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妾看到雲檀的表情，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她早該想到的，若是韓将軍自己想娶，兩年前就會去蘭陵提親了，怎麽會等到今天呢？

“爲什麽？你喜歡韓将軍？”雲妾緩緩睜開眼睛問到。

“是。”雲檀回答的很堅定。

“是你自己主動跟晉王妃說的，還是晉王妃跟你提的？”

“是我主動要求的。二姐姐，我們本都是粱國的姑娘，說句實話，若不是隋粱聯姻，你能成爲東宮側妃嗎？我不想在蘭陵或是江都随便找個人嫁了，我見過長安城的繁華，想留在這兒，有什麽不對嗎？”

雲妾擡頭，望着一臉堅定的雲檀，仿佛看到了某年某月的自己，在進東宮之前，她也是這樣想的，隻是那個時候，她以爲這一切都是因爲她的美貌，直到真的成爲太子側妃，進入這個天下人都向往的世界裏，她才知道她被太子選中的理由，她無力的說：“檀兒，你有你的目的，韓将軍就沒有嗎？幫你的晉王妃就沒有嗎？”

“妾兒，公主幫檀兒并沒有私心。”雲娘厲聲回到。

“也許幫的時候沒有，但現在呢？她要把你嫁給賀若弼，她沒有私心嗎？”雲妾質問到。

“你被陳側妃的死吓到了，難道因爲這件事差點送命的我們公主就沒被吓到嗎？私心，我和啊沁被打了二十闆子，差點連命都沒了，公主想要保護我們，就總得有犧牲，難道嫁人比送命的犧牲大嗎？”雲娘闆着臉回到。

“你們？爲什麽？爲什麽挨闆子呢？”雲妾不解的問到。

“雲側妃一直都是主子，你自己的侍女過的是什麽日子，你不知道嗎？”雲娘反問到。

雲妾突然不知道回什麽了，她因爲貌美，并沒有服侍過任何人，但她侍女的日子她是知道的，“所以她給你選了這條路，即使不成功，你也是賀家的正妻，沒人敢無緣無故的打你的闆子了。”雲妾嗤笑到。

“妾兒，你在東宮兩年多了，一直生活在太子妃的陰影下，很多事看法和我們不同，我可以理解，但是有些事，我們是一定要做的，不說爲了雲家，就算爲了自己吧。”

三個人表情各異的看着彼此，她們默契的都沒有提雲家的另一位姑娘，那位姑娘嫁到了蘭陵的一個鄉下富戶裏，日子過的也算舒服，她們仿佛忘記了這個妹妹，這個從出生就喜歡明目張膽欺負人的妹妹。

“檀兒，太子妃也給你備了好些嫁妝，我看了一下，是精心準備過的，大姐姐應該也都知道吧？”

“嗯，是我和公主一起準備的，賀家旁支多，雖然雲庭這些年掙了不少錢，但有些物件不是想買便能買到的，以後有些大場合，若是沒有些收拾、頭面支撐，怕是要叫人笑話，所以公主才備的，有些東西是皇後娘娘給公主的嫁妝，很是精緻，你看場合需要用就是了。”雲娘看着雲檀說到，雲檀點了點頭。

“大姐姐，半月之後，你也要嫁人了，我們做妹妹的，也是要。。”雲妾話未說完，雲娘便說到：“我的嫁妝有一半是皇後娘娘之前給備好的，已經從粱國運來了，以娘娘的脾性，怕是還要在添一些，還有一半公主已經給備了，宮裏的皇後娘娘聽說公主要把我嫁給賀将軍，也被了些嫁妝，你自己在東宮的日子本就不好過，和太子爺成婚的時候，我們也沒能力給你備嫁妝，多虧太子爺疼你，能不破費，就别破費了。”

雲妾低頭笑了笑說：“還是姐姐命好，一路遇見的都是好人。”

雲娘會心的笑了笑，沒說什麽。

雲妾去客棧之前本就猶猶豫豫的，在加上在客棧裏和雲娘、雲檀聊了很久，回東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下了馬車，走在漆黑、冰冷的甬道上，望着沒有月亮和星星的黑夜，竟突然沒有那麽絕望了。

“娘娘，咱們還是快些回宮吧，看着天，要下雨了呢？”雲妾身邊的侍女說到。

“是啊，要下雨了，下過之後，天就要會亮了。”雲妾若有所思的說。

雲妾走到宮門口的時候，就發現了太子妃的銮駕，她剛剛平靜的心，瞬間狂跳了起來。

“臣妾和姐妹叙舊，聊的晚了，還請太子妃恕罪。”一進宮，雲妾就跪到了院中。

太子妃笑着從堂裏走出來，完全沒有要讓雲妾起來的意思。身後的太監竟搬了一把椅子放到了堂前，太子妃元氏慢悠悠的坐到椅子上說到：“雲側妃近來身子不好，今日好些了？”

“是，好些了。”雲妾叩頭回到。

“自己的姐姐妹妹都要嫁給朝中赫赫有名的大将軍了，怕妹妹要給的嫁妝太多，銀子不夠用，特意給妹妹送了些來。”

“臣妾謝過太子妃。”

“哼～謝我？雲家現在在長安城中可是炙手可熱的人家，要巴結的人不知道要排到哪裏去了，以後，我怕是還要請雲側妃幫忙呢？”

“不敢，雲家隻是普通的商戶人家，在怎麽樣也比不過書香門第的。”

“書香門第有什麽用呢？還不如你這會做低扶小的商戶人家呢，你們雲家的姑娘當真厲害，一個個的，都有本事把男人迷的五迷三道的，若說嫁人，這普天之下的姑娘們，還真得好好跟你們學學那。”元氏走到雲妾身邊，擡起她的頭笑着說到：“太子爺今晚宿在春風樓了，都說太子爺寵你，又怎麽樣呢？你不能伺候他了，他還不是轉頭就去了春風樓，可見，夫君的喜愛也不長久。”

“娘娘，已經有雨滴落下來了，您想要處置臣妾，可以去堂中，淋了雨就不好了。”雲妾低聲說到。

“你不知道嗎？今晚，我就是要淋雨的，不隻我要淋，你還要配我一起淋。哈哈～哈哈～”元氏大笑着說到：“你不是一直裝病嗎？長安城裏那麽多名醫，萬一有一兩個管不住自己嘴的，把話說出去了，傳到太子爺耳朵裏，可怎麽辦呢？所以我今日幫幫你，咱們一起淋雨，一起病，就讓太子爺安心的待在春風樓裏，多好啊！”

雨滴越落越大，院中的侍女、太監、小厮，看着有些癫狂的太子妃都不知所措起來。雲妾靜靜的把頭低了下去，她知道，今晚這場雨，她躲不過了。

“冷嗎？”太子妃元氏突然跪在雲妾面前問到，眼中竟有幾絲憐惜。

可雲妾看着這樣的元氏，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寒毛都豎了起來，她恐懼的縮了縮身子。

“怕我？我也怕我自己，你知道嗎？我從嫁進東宮那日起，每個夜晚都很冷，起初還不那麽冷，自從有了你，就越來越冷了，太子爺不喜歡我，母後怪我不讨太子爺喜歡，哦，母後特别讨厭你，她最喜歡的大皇子，被你迷的和她當衆頂撞，要不是當時陳國叛亂，她定會把你挫骨揚灰，也不會讓你入族譜的。”

大雨輕碰而下，元氏起身在雨裏亂轉，大叫到：“好舒服呀！好舒服呀！”

雲妾擡頭看到如此癫狂的太子妃，臉上卻沒有絲毫差異，似乎這已經是她的家常便飯了。

“我不喜歡晉王妃，我讨厭她，她都已經是粱國的公主了，老天爺還對她那麽好，你們蘭陵最厲害的迷藥都動不了她，我也不喜歡韓擒虎和賀若弼娶蘭陵的姑娘，我讨厭她們，非常讨厭她們。”

她說着話，又跪到了雲妾面前說：“我也特别讨厭你，可我沒辦法，我不能就這麽殺了你，所以我們一起淋雨吧，看老天爺怎麽選。”

太子妃元氏的大笑回蕩在整個東宮裏，院中的所有人，像是認命般的低着頭，默默的等待這位被寂寞吞噬了的太子妃發洩完自己的情緒。

太子楊勇第二日下朝回到東宮時，太子妃元氏和雲妾都病倒了，宮裏的禦醫來看，說隻是風寒，并無大礙。

楊勇問了一圈，東宮裏的人隻說是昨夜雨大，着涼了。

“着涼了？怎麽會這麽巧，兩個人都着涼了，是不是我昨天不在，太子妃又欺負妾兒了？”楊勇厲聲問到。

正殿中跪滿了東宮的管家、侍女、小厮，大家都低着頭，一句話都不敢說。楊勇看着他們，怒氣沖天，一腳把面前的案幾踢翻了。

“你們！你們！這裏是東宮，我是太子，你們！”楊勇看着眼前烏泱泱的沉默的人，氣的不知如何是好。

皇後娘娘知道太子妃病了，自己不方便過來，便叫蕭畫來看看。蕭畫先是去了太子妃那，之後又去看了看雲妾。

“太子妃，她還好嗎？”雲妾吃完藥問到。

“看上去比你好。”雲娘接過藥碗說到。

雲妾擡了擡頭，殿裏人就都出去了。

蕭畫看這個樣子，低聲問到：“出什麽事了嗎？”

“昨夜大雨，我和太子妃在雨裏淋了兩個多時辰，後來我暈了過去，這事才算結束。”雲妾嗤笑着說。

“你說什麽？”雲娘驚訝的問到。

雲妾沒有理雲娘，自顧自的說：“太子爺不喜歡太子妃，碰都不碰她一下，可她也有欲望、也會寂寞，有的時候，忍的太難受了，難免就要做些荒唐事。”

“太子爺不知道嗎？”蕭畫平靜的問到。

“太子妃是個非常狠辣的人，起初她因爲自己難受折磨東宮裏的人，有人去太子爺面前告狀，後來那些人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太子爺有朝政要忙，閑的時候也喜歡出去找樂子，整個東宮就順其自然的落到了太子妃手上，這裏的人想要生存、活着，就都得聽她的話，也有不聽話的，最後都死了，有些死的特别慘。”

雲娘看着無比傷感的雲妾，滿臉心疼。

“你之前因爲恐懼，身子本來就不好，又淋了那麽久的雨，我準備了幾丸藥，你好生吃，過半個月就沒事了。”蕭畫安慰到。

“檀兒的婚事？”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韓家準備的齊全，不回委屈了檀兒的。”蕭畫說完，突然想到了什麽，說到：“太子妃，不會是不想參加韓家的儀典，所以。。”

“是，她說她不喜歡我們，讨厭所有蘭陵的姑娘。”雲妾接話到。

“聽你這麽說，我竟有些同情她了。”

“公主，她就是個瘋子，有什麽值得同情的。”雲娘說到。

“你也同情她吧？”蕭畫看着雲妾問到。

“起初，是同情的，後來，看着那麽多人死在她手上，就不同情了，王妃，我也不是好人，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也霍的出去，但和太子妃比，我還是不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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