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齒越行越慢，看起來就是再等那土色混沌本元追擊過去，然後再施展出一個回馬槍，殺它個措手不及。

看出此計的土色混沌本元，不斷的冷笑，道：“小子，你的謀劃，早已被本大爺知曉，想給老子個措手不及，你還嫩了點！”

聶齒突然伸手，回頭空掃了一劍，氣的滿臉通紅。

見此，那土色的混沌本元哈哈大笑。

聶齒越是恨不得抓狂的模樣，它就越是得意洋洋。

看起來有些無奈的聶齒，再次一頭沖向了紫衣月神。

隻是，這一次那土色混沌本元已徹底不追了。

随着第三十六次轟擊，從假月亮之中射出，璀璨而耀眼的光柱，洞穿重重土色迷霧，直奔那紫衣月神而去。

隻要稍加上心的大修士們，就不難看出，那道銀白色的光柱正中，有一道更加深沉的土色。

這就是那土色混沌本元的威能。

别說那被轟擊的紫衣月神，現在已經是奄奄一息了，就算是比她再強上五六倍的大修士，全力抵擋，也不可能接的住如此一擊。

即便是聶齒，也沒辦法替她當下這一擊，更何況，即便是聶齒替她擋下了這一擊，應那紫衣月神的呼喚，就還會有更大更強的一擊。

其實，假月亮與真月神之間，已經産生了某些不可描述的關聯，就好像一種陣法，陰陽互換，直到有一方徹底的垮台。

可以毫不客氣的說，此時紫衣月神與假月亮之間，已經爲迎接混沌而敞開了一道無形的大門，如果不将其打斷，那麽滾滾混沌，無盡本元，将會不斷的沖從此間滲透過來。

可這就像能量消耗，雖然眼下陣法，能夠源源不斷的，将混沌本元從混沌中釋放出來，雖然這股力量巨大，但卻不能補充紫衣月神的生命精華，而開啓此門，卻恰巧要消耗掉紫衣月神的生命精華。

這也注定了，此混沌大門不可能一直都敞開着，如果有可以無期限的，一直都敞開着的話，那隻怕混沌也無需如此麻煩了，早就使世界從歸于了混沌。

紫衣月神已消耗生命爲代價，爲混沌入侵仙塵，敞開了一扇大門而上不自知。

眼看着那道能量光柱，轟擊向了紫衣月神。

原本一隻手，即将觸碰到了紫衣月神的聶齒，迅速後退，可一來能量光柱來勢迅猛，範圍極廣，二來聶齒所有的退路，都已被枯幹老叟的綿綿權益所阻斷。

“哈哈！”老叟一面揮拳，一面狂笑道：“小子，今日老夫就迎接你回混沌去吧！”

一面是綿延不斷的重拳，一面滾滾而落的能量光柱，好像無論是哪邊，都是死路一條。

危機關頭，聶齒内心之中，既沒有一絲的慌亂，也沒有一點的畏懼，仍舊是波瀾不驚。

可從外面看上去，即便是個三歲半孩子，也能看得出來，他是在故作鎮定。

聶齒急急忙忙揮劍格擋，從綿綿的拳意中，尋找出路。此時他所表現出來的戰力，仿佛又退回到了一開始那個，戰力一般的小子。

所表現出來的戰力，僅僅是他正常情況下的百分之七十左右。

然而，就是這個發揮不穩的态勢，慌慌張張，仿佛随時都要跌入絕境似的聶齒，卻又搖搖晃晃，總是與最銳利的拳意擦肩而過，差的不多，隻有寸餘，可就是說什麽也打不到。

不是被擋下，就是躲過去，總之，身子與假月亮的霸氣光柱，失蹤相差分毫。

璀璨的能量光柱，如奔湧着的惡狗，瘋狂的撕咬在紫衣月神的身上，但卻終究與聶齒擦肩而過，氣的那化形老叟面色鐵青，差點散了架子。

看的出來，那假月亮轟擊時所迸發出的力道，多多少少，和這位混沌所化形的老叟，還是有一點關系的。否則這位紫衣月神，應該還可以堅持一擊的。

每多堅持一擊，她所能從混沌中牽扯出來的本元力量，也就多少一分，雖然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令土色混沌本元，在仙塵齊身，可終究多一點還是好的。

剛剛聶齒露出破綻，所以那老叟就想着趁熱打鐵，抓住機會，哪怕是釋放出來的本元之力，再少上那麽一點，也想要将聶齒解決。

可惜，終究還是差了那麽一點點……

其實，聶齒剛才的處境，也确實十分的危險。

“沒辦法，富貴險中求嘛！”聶齒在心中微微冷哼一聲，再望向紫衣月神的時候，隻見她已不剩下任何一點，哪怕是一個衣角、哪怕是一點魂念……

聶齒身子微微打顫，一副既怒又惱又懼的樣子，一時間去留不定。

“哈哈！”雖然沒能在剛才那一擊間除掉聶齒，但望着遠處崩塌的月亮，枯瘦老叟還是淡然一笑，輕喝道：“來，來吧！都來吧……”

随着它的輕聲呼喚，周圍濃濃的土色霾氣，緩緩流向了枯瘦老叟。

随着一陣陣猛烈的呼吸，仿佛是整個世界的空氣，都要被那土色混沌吸入身體一般。

一股無限的負壓，拉扯着周圍的一起，飄向那枯瘦的老叟。

要不是聶齒的定力足，鐵定着也要飄向那老叟。

濃濃的土氣，越來越淡泊。

聶齒知道，那老叟已将附近所有的本元，都收集入體内，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了一點。

可聶齒知道，還有一股和眼下這股本元之力，相當的力量，被他藏在了某處深淵下面。爲确保萬無一失，所以土色混沌本元，無論是做什麽，與誰交手，都覺得不會出動全力，以免會全軍覆沒，遭受到滅頂之災。

留有餘力，哪怕失力，也能夠保住老命，以圖東山再起。

聶齒經過一番推算過後，已查出那些本元的藏身之所。隻是那處，早已被本元設置了厲害的陣法，即便是聶齒，也攻不進去。

在那裏，即便是混沌隻剩下最後一縷意念，聶齒也沒辦法将其斬殺。所以，聶齒唯一的辦法，就是将混沌本元全部都引誘出來，然後将其從外面斬殺。

聶齒當然也知道，想要将這頭“老狐狸”的全部身家性命，都給引誘出來，也必然不是一件容易事。

遠處，率先崩塌的月亮，也化作團團土色霧氣，像旋風一般，旋轉着，一開始遮蔽天穹，然後慢慢的，向着枯瘦老叟靠近。

如沙塵暴般，飛溢入老叟的鼻息。

聶齒沒有急于動手，雖然這很不符合他的辦事風格，趁着别人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将對手斬殺，或是打壓下去……

雖然，他也從沒有畏懼過任何實力者，即便是對方處在巅峰之時，他也能輕松獲勝，可他就是沒有那個習慣，憑什麽，我要等你準備好了再出手？

這次，他竟然破天荒的站在原地，呆呆的凝望着，似乎是在等待着那枯瘦老叟，準備完畢。

待天地恢複清明，一道璀璨的月光瞬間變紅，然後如流星般一閃而逝。

——在極遠極遠的高空之中，有一位專心修行月華的女子，正幾簇的飛奔着。忽然，她心頭一震，緊跟着五髒六腑都随之晃動起來……

痛苦難當的她，不由得握緊了拳頭，渾身的肌肉爆炸似的，撐破了衣服，露出一副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身軀，胸前挂着兩個小燈籠，随着身體的不斷變大，而愈發的變得渺小。

好在沒有被人看見……

她的面目抽搐扭曲，原本那傾國傾城絕世容顔，也在這一刻變得猙獰而恐怖。

“怎麽回事？”女子的心湖不由得泛起一抹漣漪，漣漪的波紋看似向外，實際上，卻是一圈一圈向内凹陷着的。

身體暴漲，向外猛增，可心腹卻是瘋狂的向内塌陷。

一裏一外，一增一減，痛苦難當。

“嗷～嗷嗷……”

不人不鬼的女子，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咆哮，身體肌肉，開始崩裂。

如此痛苦，即便是号稱移山老母座下，最能吃苦的弟子姜紅月，也忍不住痛苦哀嚎。

嘭，她的心髒爆裂開來……

一口鮮紅的血液，無法抑制的破口而出……

她痛的發不出聲音。

道心隕滅，随着天空中的那輪紅月，一起隕滅。

對于以月爲道的姜紅月而言，不僅僅是修行之路斷絕那麽簡單。

如果，她不是仙級，如果她還是一個凡人，或是半仙的狀态，也就僅僅是道心隕滅而已，她的本體真心，不會暴滅。

可她已是仙，已修得長生不死之身，道心即爲真心。

道心滅，重新跌入凡級，真心滅，生命隕……

作爲修道之人，此間道理再明白不過。

“完了……”

于此同時，整個仙塵境内，無數以月亮爲道的修士們，仙級以下的半仙或是修士們，一瞬間道心崩塌，從新跌落爲凡人。仙級，以及仙級以上的大修士們，則幾乎在一瞬間，全部隕滅。

一隻腳踏入魂滅狀态的姜紅月，失聲痛哭道：“完了……師父，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絕望之際，突然，從爆裂的衣袖中飛出一道符箓。

此符箓，與世間大多的符箓皆有不同。因爲這是一道由黑紙，所黑墨所勾勒出的一道符箓，是聶齒所曾。

當時，在接過這道符箓的時候，姜紅月更多的則是好奇，她混沒有想到，世間竟還有如此奇特的符箓，黑紙黑字，看起來頗爲模糊。

介于聶齒一劍，諸神衆多神級，重創幽影，連破兩件魂器的戰績，她不敢輕視此符箓，但姜紅月絕不認爲，這道符箓，能比師父送給自己的更強。

不過，聶齒倒是說過，此符箓在危機關頭，會自行啓動，保護自己。

爲此，姜紅月雖然深信不疑，但她始終認爲，聶齒所說的危險，無非也就是是在遇見大修士們，想要對她動手的時候，它才會發動。

此時月隕，道心隕滅，在姜紅月看來，這不是人禍，乃是天災，人禍有可避免，而天災，從沒有聽人說過，僅僅憑借着一道符箓，就能避免的。

她之所以會這樣想，那是因爲，她的境界還不夠，她從沒有站在過巅峰的世界上。還不知道，大道使然，衆生皆爲天地的道理。

咔咔～

黑色的符箓爆裂開來……

無法數計的年代裏，黑鲨一魂無手無腳，唯一的攻擊手段，就是吐水柱，唯一施展法術的方法，就是拿舌頭畫符箓！

多少道厲害的符箓，在大魚的口中吐出，多少道世間從不曾存在的符箓，被他開發出來。

時至今日，不得不說，聶齒的最強手段，不是指尖雷，不是各式各樣的玄妙法術，而是他的符術。

濃濃黑墨，字與符紙分離開來，一部分朝着遠方飄去，一部分溢入姜紅月的身體。

刹那間，遠去的部分符箓，令天地變色，到處一片赤紅。

天地間，仿佛有無數玄妙的東西，似氣流，似光線一般，被一種神秘而又幽黑的力量，牽制着，硬生生扯了回來，向着黑符之中瘋狂聚湧狂奔。

另一部分，溢入她體内的符箓，在其原有的胸口位置，慢慢聚湧在一起，然後迅速膨脹，形成了一顆黑色的心髒。

普通、普通……

狂暴的心态聲，支配着她的血液，瘋狂的奔湧着，她身體迅速的縮小，向着正常的樣貌恢複着。

溫暖、陽光流淌在她的體内，讓她覺得舒服到不行，忍不住呻吟起來……

黑色的心髒，有力的跳動着，然後黑色漸漸退去，另一部黑色的符箓溢入她的身體，帶着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和光簇，重新進入她的身體。

洶湧澎湃的月之法力，再次支配起這副仙人之軀。

随後，散碎的符文，再一次凝聚起來，重新形成一道符箓。

隻是，原本黑紙，變成了淡金色，黑墨所寫的字迹也變淡了許多。

姜紅月已法力，修複好衣衫，穿在身上，重新收起符箓。

在她的感知中，月亮已經消失了，太陽卻還在，并且一點點，向往釋放着熱量。

天邊，一抹淡淡的紅韻，但那不是月亮，而是剛剛能露出光彩的太陽。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真真切切的體驗了一次，身死道消的感覺。

不知道爲什麽，哪怕是現在，她得救了，仍然會覺得有些道心不穩。

“大概……是覺得月亮消失了的緣故吧！”姜紅月慢慢的揚起頭，看向遠方，然後拼命的朝着一個方向狂奔下去，要是不沿途她遇見一夥強大的邪惡勢力，哪怕是被聶齒的符箓所救，她仍舊不會覺得聶齒的符箓，威力上要比她師父的符箓，還要大得多的多。

但現在，她總算服氣了……

看着變成純白色的符紙，心裏甜甜的，有種說不出的親近，親近中，又有些不舍。

按照聶齒的說法，此符箓還能夠再使用一次。可她卻怎麽也舍不得，在使用此符箓，哪怕是性命關頭，她也不願意……

不過，好消息是，她現在已經到家了，到了師父移山老母的地盤上。可壞消息更多，首先就是她的師父告訴她，月亮隕滅，她之前所悟的道必須要改，否則就會沉淪下去，哪怕是僥幸被救，也隻能續命而已，别說是以後想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就是維持在此境界也很艱難。

除此之外，那道讓她覺得十分親近的符箓，被她的師父，毫不留情的收了回去，告訴她說，她現在境界還不夠，不能長期帶着那道符箓，作爲交換，移山老母又爲她畫了幾道符箓，不過，使用過最後那道厲害的符箓的她，怎麽看，都覺得師父所畫的符箓，比不上聶齒的好。

望着師父那有點癫狂，有點癡迷的背影，姜紅月長長吐出了一口氣，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爲什麽聶齒，能畫出那樣完美的符箓……”

這是她的疑問，卻不是她師父的疑問。

遠處，在高不可雲的天空之上，一條烏黑毒蟒，盤旋着，正在協助它的主人，與另一位強者對峙。

轟轟轟！一道道土色流光，與聶齒擦肩而過，劍芒拳意，縱橫交錯，雙方攻守，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枯瘦老叟拳意越來越盛，可就是說什麽也揍不到聶齒。

“咋會事？這小子，明明已經被我壓着打了，爲什麽還是不敗？”

老叟狠辣的拳風，幾次與聶齒擦肩而過，可就是碰不到聶齒，似乎是隻要稍稍加一把力量，就能将聶齒轟殺。

可，當那枯瘦老叟，從不知名的遠處，調動來一把力量的時候，就發現，加了一把力量，還是辦不倒聶齒，隻是離擊殺他，更近了一步而已。

又是十幾招對轟，聶齒還是屹立不倒，每每危急關頭，總是陰差陽錯的，出現那麽點意外，意外的好運，意外的躲避開枯瘦老叟的殺招。

看起來，聶齒受傷雖是不清，可還不到斃命的時候。

有幾次，聶齒已經想逃了，可都沒有逃掉。自認爲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的枯瘦老叟，絕不會放棄這次殺掉聶齒的機會。

增加一把力量不行，那就增加兩把，兩把不行，再三把……

枯瘦老叟的力量越來越大，而聶齒的對抗越來越吃力，身體受傷，越來越躲，到現在，仿佛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大廈，随時都有可能傾倒。

聶齒急揮兩劍，轉身欲逃，枯瘦老叟揮起拳頭猛追。一個變化，神通，瞬間出現了十幾位枯瘦老叟，攔住聶齒的去路，同時向他揮出拳頭。

聶齒目光急轉，此時他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其實已是他正常情況下，所發揮出來的百分之一百二了，但這仍舊不是他的極限，他可以表現的更厲害，但他現在仿佛就隻想逃。

一道烏黑的殺意，陡然噴射而出，一劍毀掉了枯瘦老叟的一個分身，這令那老叟心痛不已，欲哭無淚，可又不甘心就這樣放聶齒離去。

心想，要不是自己殺意太盛，追的太過倉促，又怎會被這個捶死之人，毀掉自己十分之一的本元？

眼下的這種情況，就像是一場好堵，赢到對方哭爹喊娘，隻有一線之隔，勝利隻差臨門一腳。

就一腳……

沒想到，眼看令對面傾家蕩産的時候，對面忽然反殺，小小的赢了自己一局，不過看樣子，仍舊是無傷大雅。

枯瘦老叟再次暴怒，從遙遠不知名的地方，再次傳喚來大量的本元。

這一次，那些隐蔽陣法内所剩餘的意志，隻剩下了原有的百分之二十五。

聶齒以超常發揮，百分之一百六十的力量，與之周旋。

那枯瘦老叟壓制着聶齒，更加的厲害，隻是仍舊差着半毫，無法将其斬殺。

這令那老叟無比的憤懑。

與老叟鬥了一會兒，聶齒又想逃走，老叟一急，再次落入圈套，被聶齒弄掉了一部分的本元。

這次，老叟真的暴躁起來，無論如何，也要碾壓殺死聶齒。

于是，他隻留了一縷意念，存放在那遙遠不知名的地方，以防止萬一戰敗身隕。

土色的混沌本元，永遠都要爲自己留一條退路，哪怕是現在，憤怒已到達了頂點，仍不忘記給自己留一線生機。

說實話，此等優秀的品質，令聶齒都好生佩服。

可佩服歸佩服，大道不同，仍舊要血戰到底。

這次，聶齒更是超出發揮，比平常強了一倍，發揮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力量，與之周旋。

聶齒深知，此狀态并不能維持很久，必須速戰速決，可他也知道，那混沌本元仍保留有一絲意志，在那遙遠不知名的地方，在強大的陣法保護之中。

如果不能将其引出來，聶齒還是不能沖進大陣，将其徹底的抹殺掉，将來說不準還能跑出來興風作浪……

斬草不除根，将來必成患。

聶齒打着打着，轉身便跑。

然而這一次，那枯瘦老叟竟然沒有追來，令聶齒稍感失落。心中暗暗揣度，估計剩下的那一縷意志，這位混沌本元，是說什麽也不會調動出來了。

可就在此時，最後的一縷意志破空而來，與枯瘦老叟融合在了一起，瞬間撕裂時空，出現在聶齒的眼前。

聶齒心中狂喜，氣勢爆膨，身體皮膚，瞬間變得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