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裏面主客歡,同言當年思往時。京城外,看夜來,厚重濃雲遮月光。
“我當時不僅僅是大膽。”
冬青回憶起過去不知道多少神傷,讓杜安菱笑了。
“我知道,是因爲有點意外而已!”
“是啊,是一個意外——也不是意外。”
冬青的笑讓杜安菱詫異了,如果不是意外的話。
“妳刻意的?”
“是的——我不想再呆下去了。”
“想出來?”
“是的——妳應該知道我的心。”
……
燭火搖擺,兩個人影子跟着在牆面擺蕩——杜安菱不知道說什麽好。
“妳選擇了他?”
“沒錯。”
她看着杜安菱,垂下頭來——“現在看來,我選錯了。”
杜安菱知道她的“錯”講的是什麽,看着她也是在反思自己——“錯在太相信他的甜言蜜語了?”
她問,冬青笑。
“能不是嗎——我被他騙了!”
“冬青啊——我家裏有一座兩層樓的客棧,除此之外還有——還有父親留下的不少收藏——跟着我吧,這些都是妳的!”
她模仿着當年他的語氣說道,學得很像。
……
杜安菱笑了。
“看到他那些收藏了嗎?那是什麽收藏!”
“看到是看到了,卻沒有他說的那麽好——妳想一下,一個前朝的大瓶子和本朝初年的一樣的瓶瓶罐罐,差個十來年,價位差個十來倍!”
她苦笑,杜安菱好奇。
“那他這樣騙了她,你怎麽做的?”
“能怎麽做——那瓶子都被典當去了,我也沒見到!”
她指着牆上面的東西,一副裱起來的畫格外顯眼——“還有這東西,典當的都不要的!”
“這是什麽話?”
“近代的仿品,又有什麽價值?”
冬青說着看向杜安菱,見到她連連搖頭。
“妳是真的被騙了。”她說。
“不——沒有被騙。”
沒想到對面的這樣說,她等着接下來言辭。
……
“說實話吧,我不後悔。”
她說,看着杜安菱。
“他确實好賭,好酒,但怎麽說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冬青眼裏含蜜,杜安菱知道過去。
“妳說了這句話,我就反駁不了了——其實我也沒必要反駁,因爲路是妳自己選的,妳開心就好。”
燭火下的杜安菱知道不怎麽能和老友達成共識,說出來的話有些直白——可就是這樣的直白才能最好最清晰地說明自己态度,杜安菱知道如此也不做遮掩。
冬青也自然不會爲了這事生氣——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曆,她釋然了。
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她這條“魚”怎麽不知道生活冷暖?像她這樣的人怎麽用的了逃避?
“也就這樣罷。”
她清歎,看着杜安菱。
“妳呢——妳又有什麽故事?”
她引走話題。
……
聽了别人故事,總要講一下自己的故事——杜安菱不會推托,而自己故事也确實是有很多可以講述。
“妳要聽?”
“妳說,我就聽。”
她看着她,看出她眼底複雜——“杜妹妹難道不想說?”
“隻說一段如何?”
看着眼前這熟悉的,杜安菱開始講當年故事——直接講起去歲,她說道離開京師回家的故事。
“去歲春,我回去了。”
她講起那夜春風,那一天老人落幕新畫開,她把自己的琴留下,帶着瑜若遠走回鄉。
“就是那男孩?”
“不——他不喜歡别人小看他。”
于是兩人都笑了,笑着讓燭火光芒随着聲音顫抖——杜安菱看着冬青,先定下來說到出城後的事。
盤木青的偶遇提的仔細,家裏人的嫌棄一句代過。宋家事情,還有日後的山匪來犯,都有提及卻有所避匿。
“妳的經曆太多了。”
聽到這樣的話,杜安菱苦笑。
“是啊,這一年我經曆了太多。”
她看着冬青,也反思自己。
“哪像妳這樣安甯!”
……
“所以——妳打算回京城?”
“不——再找找熟人碰下運氣。”
杜安菱順道将那居士談起,冬青這一刻多少詫異。
“那男孩?”
“别瞎說!”
她有些緊張,冬青笑了——“知道的。”
确實是知道了,知道了就有默契。
這時候火光暗下去,兩人紛紛向燭火留意——不知何時紅燭已經燃去過半,留下一小截頂着盤曲燭花。
要剪去,卻不小心——剪刀靠下了些,燭芯太短滅去。
暗下來,杜安菱有些無措——一片黑色房間裏,沒有人言語。
屋外有聲音,柔和規律——這是!
向熟悉的方向推開窗,屋外隐約反光,一陣風吹起飄飛物,落身上化了一絲涼意。
沒有人說話,自有默契走向窗前——從這裏看過去,幾點未熄燈火照亮街道白一片。
“落雪了。”
“是啊——落雪了。”
“瑞雪兆豐年,來年生意興隆!”
“也别光顧着說我——也盼妳明年事情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