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潞府的狗

和田虎、孟長庚相比，楊傑這段時間的生活就不那麽愉快了。來到衛輝之後，王紹禹把他們陝西兵安排在了城外，不許他們入城。

楊傑部的軍紀當然也不怎麽高明，在城外駐軍時舊習不改，到處吃喝嫖賭，惹是生非，手腳也不大幹淨。衛輝不比一般的小縣城，可不是誰都害怕當兵的。就在前天，幾個陝西兵在妓院因口角和人打了一架。

官兵打架鬥毆是常事，楊傑也沒在意。但是很快，王紹禹派人來了，說他們打的是潞王府的人，其中一個還是老潞王一個通房丫鬟的親戚。

潞王府的一個管家找到了王紹禹，要他一定嚴懲肇事士兵。楊傑連忙賠錢告罪，但是潞府的奴才不依不饒，最後王紹禹下令把打人的三個士兵各打四十大闆，枷号示衆一天，又讓楊傑加倍賠了銀子，這才了事。

幾個月後王瑾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感覺這個劇情怎麽異常耳熟？有些事件的發生的确是偶然，卻有許多的必然爲偶然創造了條件。

“這都九月初了，七八兩個月的軍饷才發了半個月的。城裏城外到處是潞府的狗，見了我們兄弟都趾高氣昂的。這朱家的天下，到底是我們當兵的打下來的，還是這幫狗奴才打下來的？”說起在衛輝這段時間的待遇，秦軍軍官們都憤憤不平。

前不久玄默突然帶着大部隊返回了開封，隻留王紹禹一部在衛輝。連王紹禹部也不是全體留下，有一部分人跟着玄默走了。普通士兵們都不知道玄默幹什麽去了，就剩下他們三千兵馬，孤零零地面對幾十萬流寇，大家心裏都有點慌，不少人鬧着也要回開封。

但是聽田虎和孟長庚說了來意之後，楊傑面露難色：“不是做哥哥的不想幫你們，二位兄弟你們也知道，我老婆孩子都在渭南老家。其他兄弟的家眷有的在陝西老家，有的在洛陽。我們要是跟着造反，恐怕不太方便。”

孟長庚說：“楊大哥和弟兄們也不必造反，隻要給我們幫幫忙就好。把王紹禹他們都滅了，玄默也不見得知道。潞藩之富，大哥是知道的，我和田兄以性命擔保，決不虧待衆兄弟。”

潞王朱翊镠大婚之時，花費白銀十萬兩，黃金三千八百六十九兩，寶石八千七百餘顆，珊瑚珍珠兩萬四千餘枚。營建王府，耗銀六十七萬七千八百兩，就藩之時花費二十萬兩。

朱翊镠占良田、販私鹽，經營商鋪，欺男霸女，斂财無數。連墳墓都占地多達二百四十畝，規格超過皇陵。更有甚者，他還給他的側妃趙氏建造了一座規格超過一般諸侯王标準的陵墓。要是上綱上線的話，硬說他謀逆都可以，但萬曆偏疼兄弟，對他極度縱容，任憑他這樣胡搞。

現任潞王是朱翊镠的兒子朱常淓，此人任嘛不會，倒也沒什麽罪行，一門心思撲在玩樂和藝術上。也正因爲他什麽都不管，潞府的惡奴們照舊斂财，潞藩賬上的錢越來越少，衛輝百姓的壓力越來越重。

這些事情在衛輝路人皆知，楊傑等人自然也聽說過，一提到潞王府的錢，大家的眼睛都紅了起來。

田虎用陰沉的聲音說：“大家拼死拼活地打仗賣命，家裏的老婆孩子要吃沒吃要穿沒穿。王府的狗奴才除了欺負老百姓之外還幹過什麽？憑什麽穿金戴銀、套綢裹緞？幹了這一票，一輩子吃着不盡了。”

楊傑咬了咬牙：“兄弟們，幹了這一票之後還想繼續當官兵的人還有誰？舉手。”一部分軍官舉起了手。“想跟着田孟兩位老弟走的有誰？想回家的有誰？”

大部分人都想回家，願意跟着田虎和孟長庚走的隻有寥寥數人。楊傑又問：“想走的、想當官兵的兄弟裏，有沒有害怕不敢幹的？想走的現在就分錢走人。我手裏有多少錢你們也知道，不太多，也夠你們回家當老百姓了。想接着當官軍，也不想摻和這事的，我找個理由把你們調開。”

一個舉手的都沒有，出來奔波這麽長時間，動不動就冒着生命危險打土匪打流寇，難道就爲了領這麽點遣散費，回家當老百姓？能出來當兵的本來就近于亡命徒，積累已久的不滿加上巨款的誘惑，讓大家的膽都肥了。

“走水啦！王府走水啦！”黑暗的夜色被火光照亮，住在潞王府周邊的許多人都手忙腳亂地提着水桶等物趕去救火。這些人也不全是潞府的奴仆雇工，也有一般的百姓，因爲住得近，唯恐火勢燒到自家。

當年爲了建設潞王府，衛輝城進行了擴建，周長八裏三十步，因爲農民軍大舉入豫，玄默原本計劃修建北鹽店城和西鹽店城兩個小城與之呼應，但由于官軍連連戰敗，物資又被王瑾打劫，玄默暫時還沒湊夠資金。

城西的眺行門悄悄打開了，守門的都是陝西兵和本地的衛所兵。陝西兵已經被田虎和孟長庚策反了，而閻可義不可能策反衛所兵中的所有人，守門兵中有很多都不知道會出事。不過閻可義是本地頗有名聲的敢打敢殺的人物，衆兵卒眼見他帶着一群如狼似虎的秦軍悍卒亮出刀來，都吓得慌了神。

閻可義在衛所兵中還是頗有威望的，他許諾破城之後隻對付潞王府和城内官紳，不會全城大掠，也不殺衛所兵及家屬，衆兵卒雖然将信将疑，但終究還是沒敢反抗。

王紹禹久曆軍伍，自然意識到情況不妙。但是他吃了一個大虧，他的部隊以步兵爲主，由騎兵負責的外圍偵察幾乎都是陝西兵來做。因此，陝西兵不再與他合作之後，王紹禹根本沒意識到闖軍的大部隊已經靠近了。

楊傑等人是爲了這次作戰臨時配屬給王紹禹的，戰鬥結束之後還要歸建。所以王紹禹一直覺得，沒有必要在物資配給和饷銀分配上太側重他們。而且他也沒想和流寇決戰，隻是抱着打卡上班的心态來的，故而也并不覺得士氣低落有什麽問題。

直到玄默突然把他扔在這裏，他才意識到危險，但是此時豫兵和秦兵矛盾已深。玄默把大宗銀兩都帶走了，又出了秦兵毆打潞府家奴的事件，王紹禹也來不及修複與楊傑的關系。

王紹禹得知潞王府起火之後，頓時懷疑可能是有人故意搞破壞。他點了幾個部下，要他們加派人手到四座城門和城内各處要點。

要是一般的兵變或者流寇攻城，王紹禹這點措施盡可以應付得了。但是他沒想到，這一次敵人的數量和素質都遠非他的人馬能比的，一旦失去城牆的防護，他就已經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