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刺激胃的感覺讓他清醒了幾分,眼眸卻是看着手中握着的高腳杯一瞬不動。
夏邵看他這副樣子,幹脆眼不見心不煩的出了外面。
江俞庭再次倒了一杯,這次他沒有一幹而盡。
身子半倚着吧台,時不時的抿一口。
等到一杯酒喝盡後,夏邵還未回來。
胃部傳來的細微疼痛讓他忍不住輕笑,隻是那笑,淡薄到了眼角眉梢深處,消失不見。
他看一眼還未喝完的酒,破天荒的将它放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想到孤身一人呆在房間裏的沈佳人,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而後擡腳上樓。
他回到卧室裏面的時候,看到床上的那團身影後,懸起的心才放松了下來。
他下意識的就走到了床邊,而後躺在了那團身影的旁邊,連同被子将她心滿意足的抱住後,才将眼眸阖住。
沈佳人被他突然起來的動作弄得有些生氣。
明明都叫他出去了!
這樣想着,她掀開被子,扭頭看他。
在掀開被子的那一瞬間,她猛然間聞到了濃烈刺鼻的酒香味。
她蹙了蹙眉,用胳膊肘推她,“江俞庭!”
江俞庭聽到聲音,掀開眼皮就見她皺着表情的樣子,他擰眉,“怎麽了?”
“誰讓你進來的!”沈佳人明顯感覺自己在發脾氣。
江俞庭聽到她的話,眼底清明了幾分,下意識的将攬着她腰身的手放開。
沈佳人看他的樣子,隻覺得愈發來氣了,“誰讓你喝酒的?”
江俞庭臉色變了變,“我……”
沈佳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今天晚上去睡客房。”
沈佳人隻覺得現在隻要看見他就煩的厲害。
江俞庭臉色僵了一秒,“打地鋪可以嗎?老婆!”
沈佳人靜靜的看着他,想着他到底喝了多少酒……不管事情到底是這樣的,與一個酒鬼計較毫無意義。
沈佳人冷冷睨着他,“不行!”
江俞庭聽後,反而挨得與她更近了些,“老婆,你不喜歡我喝的話,我以後再也不喝了!”
他的語氣急切,像是證明自己一般。
沈佳人精緻漂亮的雙眼看了他好一會兒,“江俞庭,何必呢?對我費盡心思,我值得你這樣做嗎?”
江俞庭眼眸深處有什麽在跳動,薄唇定定的吐出兩個字,“值得。”
沈佳人默了幾分鍾,開口道,“随便你!”
……
深夜。
江俞庭自己将抱了一床被子後,就在地上打了地鋪。
床上的女人,連自己一眼都未看過。
關了燈後,窗外陽台上的暖黃色燈光透過窗簾,在室内看着,那端就如同太陽一般,暖暖的溫柔的,看也僅僅是看得到摸不着。
江俞庭整個身子随意的躺在地上,又往旁邊挪了挪,隻爲看到她完整的樣子。
即使隻有一個輪廓。
江俞庭第一次這樣與她獨處一個空間裏,莫名覺得美好溫馨。
……
第二天醒來後,他睜開眼眸就見原本該在床上的女人已沒了身影。
江俞庭額角突突,眼底不可察的閃着一抹慌亂。
他眼眸幽深地看着地上多出來的一床被子,而後大步往外面走去。
他三五步的跑下樓,到客廳裏的時候,空落落的感覺湧上心頭。
江俞庭害怕了。
他徑直往門外走去,剛走出去就見院子裏的人在慢慢吞吞的走着,像是在……散步?
沈佳人望着他淩亂的頭發,以及穿反了的拖鞋,眉梢微挑,眼帶笑意的望着她。
“怕我走了?”
江俞庭,“……沒有。”
他眼睛不敢看她,眼底是被看穿的窘然。
他遲疑一會兒,然後問她,“那你會走嗎?”
這次沒有,那之後呢……
沈佳人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問他,“你爲什麽帶我來這裏?”
她的聲線很平,聽不出來什麽情緒,就像是單純的問問。
江俞庭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真實情緒。
“很難回答?”
江俞庭眨下眼睛,開口,“一方面是爲了維護你的聲譽,另一方面是爲了穩定你的情緒。”
沈佳人哂笑。
“那結果呢,結果滿意嗎?”
江俞庭眼眸幽深複雜的看她一眼,抿了抿薄唇,随後将視線從她臉上移開。
沈佳人沒在問下去,開口道,“回去吧!我不會走!”
“也許我就是一個懦夫,一個膽小鬼!在這殼裏面呆了太久,就怎麽也不敢出去了。”
“逃避現實,逃避讨厭的人以及所有我熟悉的東西……”
江俞庭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現然不認同她說的話。
他走到她面前,眼睛對上她明亮清澈的雙眸,而後微微低頭,在她光滑飽滿的額頭上落下輕柔一吻。
“沈佳人,我愛你。不是那種以愛爲名将你綁在身邊的那種愛,也不是那種讓你遠離喜歡生活的那種愛,而是……那種我的愛可以讓你感到高興快樂的愛。”
沈佳人額頭上傳來溫熱的觸感,随之而來的還有他缥缈低沉的話語。
沈佳人眼底一片怔然。
那種他說的愛……她真的會擁有麽?
話音落下,她的整個身子又被他攬入懷裏,可以清楚的問道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味,耳邊是他灼熱滾燙的呼吸,“總是讓你相信我,是不是讓你感到太疲憊了?”
聽到這句話時,沈佳人眼眶莫名的一酸,心底某個地方被觸動。
他繼續低語,“我感到很抱歉。”
沈佳人清楚的察覺到了他語氣裏的低落。
沈佳人開口,“你沒必要道歉。”
江俞庭眼底閃過一抹痛色,“因爲是你。”
兩人保持這樣的姿勢很久,直到冷風裏傳來她清淺的聲音,“我不知道能不能克服它,也害怕孩子生下來不健康……”
她怕啊……
江俞庭輕聲的開口,“乖,别怕!有我在!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喜你所喜,悲你所悲。”
沈佳人仰起頭,看了眼蔚藍色的天空,眼眶裏淚水在打轉。
她一次又一次的貪戀江俞庭帶給她的感動,許給她的承諾。
有時候,陷入泥潭的人不是不想爬出來,而是泥潭外沒有什麽可以值得他爬出去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