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井岡山

江西的官軍感到十分困惑，江西巡撫解學龍更是想破了頭，也不知道這夥賊人到底要幹什麽。

賊人似乎對江西的行政區劃非常了解，走的路線全是兩縣邊界。這裏人口較少，官府統治力薄弱，導緻官府很難摸清他們的動向。自始至終，官軍都沒搞清這支隊伍到底有多少人。王瑾一次最多隻出動五個中隊，在官府的情報中，流寇一會兒隻有幾十人，一會兒又誇張成數千人，令人摸不着頭腦。

沿着鄱陽—樂平邊界、鄱陽—萬年邊界、餘幹—萬年邊界、餘幹—安仁邊界、餘幹—東鄉邊界這條路線，王瑾便來到了南昌府進賢縣境内。

這裏已經是鄱陽湖的南端了，離南昌隻有一百四十裏，省城紳民人心惶惶。比較有理智的官紳估計，這夥流寇估計多說也就千把人，肯定不可能打得下南昌。可是，這些人的行蹤實在是太詭異了，在鄱陽湖東邊繞了一圈，歪歪斜斜地奔着省城來了，這究竟是想幹什麽？

這事要說大吧，它也不大。這幾年江西各地也發生過一些土匪襲擊或者饑民造反殺死鄉紳的事情，再多幾起倒也不算什麽。反正這回沒有官員被殺，也沒有縣城丢失。

要說不大吧，它也大。這麽一夥兒賊寇，往來流竄，官府卻連他們的真面目都沒見到，被殺死的鄉紳也有不少有來頭的，這事要沒每個結果，恐怕不好交代。

在敵人野戰能力和偵察能力都不行的情況下，老兵多就是可以爲所欲爲。王瑾兵分多路，忽而在東，忽而在西，繼續讓官兵摸不着頭腦。

就在官軍集結兵力準備圍剿王瑾的時候，王瑾又消失了。

官軍現在并不清楚王瑾的實力，還像之前圍剿尋常土匪一樣，幾百人一隊，到處尋找王瑾的蹤迹。王瑾如果想的話，其實完全可以幹掉他們，但是這很沒必要。

就算打下南昌又能如何？引來朝廷的圍剿大軍，然後再放棄？這對于北方的兄弟們确實有好處，卻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徒起一場戰火，也隻能制造一點優勢而已。

沿着南昌府和撫州府的邊界，王瑾向西南而去。

不要說官府想不通王瑾要幹什麽，就是黃色俊、劉文炳、孫可望、李定國他們，也同樣不知道王瑾要幹什麽。進入汝水和贛江的分水嶺之後，闖軍搶了一處土匪的寨子，在這裏略作休整，偵察周圍情報。

有道是辦法總比困難多，王瑾在江西活動的時間長了，省城裏的官員也想出辦法了。反正各地上報的都隻是有一群平民裝束的人沖進宅院搶東西，有什麽證據證明作案的都是同一夥人呢？這些案件倒是都有一個共同特點：作案者大多全程一言不發，隻有幾個帶路的本地鄉民逼問儲藏糧食、金銀的地方。那麽，又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他們是從江北流竄來的流寇呢？

于是，王瑾做下的所有案子都被定性爲饑民搶米、逃奴作亂、土匪打劫、仇家報複。就算有被殺鄉紳的家屬想追查個究竟，也不能爲了這事得罪省裏的大員。何況他們本來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狀告得也沒底氣，就算官兵真的找出這夥人，把他們剿了，也改變不了人财兩空的結果，所以也隻能認同了官軍胡亂殺幾個人充數的做法。

今年的江西，依舊太平，反正縣城裏官老爺們一個都沒少。

當王瑾來到吉安府永甯縣境内時，已經是夏天了。他把隊伍屯駐在了永甯縣西部楚贛交界地帶的山區，指揮部設在一個叫楓木坳的地方。就在楓木坳東南邊五裏外，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名叫三灣。

“總制，居然還真有這麽個人，你可真是神了，居然知道這麽偏僻的地方的小山寨。”丁可澤難以掩飾他的震驚之情，王瑾讓他去永新、永甯兩縣及湖廣酃縣交界的山區中尋找一個叫劉文煌的寨主。丁可澤原本覺得這事不靠譜，王瑾這輩子都沒來過南方，怎麽會知道這裏有個小土匪。

但是對王瑾來說，這段記憶簡直太深刻了。

“劉文煌，一名京，小名金，泰和人。少爲巨室家奴，入萬陽山爲盜。”

萬陽山，也就是萬洋山，在明代又稱石含山，它是羅霄山脈的中段，江西、湖廣兩省的界山。在萬陽山的北端，有一座三百年後在中國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山峰——井岡山。

更讓王瑾印象深刻的是，劉文煌部的标志就是紅布裹頭，當時的人們稱他們爲“紅營”。

如果不是上輩子就知道他的事迹，王瑾簡直要以爲他是第三個穿越者了。

劉文煌與楚贛邊界奴仆、佃農的鏟平王運動，以及湘南礦工起義都有很深的關系，因爲是逃奴出身，他身邊團結了很多的逃奴和棚戶。清軍南下時，他短暫地投降過，但發現居然還要剃發時，他又反了。鼎勝時，劉文煌有數萬兵馬，在吉安一帶連連殺官破城，“紅營”名号震動江西。長沙之戰後，李過、高一功率領的忠貞營也曾借他的地盤休整。大西軍出滇抗清時，劉文煌響應李定國，屢立戰功，但大西軍敗退之後，劉文煌在清軍的重兵圍困之下終究糧盡援絕，因叛徒出賣被俘，最終就義于南昌。

“劉文煌住在山下西北邊的茅坪，有個叫李文斌的與他合夥，住在山上的茨坪，茨坪周圍有大小五井，大井的寨主叫蓋遇時，小井的寨主叫魏麟鳳，中井的寨主叫倪端，上井的寨主叫王打鐵，下井的寨主叫李三。大小五井都隻有幾十個兵，李文斌有一百多人，劉文煌的人也隻有三百多。加在一起，大概七八百。連同老弱家眷，有兩三千人。”丁可澤彙報了他打探到的情報，王瑾聽着這些熟悉的地名和人名混搭在一起，不由得笑容滿面：“好，好，好！接下來還有一個任務要給你。”

丁可澤的這個新任務更加莫名其妙——到砻頭寨的根寶茶館喝茶。

砻頭寨建在龍江邊上，三百年後，這裏将會成爲甯岡縣城的所在。現在這裏也是一處頗爲繁華的市鎮，既是水旱碼頭，又有燒瓷的窯口。丁可澤帶了一個兄弟，來到根寶茶館坐定，點了壺茶。平時闖軍倒也搶到過茶葉，但喝的時候，不管什麽茶葉全都扔到大鍋裏一煮，訓練之後每人來幾大碗，丁可澤也實在喝不出好壞來。

丁可澤挎着腰刀，腰刀上的穗子打了一個形狀特異的中國結，這是他們的接頭暗号。大約兩刻鍾後，一個三十幾歲的漢子走進了茶館，坐在了丁可澤對面。

這漢子做了個奇特的手勢，丁可澤則用另一個手勢回答。這漢子一拱手：“是西邊的老客吧，在下周士翟，起威镖局镖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