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去山東
王瑾沒法說自己要幹什麽,他總不能說:“我掐指一算,今年閏十一月二十八日孔有德要在直隸吳橋造反,殺回山東,我想去看看。”
其實王瑾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幹什麽,登州之亂,官軍和叛軍的兵力都十分強大,炮如林,馬似海。明軍中裝備最精良的東江軍大批反叛,戰兵加上裹挾不下十萬,調來平叛的也是各地的精兵猛将,有數萬之衆,王瑾最熟悉的關甯軍也出兵了,甯錦之戰時的左翼副總兵,現任甯遠總兵金國奇爲帥,高起潛爲監軍,祖大弼、祖寬、張韬、吳襄、吳三桂、靳國臣等王瑾熟知的将領都參戰了。
此外還有天津總兵王洪、保定總兵劉國柱、通州總兵楊禦蕃、薊門總兵鄧玘、登州總兵吳安邦、昌平總兵陳洪範、東江總兵黃龍、義勇總兵劉澤清……都是頗有名聲的人物。雙方都使用了大量的紅夷大炮,且多有經葡萄牙教官訓練的炮手,山西、陝西的任何一家反王闖到這個戰場上去都是送死。
雖然不知道這一趟能得到什麽,但是王瑾就是想去看看。登州之亂中的叛軍和平叛官軍差不多可以算是明軍的最強戰力。西北邊軍雖然在絕大部分方面都不次于關甯和東江,可唯獨在火炮和海戰兩個方面,由于地理位置的關系發展遲緩。就像李自成希望和曹文诏一戰一樣,你都沒挨過最強者的打,怎麽能成爲最強者。
而且,王瑾當然不會傻到以流寇的身份闖進戰場,他自有一番打算。
王瑾對李自成和諸将說的理由是,曹文诏既退,接下來近一年的時間内闖營都不太可能再遇到什麽強敵。向北進入呂梁山之後,戰鬥會更加簡單,憑借現在手中的物資,再打一打土豪,就能過冬了。王瑾打算趁這個機會觀察一下直隸、山東的局勢,畢竟朝廷不可能永遠任由山西的反王們這樣活動,遲早要發兵來剿,到時候山西可能無法立足。他先看一看山東的情況,說不定将來需要決定要不要到那裏去。
王瑾當然知道山東不适合闖軍,大運河是明軍重點防禦的對象,登州、萊州、青州三府經過登州之亂後會元氣大傷,而且三面臨海,大隊的農民軍一旦被趕進去就是死路一條。不過他也确實希望觀察一下山東的情況,遲早有一天這裏對于闖軍會變得重要。
趙勝、李文江他們一個個都覺得要加入闖營才能生存,王瑾倒好,一個闖營元老卻想單幹,甚至有人在心裏懷疑他是不是要去投奔官軍。隻有李自成連一句反對的話都沒有,直接問道:“那你要帶多少人?”王瑾說:“一個大隊吧,輔助人員我也挑幾個,還有就是,曹文诏那裏抓來的俘虜都給我,不要艾萬年手下的,要曹文诏本隊的。”李自成說:“高傑,你跟王瑾去一趟行嗎?”高傑說:“當然沒問題,沒趕上石樓山這一仗,我正憋悶呢。”
李自成知道,王瑾要是沒想好,是絕不會開口的,他也不會幹出賣自己和兄弟們的事情。他的這個感覺其實并不準,因爲他對高傑也有同樣的信心。
既然李自成和高傑都沒有意見,别人當然不會反對。收拾東西趕路對闖營來說如同吃飯穿衣一樣平常,動作很快,三天之後,王瑾便出發了。
高傑隊分爲十個中隊,管隊分别爲辛來虎、賀宏器、李明義、武平孝、郭君鎮、路應标、賀蘭、黃色俊、劉文炳、劉弘才。副老管隊是辛思忠,辛來虎是他堂弟,管轄他原來的老弟兄。謝澍做老營總管,張之水做師爺。加上王瑾選出的一些輔助人員和關甯俘虜,一共一千四百餘人。
這支隊伍的三個主要來源是辛思忠部、老七隊和張存孟的親兵,剩下都是零星來投的。整支隊伍的同質性很強,管隊們也有能力。李自成當初分隊的時候,知道高傑在紀律約束方面是所有老管隊中最差的,所以給他分了最好帶的一個隊,因爲沒有參加石樓山之戰,這一隊的兵力也最爲完整。此外,李自成有特意在武器裝備、糧饷馬匹上多給王瑾撥付。
王瑾沒帶四個養子,他這一去要做的事十分作死,他們還是留在闖營更安全。臨出發前一天晚上,東行諸人各自與親朋道别。就算官軍短時間内不會發動大規模圍剿,造反也依然是個高危行業,再小的戰鬥都會産生傷亡,還有疾病和各種意外,每次訣别都得做好永别的準備。王瑾對四個兒子一一囑咐了一番,他沒打算和他們細說自己去幹什麽,等自己走後再讓他們慢慢适應吧。随後又去向李自成告别。
天色已經很晚了,李自成還沒睡。王瑾這一走,留下了很多事情沒人幹。李自成、劉宗敏、田見秀三人每天都得工作到深夜。王瑾來到李自成的住處,屋裏還亮着燈,劉宗敏和田見秀都在。正好,王瑾還有一些計劃不能對所有人說,隻對他們三個說剛剛好。
王瑾笑道:“我不在了,這些個破事以後都得你們仨管了。”劉宗敏說:“還不都是你弄的這套東西這麽麻煩,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要登基當皇上呢。”王瑾說:“現在你就嫌麻煩,等将來我們真坐了天下,還有十倍百倍的麻煩事呢。”
田見秀說:“我們窮漢造反,多活一天就是賺的,哪還敢奢望那麽多。”李自成說:“雖然我們這樣也不像當皇上的料,但既然造了反,還真就得拿出不當皇上不罷休的勁頭來,要不然隻能鬧個虎頭蛇尾。自古造反,要麽死,要麽招安,要麽改朝換代。我們幾個廢物實在是不中用,既不肯死,又不肯去給達官貴人當狗,隻能奔着最簡單的當皇上去了!”
四人一起大笑,王瑾坐下說:“手裏的事都放下,不差這一晚上,陪我聊會兒。”田見秀說:“你真有把握?這一去幾千裏地,沒準你就再也回不來了。”王瑾說:“當然沒把握,但是是死是活,也得去看看才知道。”
李自成說:“闖蕩天下,本就前途未蔔。我們在家種地放羊時都不知道明天會如何,何況現在殺官造反。王瑾不是常說,兩座山走不到一塊兒,兩群人總有碰面的時候。也不過一年半載就回來了,我們何必操那個閑心。”
劉宗敏把桌上的案卷推到一邊,他現在識字還不多,看這些東西十分費勁:“以王瑾的本事,再見的時候多半已經今非昔比了。”王瑾說:“說不定到那時,我又變回官軍了。”田見秀笑道:“那倒好,你來圍剿我們,我們就自在了。”
李自成說:“你要是當了官軍更好,将來我們打到京城,你直接一開門,皇帝老兒便束手就擒了。”四人又是一陣大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