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林見這江荻就是之前去徽州的那人,想來是江祖父看重的人,于是就放松了許多,“小師叔好。”
江靈運見江晏林禮貌有加,性格可愛,他是越看越喜歡。
此時冷風灌進來總讓人瑟縮。他這才忙道:“那趕快進屋吧,瞧你倆小孩兒,手都凍得通紅!”
小徒弟們聽了轟然而笑,衆人就這麽被擁簇進了暖閣。
到了暖閣,江靈運第一件事就是擯退衆人,彼時江荻也很識趣的自行離開了。
直至四下無人,江晏林這才将帷帽摘下。
路上時父親已經說了,他們的情況,祖父這邊全都知道。
江靈運見孫女容貌确是過人,一想她遮掩多年,生活艱難,不免心疼的拍了拍江晏林的手,“好孩子,這麽些年,苦了你了。”
這其間心酸,江晏林如今也是曉得的,見祖父這麽一哄,她竟也難受起來。
江靈運不願惹起哭啼,便忍不住誇孩子,輕笑道:“林兒長得好看,像你娘。”
“現下仔細瞧着,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他左右細看着這小夫妻,越看越滿意,最後笑道:“你爹也就做了這麽一件好事兒。”
江荀:已經絲毫沒有面子可言…
這祖孫三人聊的歡快,江荀隻偶爾說兩句話,根本插不上嘴。
許是隔代親,他們像是有着說不完的話,倒真有其樂融融的一家人那種感覺了。
過了半晌,江荀忍無可忍,直接起身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時候不早了,你們下去歇息吧。”
江靈運自是不滿,“唉,不早什麽?這不早着呢嗎!”
可江晏林和徐靖懷相視便心中有了數。
江荀這是要說正事兒。
江晏林便哄着江靈運幾句好話,而後便和徐靖懷一同出去了。
二人一出門便被領着進了一處落腳的院子,還貼心的說半個時辰後會來叫他們去用飯。
想來在府上的這些日子,他們就得住這間院子了。
江晏林一進屋就坐在桌前,自顧自的倒了杯茶,語氣有些酸,“我沒想到父親竟然對你這麽看重。這才剛到家裏,第一件事竟就是幫你求藥。”
這事兒徐靖懷也是有些驚的。
江荀那麽多年沒回家,按理說是該好好與江靈運叙叙舊,彌補一下親情。
誰承想他第一件事就是求藥?
倒還真是,目标明确…
“此事也确在我意料之外。”徐靖懷微歎,甚至不知道江荀這樣是太愛江晏林,還是真的看重他。
而此時江晏林卻放下了茶杯,看着被精心布置過的庭院,重重的歎了口氣,面色凝重的低喃:“但求一切順利…”
她在替他擔憂求藥一事。
徐靖懷一怔,或許,都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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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暖閣内,
江荀垂首,恭敬問候,“父親。”
江靈運先前慈愛一掃而空,怒指其臉,“逆子,你倒還知道回來!”
此話一出,好像夢回二十年前。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這罵人的感覺,竟還是沒變。
江荀也是本能的想擡杠,但理智回籠,全然收了脾氣。
他撲通一下跪下。
“父親,是我年輕氣盛,一怒之下不辭而别,是爲不孝不悌,但請父親原諒!”
拉下面子,示弱道歉,這是江荀第一次這麽對父親。
江靈運見他這般鄭重,那些罵人的話如鲠在喉,全都說不出了。
一别經年,他差點忘了,他的兒子,早已不是曾經那個年輕氣盛的少年。
江靈運曾多次派人去徽州悄悄探望過,一步步見證他的生活,生意有成,新婚美滿,初爲人父,直至越來越有擔當…
如今這麽多年過去,該釋懷的,也早該釋懷了。
他能回來,向自己示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江靈運不再刁難,重重的喟歎道:“起來吧。”
“謝父親。”江荀還有些驚訝父親竟這麽輕易放過自己。
不過這樣很好,他也不用擔心不知道怎麽說了。
過了半晌,總算直言道:“其實此次來徽州,是有要事求父親。”
江靈運聽他這話,臉色霎時就變了,不免冷哼道,“呵,果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既如此,便說吧。”
江荀見父親對自己突然冷淡,不免抹了把冷汗。
他本也不想這麽無禮,但他瞧着靖懷這一路上都病恹恹的,恐怕不能再拖了。
既然來金陵便是爲了求藥,那這會子已經和父親說上了話,索性說明更好。
江荀思量再三,這才擰眉道:“賢婿靖懷幼時中毒,纏綿病榻十載有餘。前些日子他毒發之時我給他用了弗靈草,奈何靖懷再無親人,便沒有腕血做藥引。
他的毒想必解了一半,但具體怎樣我不知道。”
江靈運聞言一頓,先是不滿,不過一會兒又松了眉頭。
“哼,果然如此。行了,讓他過來,我把了脈再說。”
他說呢,這逆子怎麽突然就要回金陵。
原來是這事兒!
方才見到徐靖懷第一眼時,江靈運就看出他面色蒼白,好精神都是強裝出來的。
想來是舊疾纏身,久病不愈所緻。
這下聽了江荀所言,便心中了然。
這是徐靖懷解毒時缺了一味藥,他這當嶽父的巴巴來這兒讨要呢!
江靈運心情有些不悅。心道這逆子回家隻爲求藥,難不成沒一點惦念?!
他本想怒斥,但又冷靜了下來。
這逆子雖說不愛醫術,卻也是跟着他學過幾年的。縱然是個半吊子,許是連藥材都分不清,但卻認識有奇效的那些名貴藥材。
不然這逆子也不可能離家出走時還順走了他當時養了多年的弗靈草!
呵,現下想來他到也是個做生意的材料,倒是知道那玩意是好東西。
那可代藥引的月靈芝雖說難找,但他若是費些心思也是能找到的,大可不必大費周章來金陵…
江靈運不知江荀究竟還有什麽算盤,但想到這逆子遇到這難題,第一時間選擇回金陵求助他。他一時也是說不出的心情順暢。
不過,究竟什麽毒,能讓人被纏那麽多年,連弗靈草都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