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園。
滄桑的秦言緊緊抓住龍林的小手，一臉不舍。
“你這孩子，幹嘛去中州啊。”
雖是呵斥之言，卻并無呵斥之意，龍林靜靜地聽着。
“中州這個地方，我也是當上三長老後，查閱宗門秘籍後才知道的。”
“據說比幽州好，但我覺得不一定，幽州也有幽州的好。”
“嗯。”龍林小聲回道。
“你也這樣認爲？”秦言笑道。
“當然，哪裏都不如家鄉好。”
“哈哈，這個理由麽，也不錯。不過，龍林你也不要有負擔，既然決定去中州了，那就大膽地去吧。”
“幽州是你的家鄉，但你更要記住：有你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龍林心神一凝，急忙記住。
“有我的地方，才是我的家。”龍林心中反複咀嚼。
“多謝師叔開導。”
在這之前，他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向心兒、五哥龍陽他們辭行，更怕他們無法理解。
畢竟他們是親人，是家人，是自己最後的倚靠。
“也不知你這一去，我們還能不能再相見。有些事，也是時候告訴你了。”
龍林心中疑惑，什麽事？
“你難道不好奇，爲何我從一開始，就如此關照你？”
龍林愣了一下，他一開始确實好奇過，後來嘛……就習慣了。
龍林嘿嘿一笑：“師叔，您繼續說。”
秦言嘴唇微動，講述起一切的緣由。
随着秦言的話語深入，龍林的笑容逐漸消失，繼而陷入沉思和震撼，心中無限感慨。
莫凡。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爲……莫凡。
多年前，白發蒼蒼的莫凡預感到時日不多，于是深夜拜訪了一位從未結交的落雲宗長老。
那位普通長老乃宗門的一位中立分子，對煉丹也頗有研究，其名——秦言。
秦言也沒有想到，那位傳聞中死闆、不近人情、中立恪守的三長老莫凡，竟登門拜訪自己。
而拜訪的目的更是讓秦言聞之震撼。
莫凡登門竟是來求他。
求他關照他唯一的弟子。
随後，莫凡更是拿出了畢生的積累，贈予秦言。
那一夜，低下頭顱，雙手捧起儲物袋，一臉苛求之色的莫凡，無法不令秦言動容，讓秦言久久不能釋懷。
誰能想到，傳聞中的三長老，竟也有如此煞費苦心的一番？竟也會低下頭顱求人？這一切都是源于他那個還沒長大的弟子。
那一夜，内心久久不能平靜的秦言，下定了決心，定要好好關照那個孩子，否則怎能對得起眼前老者的一番愛心。
于是，才有了後來的一幕又一幕，始終關照呵護着龍林。
良久之後。
龍林徐徐走出藥園，臉色複雜而喜悅。
對自己來說，莫凡算不上一位好師傅，因爲他們的道不同。
一個喜丹，一個喜劍，注定形同陌路。
但莫凡……龍林自内心深處湧上一股笑意，秦言師叔說的沒錯，幽州也不一定比中州差。
再見了，藥園。再見了，莫凡。再見了，師叔。
龍林站在藥園門口，對着裏面重重地拜了三拜，心中默默念道。
這裏，是他修行的始點，裏面也住着他永遠敬重的兩位長輩。
而後，龍林昂首轉身。
接下來，他要去辭别諸位親人和墨菲了。
……
龍蕊：“...好吧，祝你一路順風。”
龍淼：“？？？八哥，留在宗門不好麽？去那麽遠的地方，遇見壞人了怎麽辦？害怕~”
龍石：“憨厚的笑~~~二哥資質不如你們，也不好勸說你。總之，早日歸來~~~憨厚的笑。”
龍葵：“！！！宗門亟需你的力量，你怎能臨陣脫逃？！”
龍霸：“面無表情~我知道了，早去早回。”
龍晶：“驚訝~疑慮~豁然~開心~~~恭喜你也找到了自己的修行方向，加油我的弟弟，我們都要攀上山巅！”
龍陽：“宗主師伯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安心去吧八弟。心兒他們無需擔心，有我在~和熙的笑。”
龍圖：“不舍~歎息~~~雖不知緣由，但我相信我的弟弟不會貿然行事，林弟，放心大膽地前行，兄長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龍心：“？？？泫然欲泣~~~淚如雨下~~~你這個騙子！！！說好的再也不走了！！！你騙我！~~~淚如雨下。”
雪雲峰頂。
“唉”，龍林歎息一聲，廢了大半天功夫才好不容易地把心兒安撫好。
那丫頭，哭在她的臉上，疼在他的心裏。
其實，他也不想走啊。
可是，他不得不離開。
離開，是爲了更好的未來。
“确定好了嗎？龍林。”墨菲冷靜問道。
“不是早就定好了嗎？”龍林輕聲笑道。
去中州一事，龍林最先告知的便是墨菲。
一則兩人關系親近，二來墨菲境界高、身份超然，說不定知曉一些中州之事。
結果溝通下來發現……他知道的還不如昭華。
墨菲猶豫道：“其實留在幽州，也不見得沒有機會。”
龍林眉頭微皺。按照昭華的理論，就憑自己這八屬性雜靈根，即便身負最上乘的練氣心法，在靈氣稀薄的幽州想要凝嬰，也至少需要數百年。
而他，前不久用了一次‘落日燭照’，和可兒、昭華兩人又打了一架，劍劍燒血，壽元已不足百年。
留在靈氣稀薄的幽州，隻能賭一波冥冥之中的鴻運當頭。
但氣運對于龍林來說，似乎永遠都是不好不壞。
龍林可沒有信心賭。
可墨菲這麽說？
龍林想了想，便明白了。
“秘境？”
墨菲點頭：“沒錯，宗門擁有幾個不錯的秘境，裏面的靈氣遠超外界。”
龍林有了幾絲遲疑。
忽然，腦海中悄然劃過張可兒、昭華的身影。
龍林心底一笑，徹底釋然，再無一絲猶豫。
“不了，我選擇去中州。”龍林閃爍着明亮的雙眸，自信說道。
宗門的秘境，正如影月的枷鎖一般，将會像鎖住昭華和可兒般牢牢地鎖住他。
他不願，一生陷入落雲。
他更想，自由地活着。
墨菲心中一歎，卻也不再勸說。
宗門的秘境，的确可以放他進入。可也正如他心中所想，入了秘境，也就代表他同意一生爲落雲效勞。
生是落雲的人，死是落雲的魂。
他的性子，隻怕是不願，就像他不願一直待在靈氣、溫度等都比天泉峰好的多的雪雲峰一般。
隻會偶爾上來坐坐，和自己聊聊。
“什麽時候出發，需不需要我送你？”
龍林笑着拒絕道：“不出意外的話，三日後出發。你就别送了，我怕引起别有用心之人的揣測，我想低調地離開。”
墨菲颔首：“這兩日你就待在雪雲峰吧，我有些東西要給你。”
“好。”
“對了，你有什麽人需要我關照嗎？”墨菲忽然問道，似乎意有所指。
龍林想了想，輕笑道：“宗門内就是心兒他們，宗門外的話嘉國有五個晚輩，分别爲嚴境、齊及、柴鴻、湯金和周深。有機會的話，順便關照一二即可。”
“就這些？沒了嗎？”墨菲提醒道。
龍林眨眨眼，好像就這些了吧？
張素素母子和可兒他們有影月宗護着；昭華的話，emmmm~~不用擔心；章卓、羅列也有各自的宗門爲倚靠；其餘的都是泛泛之交了。
“嗯，沒了。”
墨菲有些意外，居然沒有讓他關照影月的那個女子？
是鬧矛盾了麽？或者隻是一時興起的玩伴？不對呀，龍林不是這種随意的人。
“有什麽問題嗎？”見墨菲走神，龍林疑惑道。
“哦，沒什麽。”墨菲歉然一笑。
“哦。”龍林心底還是覺得有些疑惑。
墨菲，今日有些奇怪。
算了，不說拉倒，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
……
三日後。
天泉峰頂，墨菲、秦言、龍圖默默無言，靜靜地看着龍林拖着一個淚眼朦胧的小丫頭幽幽離開落雲宗。
龍林有些欣慰，也有些無奈。
再三勸阻之下，龍心仍執意要送他最後一程。
沒辦法，隻好暫時帶上了。
……
“昭華。”龍林興奮喊道，朝四周望了望，心中卻隐約有些失落。
隻有昭華一人來了麽。
昭華微微點頭，而後眉梢微皺，他身邊怎麽還有那個幽怨的小丫頭？
“哥，他是誰啊？”龍心疑惑道。
好像哥哥和他關系很好的樣子？而且長得好熟悉？
“心兒，他是昭華，兄長的好友。”
“哦~~~昭華上人！”龍心後知後覺，沒想到是他。
“你們不是見過嗎？”龍林疑惑道，記憶中昭華和心兒見過呀？
龍心吐了吐舌頭，他又不是你，我記他名字幹嘛。
龍林訝然失笑，輕輕刮了刮姑娘的瓊鼻。
昭華隐晦地朝某個方向望了眼。瞧見沒，人家多會撒嬌，效果多好，好好學着點兒。
三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最終止步于泣血海岸的通道入口。
龍林轉身，對着二人說道：“你們就别送了，通過泣血海岸的靈石可不少。”
龍心癟嘴道：“哥，我不缺那點兒靈石。”
龍林悄悄給昭華使了個眼色，昭華心領神會。
“好了小丫頭，送君終有一别。止步于此，别讓他爲難。”昭華出聲說道。
龍心又泫然欲泣，但終歸忍住淚水，沒有掉落。
“龍林哥哥，你一定要回來。”滿是哭腔，半是言說，半是嘶吼。
龍林眼角含笑，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兄長再次立誓，定早日歸來。”
“嗯！”龍心強忍淚花，咬着嘴唇，重重點頭。
龍林深呼一口氣，當斷則斷，否則越來越亂。
眼神一凝，朝着昭華淡淡點頭，轉身離去，盡顯潇灑。
龍心的眼淚再也壓抑不住，但她倔強地掐着喉嚨，不讓自己發出哭泣聲，不願打斷前方那顆堅定的心。
昭華歎了口氣，默默地等候在一旁。
“龍林，一路走好。”
良久。
龍心終于恢複平靜，蓦然側身，如獵食的猛獸，緊盯着昭華。
昭華心中一悸，好可怕又好可憐的目光。
“昭華師叔，你一定知道龍林哥哥爲什麽一定要去中州，你告訴我。”
懇求之言，帶有濃濃的不可拒絕。
昭華無奈，想了想，還是歎息說道：“唉，他隻有一路向前。”
“爲什麽？”
“他的壽元不多了。”
“怎麽會，龍林哥哥才五十多歲，結丹期的壽元不是五百載嗎？”龍心驚呼道。
昭華輕搖頭：“他的壽元不足百年了。”
“什麽！”龍心一臉茫然。
“所以啊，隻有去中州，才能更好的活着。”
昭華朝某個方向聳了聳肩，這就是你一直想問但又沒問的全部。
今兒，我可告訴你了。
“走吧，小丫頭，我們該回去了。”
昭華轉身，帶着龍心漫步離去。
隻是偶爾，龍心會悄悄轉過頭，念念不舍地望一眼南方。
與此同時，在某個鮮有人察覺的方向，一道靓麗的白影，靜靜矗立，目光鎖定前方，始終不願挪動。
“林，我等你。”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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