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壓着嗓音，每一個音節都敲在在場的衆人心上。

容城的臉色變得一陣紅一陣白。

要說是，鐵定是當面得罪了程家，要說不是，他剛剛才在衆目睽睽之下說出容妍已經不是自己女兒了……

他斂着眉，淡淡的道，“生氣自然是不敢的。”

雖然他的語調很平，但程湛言還是捕捉到了他音調末尾的不甘。

他淡淡的笑着，餘光是不經意的掃他一眼。

看到對面視線裏的深意，容城面色陰沉不已。

容妍垂着眸，聽到容城俞程湛言的對話後，淡淡的抿了抿唇，眼底升起的情緒被她一再的壓下去。

台上，司儀再三看了看時間，顧不得大廳裏詭異的氣氛，叫一旁的服務員給穆向琴傳話。

穆向琴在聽到他的話後，附在容城耳邊說了幾句後，他的眼底眯了眯，而後将不愉快的情緒壓下來，語氣平淡的對着站在自己不遠處的人開口，“那就委屈程大少和程夫人了！”

話音落地，在場的衆人開始喧鬧了起來。

如果說，程湛言之前的話他們沒聽清楚，那麽容城的話無疑再次提醒他們——

程湛言與容妍在一起了……結婚了的那種！

任憑誰也無法想到，那矜貴溫柔的男人竟然悄然無息的結婚了……

那人要是名門淑女，她們也沒什麽想法，可那人是容妍，五年前懷了别的男人孩子的容妍……

這樣想着，不少人看向容妍的眼光也變得還有深意。

當然，最多的還是嫉妒的眼神，很少會有人去想，程湛言究竟爲什麽對這個女人無法放手。

……

穆向琴在傳達了容城的想法後，司儀松了一口氣後，站在台上開始走流程。

容妍與程湛言坐在宴會的一張桌子上，那張桌子，隻有他們兩人。

司儀掐準了時間，拿着話筒開口道，“接下來有請容雪小姐——”

他的話音落下，衆人的眸光順着他胳膊延伸的方向看去，就見穿着黑色抹胸長禮服的容雪出現在了樓梯處。

她的皮膚皙白，面上沒什麽表情，眼底流轉着淡淡清冷。

在她視線觸及到大廳的某處時，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而後臉上揚起那優雅得體的微笑。

她很瘦，提着裙擺的手背滿是青筋，精緻的鎖骨在暖黃色燈光下冷的發白。

她一步一個台階，動作沉穩卻又優雅的不像話。

大廳裏的衆人一個個繃着臉色，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驚訝與贊歎。

容城對于衆人的表情，很是滿意，望着容雪的臉上也多了絲絲笑意。

容妍的視線自從容雪出現後，便一直停在她身上，自然清楚的看到了容雪臉上完美的笑。

隻是……怪怪的。

容妍緊緊擰着眉心，一直在想是哪裏有些怪。

當容雪的腳從最後一階樓梯上邁下的時候，她大腦極快的閃過一絲光亮。

而後眼眸一瞬不動的望着她的臉，深怕錯過些什麽。

就是那笑容太過完美才會奇怪，因爲她的眼底沒有絲毫的情緒。

高興，虛榮，難過，落寞……不管是什麽樣的情緒，在她的眼底看不見半分。

就在容雪走上台的時候，她的眸光突然落到了容妍身上，看了她幾秒後才淡淡的将視線收回。

程湛言眯了眯眼眸，餘光瞥了眼身旁的小女人，将對方一副走神的模樣，眼眸變得深邃幽暗。

——“容雪小姐是當年在醫院被人錯抱走，經過容先生和容太太的不懈尋找後，終于蒼天不負有心人。

容雪小姐的養父母于二十年前移民到了國外，雖然沒有在容先生和容太太身邊長大，但是容雪小姐被養父母培養的也是十分的優秀呢！”

容雪在聽到司儀對自己的介紹，哦不，是給自己編的身份後，嘴角輕輕扯出輕淡的嘲諷，很快的隐匿不見，仿佛隻是一場錯覺。

她适時的向着衆人在的地方微微彎腰，表達自己的謙虛。

這一場恰到好處的認親宴，就在司儀說出“接下來我們來放一下容雪小姐的成長記錄……”後，索然走向了不可逆的下坡路。

容雪半垂下眼眸，遮住眼底躍躍欲試的……興奮。

所謂的成長記錄，隻不過是一段她彈鋼琴的視屏而已，隻是那男人該死的虛榮心而已。

關于對于這件事情的想法，容雪想了很久後才想到怎麽“回報”他。

大廳的燈光被服務人員關掉，瞬間變得一片昏暗。

就在司儀按下投影儀放映的按鈕後，身後的幕布緩緩的降下去，而後緩緩涼了起來。

坐在不遠處的穆向琴一臉期待與溫柔的望着那亮着的地方。

容雪也偏着頭，淺笑着看着那上面的内容。

“你什麽意思？”

當第一道聲音響起的時候，容城的臉色變得難看不已，身子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衆人看着那一片空白卻仍舊有聲音的幕布，覺得很是奇怪。

不是說要放容雪的視頻麽？現在這樣是搞什麽？

容妍望着那空白的屏幕，眼底是一片怔然。

她當然聽得出，那是容城的聲音，隻是還不等她細想，又一道女聲響起，“我的意思是，容先生是不是覺得我年紀小就騙我？”

是姜可的聲音。

容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即使在昏暗的環境裏，也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眼底的慌亂。

程湛言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在陡然間聽到姜可的聲音後，渾身瞬間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勢。

眼眸眯起，下意識的去看容妍的反應。

她低着頭，看不見她的清晰模樣。

他下意識的想着，容妍應該沒有聽出來，隻是程湛言忽略了姜可在容妍心裏的位置。

“呵，這話怎麽說？”

“容先生是在揣着明白裝糊塗？容妍當初懷的孩子，是程湛言的，你答應過我的，要解決掉她的肚子裏面的孩子……”

這話一出，大廳裏一片嘩然。

程湛言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臉上的表情變得陰狠。

他放在桌子上的修長的手指輕扣着，骨節扣響桌面的聲音清脆的響起，慢慢的落在衆人的心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