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隻是一瞬息的過程。
在袁河決定以‘地支沖象’道印摧毀太炎鏈與四象旗後,天塌地陷的一幕已在不經意爆發出來。
這種道印神通講究借力打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把道印種在太炎鏈與四象旗身上,借用鏈力與旗力,來摧毀它們的本體,它們本身蘊藏了多麽強大的力量,毀滅的程度就有多麽慘重。
作爲洪荒遺存下來的至強祖寶,一旦把它們的最強威力釋放出來,即使袁河也不敢正面抵禦。
在道印毀滅四象旗的一刻,潮汐澗失去了哺育目标,瞬時轉界而走,攜着袁河與彩裳妖女離開了這座結界,隻留下淩歸一等人,在目瞪口呆中迎候他們的末日降臨。
早前袁河祭出地支劍丸、凝界道印之時,淩歸一曾經猜測過道印神通的諸多可能性,因他先入爲主,判斷月之華藏身潮汐澗,地支劍丸是爲月之華所使,便認定道印是在降伏太炎鏈。
其實就算袁河現身出來,淩歸一也不願相信道印的存在,是爲了摧毀太炎鏈,像這種先天誕生的洪荒真寶,淩歸一覺得任何一位修士都想占爲己有。
正是抱了這一狹隘心理,淩歸一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離開四象旗界。
當袁河發起最終的攻勢時,淩歸一措手難及,即使他想逃脫,也已經喪失先機。
他隻能眼睜睜看着太炎鏈與四象旗崩潰後,那一股接一股的撕裂力量,撲面而過,把他無情吞沒。
再也沒有未來。
此時袁河已經轉界到了山巅的一座洞府當中,他并沒有目睹淩歸一的隕亡過程。
也不需要觀摩,在太炎鏈與四象旗的聯合自毀打擊下,淩歸一絕無幸存的一絲可能性。
轟隆!
隔着洞府的重重禁制,袁河也能感受到太炎鏈隕亡時所造成的石破天驚的嘯音,震動着潮山的角角落落。
并掀起一股無邊無際的龐廣音波,貼着山體掃向山腳,直至掠入海面,掀起一層幾百丈高的潮汐水幕,朝着四面八方洶湧橫掃。
這速度之快,不過是刹那間的起始,幾乎在眨眼間,潮汐就已沖上山腳附近的五座島陸,一舉覆蓋大地,洪流般彌漫去了内陸。
這些島陸正是五境道宮的老巢所在。
在洪水襲來時,無數修士禦劍騰空,遠眺潮山的方向,他們并沒有疑惑太久,随之爆發出齊整劃一的呼喊聲。
“快看,潮山的山火熄滅了!”
山間靈光頻閃,建築層層疊疊,即使被山火灼燒無數年,也沒有蛻去原始的仙宮本狀。
這一幕瞬時勾動了萬千修士的闖探欲念,紛紛祭劍前行,成群結隊向潮山開拔。
而此時,袁河已經化身入微,來到了宏願淚珠的小界内
太炎鏈已被他毀掉,五境道宮的統禦者也被他暗算殆盡,如今的封真遺地可謂群龍無首,再難對他造成多少威脅,雖然山火熄滅後,潮山勢必會迎來一波接一波的探險過客,但他們想搜出袁河的藏匿地點,幾乎沒有可能。
袁河可以安心在宏願佛泉中,洗去九目神燈的烙印。
不過在這之前,他心裏仍有一個遺憾沒有解決。
入了淚珠小界,他降落于一座四四方方的池台邊,此台徑過裏許,台中彙聚了淡金色池水,波平如鏡,安逸無聲。
整座結界内,僅有這麽一座池台是實物,台外煙雲流轉,似是虛身幻相,缥缈無蹤。
據宗正我前輩介紹,佛光泉本是宏願佛陀無意間所留,因爲佛光衰竭太快,潮山的青邑祭師就以娲淚鑄建了一座靈池,用于溫養佛泉。
所以袁河所處的池台,就是青邑祭師所留。
青邑是潮山十八祭師之一,她本體是海娲娘娘滴血所造,昔年跟随海娲娘娘隕在了封真台上。
袁河的遺憾正是三聖埋骨之戰,他當即驅使瑞貅法目,開始追溯青邑祭師的隕亡過程。
池台是青邑祭師的娲淚所鑄,一經瑞貅法目探照,那一幕幕來自遠古的畫面随之浮現出來,在池水的水面上流動演化。
袁河目光投注過去,隻覺胸口微微起伏。
這是投影中殘酷血腥的鬥法,影響到了他的心境。
正如當年觀摩東遊折翼,雖然袁河明知那是發生在無數年前的往事,卻仍覺身臨其境,受其感染,不知不覺沉浸其中。
不過袁河經曆過這麽多殺伐事件,對修真界的認知在不斷變化當中,他已能快速調節自己的神緒。
他已知三海娘娘必定要埋骨在潮山,像她們這種存活了數個量期的古老生命,活着如同大夢一場,死亡也未嘗不是在睡覺,所以生與死,對她們這種存在而言,根本就沒什麽區别。
即使袁河觀摩到她們的隕落經過,也大可不必讓悲意動搖道心。
因三聖也無悲,她們死的其所。
畫面裏。
烏雲壓頂,整片天地都仿佛置身在陰影裏。
忽有一道深藍靈光劈開烏雲,照亮了處處戰場的潮山。
這光是從東洲傳送而來的海珊娘娘所釋放,她回家一刻,渾天睺已經把三聖洲一口吞入腹中,她來不及阻止。
吞洲是誅滅三海娘娘的必由之舉。
渾天睺的氣息能夠削弱祭寶封真榜的威能,甚至讓潮山修士集體神通大減,在渾天睺腹中鬥法,對潮山修士異常不利。
好在海珊娘娘有一塊能夠破開這世間所有界面的玉璧,她憑着此璧,在自成天地的渾天睺腹中打開一道缺口。
這缺口相比于渾天睺龐廣的身軀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正是因爲有一道缺口存在,潮山修士才不緻于一敗塗地。
海珊浮空在烏雲裏,驅使玉璧不停攻擊渾天睺的身軀,她試圖摧毀這一頭不知是何族類的異獸,但是下一刻,緻命殺機便已到了跟前。
咔嚓!
山巅之處,忽然暴起一道黑芒,隻見那亘古始祖高擡着手臂,掌中那根長矛已經不見了蹤影。
順着他的目光朝上凝望,矛體已經貫穿海珊的身軀,絲絲黑紋染遍她海洋般的衣裳,黑霧滾滾,把她感知世界的所有靈識全部遮蔽。
“三妹!”
海珊隐約聽見兩個姐姐的呼喊聲,但她們此時無暇它顧,敵人有備而來,一招一式、一舉一動都經過了缜密籌劃。
那太炎始祖擎天一臂,砸向封真榜,把海娲死死釘在封真台,金戈頭陀懸抛一座三十三層浮屠塔,自海潮上空一墜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