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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和公輸未央相談甚歡，待兩人談完之時，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下來。

匆忙叫來王承恩安排飯食，待衆人吃完後，李承乾仔細叮囑趙雅好好照顧公輸未央，便牽着小玉返回住處修煉。

心情略好的李承乾，全然忘記了自己給陸豐限定的半個時辰。

而陸豐也似乎忘記了此事，并未前來揚州行宮複命。

臨近午夜，揚州城四大世家之一，張家府邸。

陸豐和一白發老頭面色凝重的坐在主位上。

下方并排兩列，跪坐着十四名中年男子。

其中不乏身着官服的揚州官員。

衆人皆神色擔憂的看着首位的兩人，他們清楚的知道，此事最終結果如何，隻能由兩人決斷。

陸豐喝了口茶湯，皺眉道：“已經過去幾個時辰，太子殿下究竟想要做什麽？”

白發老頭眯着眼，手微微有些顫抖。

沉聲道：“據下人回報，劉别駕尋了五百仆婦帶入行宮。

看來那位殿下，是打算在揚州長住。

難道真是想召集府兵，剪除我等江南世家？”

陸豐搖了搖頭，苦笑着說道：“若真是如此簡單，崔民幹那個老狐狸，就不會在他手上吃虧。

聽說崔民幹回家之後卧床不起，至今沒有半點好轉。

洛陽世家的名聲也壞了，如今洛陽人盡皆不信世家之言。”

老頭想了想說道：“若真是如此，此事就不宜再拖延，需得盡快解決。”

堂下一人聞言，神色悲苦的擡起頭，看着老頭說道：“族長放心，我這就将衛兒綁過去交給太子。

如何處置全憑太子意願。

若是太子不肯罷休，我願替張家赴死。”

老頭淡淡的看了男子一眼，訓斥道：“若有如此簡單，老夫早就将人交出去！

即使老夫再疼愛衛兒，也不會拿家族冒險。

隻是你們都别忘了太子在碼頭說的過什麽，罪同謀反誅九族！

僅僅交出衛兒，太子能善罷甘休？！”

老頭的一席話，聽得堂下衆人面色驚恐，肝膽俱裂。

他們在張家也是身居高位，何曾想過會淪落到如今這樣的地步。

中年男子感受到四周射來的憤怒眼神，苦澀的說道：“禍是衛兒惹出來的，行不行總要試一試。

若是太子殿下不肯罷手，恐怕其餘幾家也不會安心。

太子雖然年幼，想來不會如此不智。”

陸豐聞言，眼睛微微眯起，這是想要拖他們幾家下水啊。

不待老頭喝止，輕聲說道：“你以爲能夠從容應付崔民幹之人，會如此簡單？

更何況，他身邊還有李綱這個三朝老臣。”

中年男子并不懼怕陸豐，淡淡的回道：“傳聞李綱自洛陽之事後，一直稱病不出。

今日在碼頭之時，也未曾見到李綱身影。

想來他必是不滿太子所爲，不願爲其出謀劃策。”

陸豐冷笑一聲，不屑的看了眼中年男子。

張家自以爲是之人太多，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

若非自己處在揚州刺史的位置，絕不會參與此事。

“咳咳～”

老頭眼見陸豐面色不愉，輕咳兩聲說道：“陸大人，如今最緊要之事乃是那數萬府兵。

若是讓太子殿下掌握數萬大軍，我等就隻能任人魚肉。

大人應将此事盡快上奏朝廷。老夫活了幾十年，從未聽聞當朝太子膽敢私聚數萬戰兵。

這與謀反何異！”

陸豐聞言暗自歎息一聲，看來張家衰敗已成定局。

這老頭看似精明，實則就是蠢貨。

事到如今不想着如何息事甯人，反倒想着給李承乾耍陰招扣帽子。

他也不想想，若是沒有李世民的首肯，李承乾豈能調動程咬金，做此聚集兵将的大事。

更何況如今長孫皇後尚在，想要誣告她的兒子，談何容易。

陸豐想了想，平淡的說道：“太子殿下已命人将今日之事，據實上奏朝廷。”

老頭嘴角抽了抽，疑惑的問道：“陸大人，消息可靠嗎？”

陸豐頗爲不耐煩的說道：“此乃程咬金親口所言，絕不會錯。

且程咬金的密折也已送往長安。”

老頭摸了下胡子，自言自語道：“竟有此事，他難道真想将我江南世家一網打盡？”

陸豐微微撇了撇嘴，這老頭事到如今還想利用自己。

不過他身處的位置，讓他隻能幫着對方出謀劃策。

輕聲歎了口氣說道：“此事還需張族長早些拿定主意。

本官已拖延太久，實不好再耽擱。

就先帶着衛公子回去複命了。”

老頭眼見自己的謀劃被陸豐看穿，歎了口氣說道：“還請陸大人在殿下面前，多多美言幾句。

若能保住衛兒少受皮肉之苦，老夫必有重謝。”

陸豐很是驚訝的看了眼神态自若的老頭。

剛才他還義正辭嚴，說要交出張衛保全家族。

如今事到臨頭，立刻露出本來面目。

原來他拖延至今，一直以爲李承乾是鬧着玩嗎？

或許江南之地待久了，真的讓他們失去了敬畏。

現在談及的是抄家滅族的大事，他竟然認爲隻是一頓闆子就可以解決的。

“既然如此，本官就先走了。告辭！”

陸豐再不願多言，轉身朝着屋外走去。

他現在還要考慮，怎樣應付李承乾的責問。

他可是在碼頭當衆保證過，半個時辰内必定将人帶到李承乾面前。

如今不但超時，還隻帶回張衛和一幹仆役。

若是李承乾追責，他也自身難保。

老頭顫顫巍巍的陪同陸豐起身，目送他走出大堂。

看着堂下衆人說道：“立刻去備兩份厚禮，交給陸豐讓他送給太子。

此事到此爲止，近日嚴禁張家子弟外出。

日後若是再有張家子弟嚣張跋扈，老夫定将他趕出張家，以免贻害家族！”

堂下衆人神色不善的低着頭，對于老頭的處置越發不滿。

隻是如今老頭輩分最大，他們也不敢反駁。

中年男子遲疑着說道：“族長，衛兒自幼未曾吃苦，這頓闆子是否……”

老頭狠狠的瞪了眼男子，大聲吼道：“事到如今你還想怎樣？

此事皆是你平日裏嬌慣所緻！

如今你還想讓老夫豁出這張老臉，去替你求情？”

老頭說完，不待中年男子回應，憤恨的甩袖離去。

中年男子不敢多言，垂首跟在老頭身後，隻是心中頗多怨言。

這平日裏最嬌慣張衛的，就是老頭本人。

如今出了事，責任全都推到他身上。

别看他剛才在大堂說得大義凜然，但若真讓他去替張家擔責，他肯定不會前去。

那都是他和老頭商量好，在陸豐面前演的一場戲。

待老頭父子兩人離開，其餘人匆忙站起身，朝着各自住所快步離去。

他們之中不乏明白人，早已看出此事不會這麽容易解決。

老頭不想着親自登門認錯，反而想着大事化小。

以李承乾在洛陽的所作所爲，張家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