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歲窗外的大雪繼續下着,太子走到大殿的門口,打開大門,雪花順着大門處的冷風飄落道大殿之内。
太子望着白雪皚皚的大地,腦海裏想到一個詞。
瑞雪兆豐年。
想來明年這個時候,江南那裏應該會大豐收,不會再有人吃不飽飯,餓死街頭。
整理一下自己的披肩,站在大門口,寒意湧上身體。
“這次你父皇封那個王逸爲歸鄉侯可是讓朝中不少原本以爲張居正失勢的人,心驚膽戰。”
明妃高端典雅,素手靠近火爐,年輕時候本就有些體弱的她,現在年紀大了,更是如此,
太子一笑,“都是些牆頭草,真以爲我們的宰相大人會下台?可笑。”
“張居正畢竟是你皇爺爺暗中留下的托孤之臣,陛下多多少少也會顧及一切舊情。”
太子點點頭,表示贊同,自己這位父皇不同于别的帝王,冷酷無情,憑借着自己多年來與父皇相處的結果來看,父皇對朝臣還是有些寬容的。
明妃不再言語,一切設計朝廷的事情,她都要回避,因爲大明的祖制,後宮不得幹政。她将自己身上的毛毯卷起,起身準備回自己的寝宮,出來多時,應該要回去了,何況自己的兒子又不是外放的藩王,一年都見不到一回,自己要是想念太子了,就來這裏坐一坐,方便。
風雪之中,一兩道人影向着大殿走來。
太子微微一笑,顧不得風雪,一步走出,迎接來人。
“徐先生,快快入大殿,這風雪有些厲害。”
這個名爲徐弱的男子,被熱情的太子殿下拉到了大殿之中,連自己的靴子尚未來得及脫下,沾染在靴子上的雪花在地上留下一個個腳印。
太子拉着徐弱的胳膊,對着自己的母妃喊道:“母妃,徐弱先生來了。”
本來起身就要離去的明妃一聽到太子的言語,如遭雷擊,不過很快就恢複如初,對着迎面而來的徐弱與太子點頭示意,“見過徐先生。”
徐弱見到明妃的一瞬間,眼神盡是溫柔,卻低下頭,不敢直視這位後宮四妃之一的明妃。
“臣參見明妃娘娘。”
明妃伸出一手,對着徐弱輕輕一揮,“先生請起,您與太子好好聊一聊。”
說罷,看了一眼太子,徑直向着宮外走去,門口處的老太監現将手中的雨傘打開,避免雪花落到主子的身上,再吩咐前面的宮女以燈籠開路,向着後宮走去。
太子目送明妃離開自己大殿的拐角處
,走入風雪之中,而後将自己珍藏的酒水拿出,親自爲徐弱倒滿一杯,暖暖身子。
徐弱舉起酒杯,與太子殿下一飲而盡,烈酒将風雪之中的寒意驅散大半,徐弱慢慢放下酒杯。
“太子殿下,急招臣來此,不知爲了何事。”
太子将趙王與代王入京一事,講述給了徐弱聽了一遍。
徐弱聽過之後,拱手道:“殿下以爲兩位王爺來者不善?”
太子一笑置之,毫不在意,“并非如此,我最怕我的那幾位好弟弟,什麽都不做。”
徐弱繼續說道:“陛下此次壽誕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爲日後的皇位選擇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所以在壽誕之後,陛下就會下旨,讓趙王與代王留在京城。”
太子微微皺眉,這顯然出乎了他的意料,“這不符合祖制。”
徐弱向着火爐之中投擲了一塊出自幽州的木炭,火爐之中的火勢瞬間高漲,照亮太子殿下緊皺的眉頭。
“這些年來,陛下做的那些事情,都不符合祖制,可是有誰敢于站出來說一句。”
“禦史台近年來被楊钊掌控,他一手遮天,隻是名義上沒有被楊钊霸占而已。”
太子殿下沒有阻攔與怪罪徐弱的胡言論語,隻是輕輕說道:“徐先生這話,隻能在我這大殿之中說。”
徐弱哈哈一笑,拍打着桌子,“殿下這言語可是小看了在下,到了外面,剛剛的言語,我一句都不會承認。”
太子殿下将自己的衣袖卷起,緩緩躺在木榻之上,閉目養神,“徐先生,你可否說說我的勝算有幾成。”
徐弱坐直身體,說道:“殿下爲陛下長子,儒家聖人有言立長不立賢,所以殿下在道義之上,便占據了主動。此爲兩成。”
将酒壺拿起,爲自己倒滿一酒杯的烈酒,“多年來的表現落在陛下與諸位朝臣之中,賢德之名以成,故而勝算再加兩成。”
一口飲盡杯中酒,徐弱被酒水辣的急忙咳嗽兩聲,但是一股暖意自身體裏向着四肢散去,“殿下的生母,明妃娘娘在後宮之中,穩居四妃之首,不争不搶,深得陛下的喜愛,可算一成。”
躺在木榻之上的太子殿下睜開眼睛,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喃喃道:“這就是五成了。”
“雖然有着五成,但是殿下的不足之處也就體現了出來。”
太子躺在木榻之上,望着極盡奢華的大殿,對着徐弱吐出一個字,“講。”
徐弱正襟危坐,緩緩道來,“第一點,殿下的母妃
出身不好,比不得其餘的皇子。第二點,雞鳴寺老和尚姚道衍沒有明确表态支持哪位皇子,但是殿下是太子,姚道衍如此作爲,無異于向着朝堂之上的諸位大人表态,對太子十分不滿,這也是爲何太子雖然能夠籠絡大批朝臣,但是始終有一些人沒有做出選擇的原因。”
太子一想起那位雞鳴寺的老和尚,就有些害怕。無他,當年自己被父皇第一次帶去,面見姚道衍的時候,老和尚正在那裏一手摸着一頭黑虎的腦袋,一邊看着自己,讓當時還小的太子殿下有了一些陰影。
“第三,太子殿下,除了禦林軍外,沒有直系的軍隊在手,除了四皇子李茂外,其餘皇子都有着自己的軍隊。”
太子自嘲道:“原來我這個太子當的不怎麽樣。”
徐弱出聲安慰,“殿下,凡事有利有弊,不能這麽想。”
太子翻過身,趴在木榻之上,小聲問道:“先生可知我那位四弟在何處?”
徐弱搖搖頭,“殿下要是想着太子當的久一點,就不要過問四皇子的事情。”
四皇子李茂是五位皇子之中,爲數不多有着自己正妃的王爺,但是也因爲這個正妃,李茂丢掉了爵位,淪落爲一個罪民。
這位大明朝的太子殿下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腦海裏回想起李茂當年拉着那個女子就藩的時候,特意來到自己的東宮,與自己道别。
“大哥,你看看我這一身,氣派不氣派。”
當時還沒有長出胡須的太子殿下微微一笑,拍了拍李茂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弟弟,真是氣派。”
李茂立馬對着自己嘿嘿一笑,當時的樣子,到現在太子殿下都沒有忘記。
當時李茂身邊的女子隻是對着自己行禮問好,自己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卻不曾想,那位女子會成爲日後皇宮之中最得寵的妃子,而李茂也從一位前途光明的皇子,淪落爲罪民。
太子殿下從一旁的桌子上拿過一支毛筆,沒人知道這是李茂臨走前私下贈送給自己的禮物,這麽多年來一直被自己放在這裏。
見不到人,那麽就留下一個念想吧。
太子望着窗外的大雪,提筆想要寫字,卻是不知道寫些什麽才好。
一旁的徐弱将一切盡收眼底,心裏微微一歎,這麽心善念舊的太子,将來要是繼承皇位,會不會被他們吃的連渣都不剩?
一定會,但是徐弱沒有開口說出,因爲徐弱覺得這樣的太子殿下才是她的兒子,才是大明的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