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叮當以爲,生死離别,久别重逢之後,自己和爹爹之間會是那一副親親熱熱,父慈女孝的場面。
聞者流淚,見者傷心的場景,可實際上......
藍澤熙目眦欲裂,就在藍叮當以爲,藍澤熙會抱着自己一聲痛哭,再配上哀嚎聲:“我的女兒啊!!!!”他卻低着頭,轉着圈的找東西。
藍叮當帶着濃重的鼻音,跟着藍澤熙轉圈圈,一邊哭腔道:“爹,你找啥呢?!”
藍澤熙‘嗷’一聲,十分迅速的從腳上将闆布鞋脫了下來,照着藍叮當的屁股就抽了過去,一邊還怒不可遏的吼道:“我不是你爹,你是我爹,你是我老子,去哪撒野了,不知道捎個信回來,你想急死你娘,是不是?”
藍叮當,嗚嗷喊叫的一邊轉圈圈躲,還得一邊分心查看着台階上的變化。
“藍叮當,你就是個孽障!”
藍澤熙抽了半天,末了,終是氣喘籲籲的坐在了台階上,哆哆嗦嗦的拎着自己的鞋,紅着眼圈,道了一句:“你就是生來折磨我們的,你就是個孽障。”
這一聲,語氣裏終于是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音,失而複得的小心。
找了這麽久,終于出現了,原來女兒沒有死,沒有死就好。
藍叮當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心中一直是偉岸的猶如俊朗的大山一般的男人,從來不會示弱,不善于表達的男人,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小心的神情,雖然他已經很好的在掩飾了,可依舊被自己聽出了他聲音裏的哽咽。
那一瞬間,藍叮當的心就像被重擊了一般,疼的讓她喘不過氣。
她隻不過是失蹤了大半年之久,父親就已經這般難過,瘋了似的尋找自己。
可如果是上一世呢?!
上一世的自己辜負了爹娘的期望,最後還手刃親爹親娘,如此畜生一般的行徑,爹娘的心裏會是怎麽樣的撕心裂肺啊,卻還是甘願以死來感化自己。
藍叮當忍不住背轉過身,伸出一隻手抹去了眼角邊的眼淚。
她不想被爹看見,她并不是覺得難堪,而是覺得心裏沉重的有些喘不過氣。
......
藍澤熙也不想一見面就如此訓斥自己的女兒,他是有千言萬語的話想要說給女兒聽,可到最後,全部都化爲了最最真實的愛的責罵,看着女兒渾身上下的疤痕,他的心都要碎了。
這是他捧在手心裏疼着的女兒,也不知道是經曆了些什麽事,會變成這樣。
他不說,并不代表沒看見,他不想說,隻是不想加重她心裏的負擔罷了。
不過現在,這裏似乎不是什麽好叙舊的地方,他雖然疑惑于台階消失的速度變緩慢了,卻根本就不相信,他們是過關了。
想到這裏,藍澤熙一把抓住藍叮當的胳膊,皺着眉頭道:“行了,行了,咱們先離開這裏,但是叮當,你得答應爹爹,從今往後,你不能在離開爹爹的視線,沒了你,爹爹和娘都快要瘋了,如果出去了,你娘看見你,肯定會難過死的。”
藍叮當點點頭。
藍澤熙繼續道:“等一會兒出去了,咱們先别急着找你娘,先想辦法把你身上的疤痕弄掉了再說。”
這正是她所想要的。
父女倆起身,剛想要繼續往上爬,就在這時,一直沒有消失的台階忽然加速起來,藍澤熙臉色一變,一邊催促着藍叮當快點,一邊站在她身後,給她當護盾。
已經爬了不知道多久的腿早就僵硬了,可爲了身後的爹,藍叮當還是咬緊了牙關,艱難的擡起了腳。
就在藍叮當的腳落在上一層台階上時,眼前的景象再次變了,濃厚的霧氣迅速從後方席卷而來,直接将藍澤熙和她給裹在了裏面,那一瞬間頭重腳輕,腦袋暈乎乎的。
等到他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手上空落落的,剛剛失而複得女兒再次不見了。
藍澤熙心髒是重重一跳,他忍不住叫道:“叮當,藍叮當,藍叮當!!!”
......
藍叮當看着手上空空的手掌,不由得輕輕歎了一口氣,“爹又該着急了,不會見了面還拿鞋底子抽我吧。”
鳳凰在她的識海裏又冒了出來,語氣調侃道:“不過話說,你爹長得挺帥的,帥大叔一枚,雖然邋遢了一些,但是有一種頹廢的美。”
藍叮當:“...你别想了,我爹已經結婚了,更何況,沒有身體的人沒資格說話。”
鳳凰:“...我就是欣賞一下都不行嗎?”
藍叮當:“...不行...欣賞,往往是喜歡的開端...”
鳳凰:“...我會喜歡一隻區區人類?老子是天地間唯一的神鳥,生來就是...”
藍叮當:“生來就是神族...你不用再重複了,我已經會背了!”
鳳凰:“...我...”
藍叮當:“閉嘴,别說話。”
鳳凰十分的不甘心,還想再說什麽,可腦子裏突然傳來藍叮當‘噓’聲,她察覺到不對勁,瞬間就噤了聲。
她和藍叮當現在共用一個身體,藍叮當能看見什麽,透過她的眼睛,自己也能看見。
藍叮當摸索着往濃霧最深處走去,走着走着,不知道是碰見了什麽,她的腳尖踢到了一個東西,眼前一瞬間從迷蒙的霧氣慢慢退卻,出現了一座明亮中透着陰冷的屋子。
這間屋子十分的眼熟,眼熟到藍叮當就是閉着眼睛都能将這間屋子逛個遍,期間還不會碰到任何一個阻礙她的家具。
藍叮當默默無聲的摸着屋子裏的家具,從樓下走到樓上。
樓梯的拐角,家具的邊邊角角上,都被一層厚厚的海綿包裹着,就連台階上,地上,都是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一聲都沒有,隻有‘沙沙’的腳步聲。
摸着樓梯扶手上特意刻畫出來的痕迹,藍叮當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慢慢的将那口氣吐出來。
這一間屋子,可能是她多個世界輪回裏,最無能爲力,也是最最讓她心理崩潰的一個世界吧。
既然試煉場所将它演化出來,顯示在自己的眼前,那就證明,這間屋子,曾經不光是囚禁了她的人生,也囚禁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讓她一直一直将這一份崩潰壓在心底最深處,甚至是不敢回想起來。
......
就在藍叮當從樓梯拐角處轉上來,踏進二樓的一瞬間,一間屋子忽然響起了不輕不重門把手按下去的‘咔哒’聲,一個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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