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生死一念



走的如此匆忙,那對男女憂慮更甚。

待送别了李婵娟與白袍男子,他們即刻就要給龍簡報信。

誰知他們剛剛取出龍簡留下的傳音星鬥,袁河的聲音已經響在耳畔。

“專心主持觀蓮菩薩的香壇,其餘諸事你們都不必再管!”

那男女聽了,俱是激動莫名。

袁河身影未顯,他們仍是撲騰跪倒,納頭就拜:“化緣大師!”

他們幼年遭遇災劫,時命多舛,若無袁河相救,早就淪爲路邊悲慘野骨,他們在封真列島不知疲倦的遊曆,隻爲追尋袁河蹤迹,投靠座下以盡侍奉之力,終在八年前探知到袁河消息,卻遺憾遲遲不能碰面。

今次袁河聲音一響,他們就知恩公到來,這聲音早已刻骨銘心,他們死不會忘。

袁河于山下窺視他們面貌,自然也知他們出身來曆。

那青年男僧是天濟島人,本爲一介山村農夫子弟,被馬匪洗劫了村落,全族被屠,他被馬匪丢入火堆,燒個半死,當時袁河正在此島傳道,途徑村落時,見他拖着殘軀在雪地上爬行,便順手救了他。

他傷好以後,學成袁河賜下的佛法,開始奔波于一座座列島,窮盡二十年終于找到袁河,于觀蓮寺剃度爲僧,受賜法名‘連孤依’。

他身邊的女尼則是東尊島人,本是漁夫家境,九歲時遇上兵災,所處王國赤地千裏,白骨遍野,緻使瘟疫叢生,全家死絕,她逃難時被一群饑民所擒,欲拿她下鍋烹殺,袁河把她救走安頓。

她的生命軌迹與連孤依大緻相當,周遊列島落戶于廣安,出家爲尼,受賜法名‘連蝶依’。

袁河在諸島遊曆的幾十年間,救助的人族遺孤有數百人,有運氣躲避災禍,有毅力堅持尋訪,有赤誠效力袁河者,隻有他們兩個。

“貧僧這裏有觀蓮佛法兩卷,一卷‘千手葬花’,一卷‘真言禁箍’,賜予你們參禅使用!”

袁河抛丢兩枚竹簡,送入觀蓮大殿,又說:“貧僧知你們曆經艱辛,隻爲償報昔年的救命恩惠,待你們把觀蓮寺開遍封真遺地,因果就算終了,屆時是去是留,是尋外道,還是繼續坐苦禅,皆由你們自行決斷!”

“恩無邊,報無終。”連孤依豎掌回應:“大師,如果晚輩是爲了讓因果兩斷,當初就不會苦苦尋你,晚輩即得了你的法旨,今生都會歸在觀蓮菩薩座下。”

“出家人不打诳語,你今天有恒心,明天卻未必,所以話不要說的太滿。”袁河此時已經遠離觀蓮寺,正在尾随李婵娟與白袍男子。

他邊走邊言:“修行路上不止有劫,也有欲,做不到五蘊皆空,就不要亂發誓言!孤依,你以凡胎入得修真門庭,避開了生老病死,長生的滋味是不是很美妙?你願意今生皈依我佛,但你不知道‘今生’有多長,活的越久,越是想活!

當你未來掙紮于活與死的界限,你心中的欲念會如這天上的繁星一樣多,到時候,你會心無菩薩,也無佛陀,隻有不惜代價活下去的意志,這股意志會讓真仙也迷失本性,所以貧僧不會強迫你,貧僧給你因果兩斷的機會,該抓就抓!”

“欲即心魔,晚輩謝大師指點!”連孤依把袁河的話當作是佛門教誨,也當作是對他的考驗:“長生,長不過晚輩信念,且請大師拭目以待!”

袁河聽罷哈哈大笑。

笑停以後,再無聲音傳來。

一旁的連蝶依始終未發一言,隻在心中默默自語:‘大師慢走!貧尼會在菩薩座前爲你祈福,也爲婵娟師妹誦經禱告!’

八年前她剃度爲尼時,已把自己當作了觀蓮門徒,而非報恩者,因她知道,化緣大師救她一命,是爲讓她求佛布道,而非讓她償恩。

在她虔誠拜入觀蓮菩薩座下那一刻,她覺得自己與袁河的因果已經終了。

這也是她與連孤依的頓悟差别。

袁河與兩人接觸時短,尚未看出兩人的資質高下,其實袁河也不關心,招授兩人僅僅是閑來一筆,就算将來這兩人俱都不成氣候,那也無妨,到時袁河再收新徒就是。

此刻袁河已經來到李婵娟與白袍男子的身邊。

這是清珠河岸的一片樹林,距離觀蓮寺也就二三十裏遠。

“賢兄,怎麽不走了?”李婵娟見白袍男子收了飛劍,落于林中,脫口問了一句。

“有幾位同門正在趕來,等他們彙合以後再趕路!”白袍男子持劍在手,捏出一片絹布擦拭劍身,邊說:“想不到,你師姐竟然早在八年前就與你分别,真是可惜了!”

李婵娟不知他話裏所指,早前離開寺院,他便追問自家師姐的下落,想到對方不遠萬裏趕來傳信,有恩于自己,李婵娟就沒有隐瞞。

不過對方口口聲聲父親垂危,正該抓緊時間趕路才對,爲何要在這裏停留這麽久?

一晃大半個時辰,白袍男子仍舊沒有動彈的迹象,這讓李婵娟察覺到了不安,卻又偏偏找不出問題所在,也隻能緊張的陪伴在側,默默等待。

不一會兒,劍嘯聲悠遠傳來,李婵娟環顧望去,見有三位修士合圍過來,其中有位黃衫女子,身纏一條長绫,翩翩飄飛,很是美麗,李婵娟覺得她樣貌也似畫中仙女,本來觀感極好,可是當此女看見自己時,五官霎時變的猙獰起來,臉上的狠毒之态簡直比山間兇獸還可怕。

“你就是李敬之與白弗的女兒?”那黃衫女子語氣尖厲:“好!總算找着了,今日不把你扒皮剔骨,真是對不起吾族死去的亡魂!”

李婵娟被這一句話驚的如墜冰窟,她強壓着心頭懼意,閃身就要避走。

可惜白袍男子近在咫尺,早在等待期間就給她布置好了圈套。

呼!

腳下飛蹿條條陰寒氣線,繞着她輕輕一纏,便如鐵索一樣禁锢其身,讓她再不能移動半步。

“你到底是誰?爲什麽要害我?”李婵娟怒聲質問白袍男子。

她也實在是不明白,這白袍男子修爲高深,既然要對她不利,就該在觀蓮寺直接動手,又何必蒙騙她下山到此?

白袍男子并不理她,擡手指向觀蓮寺的方向,對那黃衫女子說:“那山上的寺廟是老巢,寺中隻有兩個玄胎修士,李敬之的徒弟白芷蘭不在寺中,步瑩,你與石康石岩前去滅門,爾後潛伏下來,散播消息出去,如果白芷蘭顯蹤,必會尋找此女,到時就能一網擒殺!”

黃衫女子也不知哪裏來的滔天怨氣,死死盯着李婵娟:“咱們被逼到封真遺地,再難返回東洲找巴髯老道報仇雪恥,就該拿他黨羽問罪,先讓我殺了此女,再去滅門不遲!”

李婵娟聽到這裏,漸有明悟。

這些修士的确與父母認識,卻不是舊日故友,而像是東洲死敵。

他們分散廣安島尋找自己下落,白袍男子最先找到自己,但是忌憚師姐白芷蘭,因此不敢在觀蓮寺出手。

現時白袍男子已經把師姐情況打聽清楚,便召集了同夥,準備以逸待勞。

‘這些人到底與我父我母有什麽深仇大恨,師姐都已經失蹤八年,他們竟然都不願意放過,非得堵在觀蓮寺斬盡殺絕不可?’李婵娟一萬個想不通:“那巴髯老道又是誰?我父我母是這人的黨羽嗎?”

此時的李婵娟已是心亂如麻。

那白袍男子瞥她一眼:“臨行前步谷老祖曾有叮囑,此女須得活捉,她身上藏有一寶,能助老祖滅敵之用!你現在殺了她,會壞老祖大事!”

那名叫步瑩的女修卻不管不顧:“老祖還講過,真若生擒不了,殺掉也無妨,拿着屍體回去也一樣!我是老祖嫡親孩兒,他罰不到我頭上!”

說完,纏身紅绫脫體飛出,誰知剛剛逼近李婵娟,卻見此女身上青光忽見,一下消隐在原地,再不見蹤影。

步瑩見之一愣,以爲李婵娟施了什麽秘法,正欲驅使紅绫鑽地尋找,忽聽一陣铿铿佛音在耳邊響起。

不待她扭頭探測音源,點點金光便如流矢般射飛過來,這金光古怪之極,内含音波禁制,竟是直接洞穿她護體法寶,沾附在了肉身上。

剛一入膚,金光即刻凝成一枚枚十字型梵印,深紮血骨經脈,似有鋼刀在體内劈砍,步瑩感覺整具肉身仿佛都要碎開,疼痛感撕心裂肺,卻偏偏沒有一丁點的傷痕。

“這是什麽符咒!”步瑩仰天癱倒,滾動身子慘聲尖叫,指甲在肌膚上狠狠抓撓,似要把梵印攝出來,但即使她撓的皮開肉綻,也撼動不了梵印半分。

中咒者不止她一人,佛音起時,籠罩整片樹林,另外三個蠻族修士俱在梵印的打擊之下。

那白袍男子修爲最高,癱坐地上抵禦梵印入侵,他吃力的擡起頭,見一青袍僧士正站在不遠處,張嘴念誦佛經。

每念一個字,即有金光從嘴中散出,結成密密麻麻的梵印,箭雨一般抛落而下。

“你到底是誰?爲什麽要害我們?”白袍男子深知對方神通強橫,現已六神無主,竟把李婵娟的質問重複了一遍。

青袍僧士正是袁河,他所使是三葬靈台的第二式神通‘真言禁箍’,這種佛門的鎮壓之術,以佛音凝結梵印,一旦擊中血肉之軀,便可融肉化骨,永鎮其身,生死俱在施法者的一念之間。

白袍男子見袁河不答不應,隻顧念咒,似是打定主意要折磨他,忽然把心一橫,神魂‘呼’的一聲出竅,他決心舍掉肉身,斷腕求生了。

可讓他絕望的是,他的魂魄也已經被梵印沾滿,中了‘禁箍咒’,已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師饒命啊!”

神魂撲騰摔在地面,白袍男子開始聲嘶力竭的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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