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仰首望着她,明亮的眼眸中閃動着粼粼溫柔波光。
二人往回走,晏清仍然拉着她的衣袖,走在前面,顧梨則跟在後面。
此時萬家燈火,家家戶戶都聚在一起,團團圓圓地守歲,等待着新年的到來。所以,街上戚戚清清的,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并沒有其他行人。
“我們回家吃了餃子,也就迎來新年了。”顧梨帶笑的聲音說道。
不料,她這話音才落,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咚——咚——”的震天聲響。
顧梨心一滞,猛然回頭去看。
隻見城門方向火光沖天,震天巨響也是從那裏傳來的。
她不禁緊張害怕,情急之下,竟緊緊地抓住了晏清的手。
“怎麽回事?”顧梨茫然問道,但這聲音裏明顯帶着緊張。
晏清沒回話,也在看着城門的方向,雙眉緊蹙着,像是也在思索着到底出了什麽事。
然而,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他們誰都還沒弄清楚出了什麽事,隻聽又一聲巨響落下,又厚又笨重的城門竟然從外面被撞開了。
大片大片的火光轟然照亮天際,與這火光一同湧入的,竟然是數十數百的人。他們有人騎在馬上,有人奔于地面,皆喊聲震天,面容猙獰。
饒是顧梨再遲鈍,也該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了。
今夜是除夕夜,新年馬上就要來臨了,可他們這座邊陲小城,竟然被敵軍攻破了。
然而,顧梨呆愣地站在那裏,說不出話來,也行動不了,又驚又吓,像是丢失了魂魄一樣。
眼見着破城之軍已經向着他們奔來了,晏清緊攥着顧梨的手,猛一用力,将她拉到了旁邊的一處窄巷裏。
顧梨驚魂未定,才剛剛藏好,就看見那些破城之軍如同浩蕩翻滾的塵煙一般,從巷子口急速而過,向着縣衙的方向奔襲而去。
顧梨被晏清護在牆角,緊張害怕的渾身都在顫抖。
她沒經曆過城破,但想也能想象的到,敵軍破了城,必然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像是一個晴天霹靂一樣,轟的在她頭腦裏炸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怎麽可能?
就在這人人都在喜迎新年的除夕夜,敵軍竟驟然來襲,不費吹灰之力地破了城。
如今,這座城已然破了,那他們這些城中百姓,以後又要如何生活?
“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顧梨聲線都在顫抖。
她從沒經曆過這樣的事,自然而然地怕。她極力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她卻又做不到。
晏清将她抵在牆角,高大身軀密密實實地護住她。他一半的身子幾乎都貼在她身上,帶着熱氣的呼吸灑落在她頭頂,沉穩的心跳聲充斥在她的耳邊。
然而此刻,顧梨根本就顧不得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她隻想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晏清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頂,似是在安慰她那緊張的心一樣。
他從容鎮定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别怕,我們先回家。”
顧梨眨着一雙迷茫的眼望着他,回家?怎麽回?街上到處都是敵人。
“跟我來。”晏清又低言一聲,拉着她的手,離開了藏身的牆角。
顧梨此刻還是緊張,但經過最初的驚慌,她已經逐漸平複了下來,理智也恢複了冷靜。
何況,有他在身邊,她相信,不會有事的。
晏清拉着她,繞了不近的一段路,驚險地避開了好幾撥敵軍,這才安全地到了家。
顧梨看着他關上了大門,落了鎖,這才松了口氣。
“怎麽突然就被破了城?”顧梨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這座小城雖處于南雲國和高昌國的邊境,但地處西南,并不是戰場。這幾年以來,但凡是打仗,都會在西北側邊境上打。這也是她當初逃亡的時候,爲什麽要選擇這一座小城的原因。
卻沒料到,他們這裏,竟然也成了戰場。而且,都還沒開始戰,城就破了。
晏清拉着她進了屋,倒了一杯熱茶放到她手中。
“這裏從來不作爲戰場,本來防守就弱,今夜又是除夕夜,家家戶戶都在過年,守城的兵士守的也不盡心,所以高昌國蓄意攻擊之下,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攻破。”晏清将自己想明白了的地方說了出來。
顧梨喝了一口熱茶,擡眼望向他:“那我們呢?要不要盡快離開這裏?”
她很喜歡此地,更不想搬家。然而眼下局勢,必然不是她能選擇的了。她覺的,高昌國的兵士占領了城池之後,十有八九會燒殺搶掠,虐待城中百姓。生死關頭,她也隻是個尋常人罷了,她也想趨利避害,好好地活着。
何況,她的憧憬,她的幸福才剛剛開始,她不想這麽快就結束。
晏清向她笑了笑,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先靜觀其變,看情況再說。”
“那要是高昌人想把我們都殺死呢?”顧梨憂心忡忡地問。
晏清又笑了,搖了搖頭:“不會。”
高昌國人,不會的。
“你如何知道?”顧梨又問。
晏清沒有解釋,隻用幽深的眼眸看着她,和她說了三個字:“相信我。”
這三個字,仿佛給了顧梨莫大的勇氣一般,讓她凝望着他那從容鎮定的臉,點了點頭。
他讓她信他,那她便信。
安慰完了顧梨,晏清去了竈房,将早就包好的餃子下鍋煮了。
餃子煮好了,一個個飽滿圓潤,玲珑剔透。
熱氣騰騰的餃子被端到了顧梨跟前,她若有所思的凝視着。
這是晏清第一次做餃子,以前從來都沒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