認識，怎麽會看不出來呢？先上些藥吧，在走一會兒，有客棧了，我們在請個郎中好好看。”

“我還好，爲什麽？太子爺他？”

“你當真以爲皇兄像我們看到的那樣沉迷女色，不問國事嗎？他是當朝太子，而且地位穩固，若每日真的隻流連在萬花從中，那來的今天的地位。”

“所以。。所以他就敢如此明目張膽的讓人來謀殺你？他就不怕父皇知道嗎？”

“父皇知道又能如何呢？自古皇家這樣的事多了去了，難道父皇會因爲我處置一個深的民心的當朝太子嗎？皇兄率意直爽，最讨厭虛情假意，我有攻打陳國的戰功，先下若到了江都真做出些成績來，定是要撼動他的地位的，他不得不防，若能直接除了我自然是好，若是不能，給我個下馬威不也很好嗎？不說這些了，先上車，我們還要趕路呢。”

兩個人坐在車裏，楊氓小心的幫蕭畫處理傷口。

“我以爲太子爺很疼你，你們兄弟情深？”

“這事不怪皇兄，他對我一直都是兄弟情深的，是我先動的手。”

“什麽？”

“還記得我們離開長安城的前三天，皇兄被陳國公主刺傷的事嗎？”

“是你？”蕭畫瞪大了眼睛問到。

“是我，是我讓陳園兒做的。”

“爲什麽？”

“爲了提醒皇兄，我要和他開戰了。”

“所以你猜到了我們會遇襲，才會讓那麽多暗位暗中跟着的？”

“是的，我以爲皇兄會沖着我來，沒想到，他的第一個目标居然是你，是我低估了皇兄的能力。”

“我？對啊，這明顯是沖着我來的，爲什麽呢？太子爺爲什麽要殺我呢？”蕭畫一臉驚恐的問到。

“因爲你是粱國的公主，在蘭陵長大，性情溫和。”

蕭畫并沒有明白楊氓的意思，楊氓隻得笑了笑接着說到：“你長在蘭陵，對江都的風土人情應該很是了解，你舅舅是蘭陵大戶，我到江都任總管，你舅舅即使不出山，也一定是能幫上忙的，而且你本身就已經很聰明了，到江都之後，定然是能幫到我的，殺了你，我便少了一個最重要的助力。畫兒，說實話，我也是因爲你才選擇到江都做總管的。”

“因爲我？”楊氓的話，蕭畫更聽不懂了。

“你的身份，你讀的書，你在蘭陵生活十多年的經驗，這些都可以幫助我很快在蘭陵站穩腳跟，隋朝是自北方而來統一天下的，在朝中大多重北輕南，導緻南北雙方存在根本的矛盾沖突，南方的官吏更是不喜歡受北方派去的官員管制，但我是你的夫婿，是南方人的女婿，單憑這一點，他們就會覺得我是自己人，若我在寵你一些，對你的話言聽計從一些，他們就會相信，我是站在他們這邊的，自然就會支持我。”

楊氓的話說的很明白了，蕭畫不傻，各種緣由此刻已然想的十分清楚了。

“爲什麽要說的這麽清楚？”蕭畫低頭問到。

“不想騙你。”

“你會有喜歡的人嗎？”蕭畫突然擡頭問到。

楊氓低下頭，轉了轉手中的藥瓶說到：“不會有。”

“知道了。”蕭畫猜到了這個答案，所以并沒有多少失落，隻是莫名覺得蒼涼。

“失望嗎？”楊氓有些小心翼翼的問到。

“若那位陳國公主真的殺了太子，你許諾她什麽？”

“娶她爲妃。”

“你故意的，故意給她希望？”

“是的。”

“雲妾也是嗎？”

“恩。”

“你很擅長利用女人對你的仰慕。”

“畫兒～”楊氓的這句話裏似乎有很多無奈。

“我知道的，在你什麽都沒有的時候，這是你手裏對付太子最有利的武器，我不會給你拖後腿的，你放心。”

楊氓起身坐到了蕭畫旁邊，輕輕的把她抱進懷裏。

“我不會傷害你的，你放心。”

蕭畫知道，這是楊氓能給她的總大的承諾了，他很早便知道自己要什麽了，很早便知道爲了他想要的東西，他需要付出的代價，他會不擇手段，而不去因此傷害一個人，已經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讓步了。

“爲什麽？爲什麽那麽想要那個位置呢？”蕭畫忍不住問到。

“最早的時候是因爲嫉妒，嫉妒父皇、母後、宮中所有人對皇兄的寵愛，後來，當自己手裏也有些權力的時候，便開始享受那種支配權力的快感，阿谀奉承、感恩戴德，都會讓我覺得很開心。”

“雲妾和春風樓的姑娘們，沒有給我你這樣的開心嗎？”

“有，但和這些相比不值一提。”

“父皇、母後和太子爺會随意支配你嗎？”

楊氓被蕭畫的這個問題逗笑了，把她抱的更緊了一些說到：“會，非常多。”

“所以你特别不喜歡這種感覺，想要掙脫？”

“是的。”

“那你會讨厭我嗎？我是母後強加給你的？”

“畫兒，我确實不喜歡被管制，但你不在這裏面，你是母後強加給我的，卻從來也沒管過我啊。”

“我知道了。”

蕭畫說着輕輕的環住了楊氓的腰，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剛剛經曆的這一切，太出乎意料了，幾乎刷新了她十多年來的認知，她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已經身處權力的中心，根本無處躲藏，但是她現在太累了，隻想睡覺。

楊氓看着懷裏嬌小的人和她手臂上鮮紅的血漬，内心五味雜陳，他喜歡蕭畫嗎？他不知道，他隻知道，掀開紅蓋頭時，他是有些失望的，那時他覺得眼前的少女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明豔動人，但雲家的事，讓他看到了蕭畫的聰明和通透，他意識到，她對他而言是有用的，母後對蕭畫的喜歡，蕭畫特殊的身份，都給了楊氓很多幫助。在攻打陳國的路上，南方很多地方的百姓聽說他是晉王，都會主動送些糧草，對他也很是敬重，細問之下才知道，蕭畫的舅舅和舅母在蘭陵做了很多事，教普通百姓讀書識字，幫他們占蔔，傳授他們耕地的方法，很多人都認識蕭畫，并且知道她是個多好的姑娘，很多、很多人，因爲他是蕭畫的夫婿，而對他恭敬有加，他對蕭畫的感情裏摻雜了太多、太多的東西，那裏面究竟有幾分發自内心的喜歡，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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