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靜女和雲鑼來到街上,果然人山人海,幾乎全鎮的百姓都出來了,遠遠的賀靜女就看到了正在和百姓們說話的趙匡胤。
這自然不是賀靜女第一次見趙匡胤,但卻是她第一次見到如此意氣風發的趙匡胤,她從不知自己是何時,因什麽喜歡上這個人的,但此刻,她似乎有些知道了,因爲在很小、很小的時候,趙匡胤爲她跟其他孩子打架的時候,賀夫人誇他的時候,他似乎也曾有過如今這副樣子,但那個年代太久遠了,賀靜女早已不記得發生了什麽,而那時趙匡胤的表情也早已模糊。
而此時老婆婆領着趙京娘穿過人群來到了趙匡胤的身邊,遠遠的,賀靜女自然聽不見他們說什麽,但所有人臉上喜悅的表情是清晰可見的。她離他那麽遠,隔着人群,像兩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但此刻她似乎、也不能再次讓自己淪陷在要失去他的悲傷裏,因爲,也是此刻,她才那麽清晰的意識到,她從未擁有過他。
“靜女,我們還向前走嗎?我看賀魚就在趙公子身邊呢?”雲鑼墊着腳邊向前看,邊問道。
“你想去看看嗎?”
“嗯,在近一點兒,就能聽見他們說話了。”
賀靜女認真的打量了一下自己和雲鑼的這身裝扮,兩個賀家的小厮的模樣,容貌上也做了些調整,她估摸着有老婆婆和賀魚在,應該不會被看出來,所以拉着雲鑼便向前走去。
“賀魚公子好!”到趙匡胤一行人跟前,賀靜女和雲鑼先是給賀魚行了禮,賀魚起先略有疑惑的看了看眼前的兩個小厮,又看了一眼老婆婆,點頭說道:“滿天飛張廣兒已除,是這位趙家公子的做的,來,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很是自然的,賀靜女、雲鑼和趙匡胤、趙京娘便認識了,父老鄉親們提出要爲趙匡胤設宴,感謝爲民除害。更有好些店家邀趙匡胤去店中歇息,但趙匡胤執意要在老婆婆家休息,衆人也不好駁他,各店給滿天飛張廣兒準備的酒飯都是現成的,如今江洋大盜已除,衆喽啰也都被趙匡胤打發了,這些酒飯做好之後,就直接招待趙匡胤和百姓們了。
飯菜上桌,快一日沒吃沒喝的雲鑼看到眼前豐盛的酒菜,很是開心,因是小厮打扮,賀靜女賀雲鑼并沒有與趙匡胤和賀魚等人同桌,而是在他們旁邊落座了。
沒了要時刻擔心被趙匡胤認出來的負擔,雲鑼自然放開膽子吃起來。
“靜女,你這下不怕被認出來了,竟然這樣大着膽子就走過來了,我都有些不敢相信。”雲鑼邊吃邊對賀靜女說道。
“小聲點兒,聽的到。”賀靜女碰了碰她說道。
“如今他身邊這麽多人,他有如此高興,沒心情注意到賀家的兩個小厮。”
雲鑼覺得賀靜女說的很是在理,忍不住的點了點頭。席間吃喝,難免人來人往的敬酒,沒了張廣兒這個威脅,鄉親們高興,自然來感謝趙匡胤的人也非常多,有些人喝的踉踉跄跄的,也過來敬酒,一個不小心就撞了趙匡胤一個滿懷,一個精緻的布袋便從趙匡胤的胸前被撞了出來。
布袋落地,從裏面掉出一支紅彤管來,因隻露出半面,人們也看不清是什麽,隻見趙匡胤很是小心的連忙從地上撿起,精心擦拭後,又放了回去。這一連串動作皆在衆人的矚目之下,而那個紅彤管别人不認識,賀靜女卻是認得的。
“趙公子如此珍視這布袋,可有什麽緣故?”坐在一旁的賀魚問道。
“這布袋裏裝着一支毛筆,是一位友人所贈,她希望我不隻在武藝上多下功夫,于詩書上也要花些心思,便贈了我一支筆,因是位很重要的友人,所以格外珍視。”趙匡胤回道。
“趙公子能認識這樣一位故交,也是幸事,不過這紅彤管的筆,用起來怕是不順手?”賀魚一邊給趙匡胤敬酒,一邊說道。
“我是個莽撞性子,和人打起架來總是不管不顧的,她怕普通的筆給我,沒幾天就摔碎了,所以送了支紅彤管的筆,不爲寫字,隻是提醒罷了。”趙匡胤輕笑着答道。
“這到也是位極有趣的人,不知趙公子可有聽這位友人的話呢?”衆人聽到這兒都忍不住笑了,老婆婆便追問道。
“那是自然聽的。”趙匡胤也笑着答道。
“這個我這個妹妹倒是可以作證,兄長無論趕路多忙,都定是要抽些時間讀書、寫字的。”趙京娘此刻回話道,賀魚和老婆婆互相看了一眼,了然于心的對彼此點了點頭。
“紅彤管?那是什麽東西?”人聲鼎沸,雖離的不遠,但雲鑼她們依然沒辦法聽清趙匡胤那桌的對話,她豎着耳朵聽了好一會兒,也都是斷斷續續的,沒辦法,隻得轉頭自言自語道。
“就是一支普通的筆,沒什麽。”賀靜女回道。
“那是一支筆啊!你怎麽知道的,不是一個紅彤管嗎?”雲鑼略帶驚訝的問道。賀靜女此刻才發現自己剛剛的話說的有些唐突了,連忙解釋道:“我聽見的,不過後面說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雲鑼了然于心的點了點頭道:“我也聽不太清他們都說些什麽,不過想來定是高興事,一個個的笑的那麽開心。賀靜女也跟着點了點頭。
酒喝得盡興,鄉親父老便想着讓趙匡胤在鎮子上多留幾日,有些更是想讓他就直接住在鎮上别走了,還說幫他安家立業,趙匡胤一一謝過,但都并未答允。酒足飯飽之後,大家都回去了,趙匡胤帶着一行人到老婆婆家歇息。
“我這個小房子裏,許久沒來過這些人了,你們自己尋住處,不用客氣。”一進院,老婆婆便高興的說道。
“聽婆婆這意思,之前也是來過好些人的?”雲鑼幾乎想也沒想的回話道。老婆婆看了一眼賀魚道:“那是,這位賀家公子的父親就曾來過,那場面比滿天飛張廣兒絲毫不差。”
“風前輩,您就不要挑家父的不是了,他老人家也是爲着您好,不是嗎?”賀魚回嘴道。
“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你們父子二人脾性差不多。”老婆婆說道。
“這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意思啊?”雲鑼打趣道,賀魚聽到這話,面上明顯有些挂不住。
“這位小哥,可真風趣,看賀家公子的氣度很是不凡,想來賀老爺也是個風姿綽約的人。”趙京娘連忙接話道。
“風姿綽約?你總有機會見到他的,到時在誇,也來得及。”老婆婆明顯對趙京娘的話有異議,但是礙于面子,表達的還是委婉了些。
賀靜女則完全不敢開口,她雖易了容貌,但是聲音卻無法大改,所以到人少處,反而不敢多言了。
“這位小哥兒倒是穩重。”趙匡胤指着賀靜女對賀魚說道。
賀魚先是一愣,然後笑着說道:“趙公子怕是看出來了,這兩位都是姑娘家,這位出來的少,更害羞些。”
趙京娘聽完賀魚的話,很是驚訝,趙匡胤則似乎早已知道,并未覺得哪裏不妥。
“我家與汴京城的賀家是鄰居,小的時候多半時間也都待在賀家,知道一些賀家的事,也領教過賀家女護衛的本事,這位愛說話的小哥兒,我們應該見過吧?”趙匡胤問話時直接看向了雲鑼。
雲鑼此刻完全不知趙匡胤說認識指的是什麽時候,難不成她和賀靜女都暴露了,那可如何是好,她看了一眼賀靜女,滿臉焦急,不知該如何答話。
賀靜女剛要開口,隻聽趙匡胤說道:“我在關西與董家的異域騎兵對峙時,是姑娘出手相幫的吧,還請受趙某一拜。”雲鑼聽到這兒,勉強舒了一口氣,略帶緊張的說道:“碰巧趕上了。”
“想必這位姑娘當時也在場?”趙匡胤繼續追問道。這下雲鑼更緊張了,滿腦子都在想,若是趙匡胤真的認出了賀靜女,該如何是好。
“我武藝差些,并未幫上什麽忙。”賀靜女輕聲答道。雲鑼看着眼前鎮定自若的賀靜女,突然有些佩服她,此刻的她面上完全看不出有絲毫緊張,她突然覺得自己着實有些過分慌張了。
“老婆婆這院子不大,我們這些人今日都要在此歇息,還得勞煩兩位姑娘多多照看我家妹子。”趙匡胤拱手說道。
“這山上的大盜都被你除幹淨了,還有什麽需要提防的嗎?”雲鑼轉頭說道。
“這地界兒有盜匪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除了周進和張廣兒,免不得有些鼠輩趁亂偷襲。”趙匡胤回道。
“我與趙姑娘很是投緣,便歇在一處,剩下的兩位姑娘也快些安置吧。”老婆婆有些累了,便拉着趙京娘回屋歇息了。
“幾位好生休息,我今晚在房外巡視。”趙匡胤說着話,提起鐵棒便向外走去。賀靜女和賀魚都想說些什麽,但都沒有說出口。
三人進到後院,直接進了廂房,關上門,賀魚便低聲問道:“你們在關西就幫過趙公子?”
雲鑼看了一眼賀靜女說:“董家的異域騎兵不好對付,我們遠遠的看趙公子一時拿不下,便出手了。”
賀魚看向賀靜女說道:“你此時不怕他認出你了?”
“街上人那麽多,我想着定是無事的,吃過酒席,我原本就想帶着雲鑼去别處落腳的,不料被風前輩一起帶了過來,不好推脫,我自然是怕他認出來的。”賀靜女答道。
“如今看來,她是認出了雲鑼,但你的身份,他還沒猜到。”賀魚坐下說繼續說道:“不過即便猜到了也無妨,賀家原本就是除暴安良的門戶,就說賀伯伯派你們來***洋大盜,想來趙公子也不會覺得哪裏不妥。對了,靜女堂妹,今日趙公子胸前掉落的那支紅彤管毛筆,是你送的吧?”
“不是。”賀靜女随口答道。
“不是?聽他話裏的意思是一位極看中的友人,不是你,那是?”賀魚疑惑的問道。
“這是趙家哥哥的私事,我也不知情,倒是我很想問問賀魚堂兄,風前輩與木系賀伯伯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讓她老人家有家不回,跑到這兒窮鄉僻壤的地方,一個人住?”
話說到這兒,賀魚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主動提紅彤管的事,就是爲了岔開話題,可這賀靜女竟完全不上當,這到讓他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