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拂曉,轅天,别來無恙。不知你可還識得此琴?”
周明雙手放于琴弦之上,發出低沉之聲,對遠處的轅天言道。
這一日,他重歸靈界,便是爲了了結上一世的所有因果,亦爲了還自己内心一個公道。
他今生不再是陳子文,而是,周明。
“陳子文,當年我女兒無奈遁入下界,可與你有關?”
轅天眼見周明身前仙琴,聲色暴怒。
這把琴,乃是當年那奸人上官明雅之物,他又怎會不認得?
上官明雅成就仙人之境後,常扮成書生仙人模樣在靈界雲遊,這樣一個魔頭,卻裝的如此清雅灑脫,實在滑稽可笑!
“與我有關又如何?無關又如何?”
周明的聲音中蘊含着強大的陰陽規則之力,一道聲浪傳出,整個蒼然大陸,不,整個靈界都是得以聽聞。
“你本爲魔修,爲何非與我玄門過不去!轅姬,便是因爲你們這等陰邪之輩,而殒命他方!”
轅天神情激動,回想起自己的女兒的死,他聲聲怒吼,似要将這天穹都震破。
靈界,亂冥神洲,中臨賀洲,三道身影同時望向天空,他們身上強大的規則之力,探入那蒼穹之中,望見了遙遠地域之上的光景。
蒼然神洲,萬妖林中。
楚欣然和楊茜蔥聽到天空上的兩道聲音,臉色一變,同時站了起來。
周明,回來了!
她們面露喜色,心中一顆大石重重落下。
這一萬年間,她們不止一次在外界打聽過周明的下落,當她們得知周明是被劍宗的天塵設計,被困在外宇宙後,心情甚是陰郁。
就算她們兩人同時修煉到金仙,也不能阻止她們内心中對周明的那份擔心。
對于楚欣然和楊茜蔥而言,一萬年,不過眨眼即逝。
可一萬年前得知周明很可能無法回來的沉重心情,久久都無法讓她們釋懷。
現在周明重新出現在靈界,她們都是眼眶泛紅,萬年,萬年了,他終于回來了!
天空之上,周明手撫仙琴,雙眼微閉,緩緩說道:“玄門、魔門,都爲修道,一念成魔,一念成仙,我當年不過是成了魔。然,仙魔有何不同?都不過是爾等自诩正派之人的說辭罷了。”
他的指尖輕輕撥動琴弦,在白狐不解的目光中,一道黑白規則沖向遙遠天際,将兩道身影拉了過來。
“嗡!”
蒼然神洲,赫然多出兩道龐大氣息,一人身着青衣,負手而立,一人背負長劍,目光沉凝。
他們兩人,乃是玄青門之首與劍宗之主,戚鹿、天塵。
兩人此刻,當是威嚴迫人,一身斂藏氣息隐有破碎虛空之意。
蒼然神洲一衆仙人看到這兩人,心中都禁不住發起虛汗。
這......靈界玄門三主,都到齊了!
他們不斷用仙識或是目力想要看清蒼穹上的景象,卻都被一道道強大的規則之力擋住。
衆人能夠看到的,隻有五道模糊的身影輪廓。
即便是這樣,依然無法阻擋他們看熱鬧的心情。
剛才戚鹿和天塵被周明用兩道規則之力拽過來的情形他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強大霸道的手段,居然是出自當年那陳子文之手,當真令人吃驚。
現在的陳子文,竟然成長到這種地步了嗎?
蒼然神洲上的許多靈修和仙人對陳子文的印象,基本都還停留在他當年以破劫境大鬧九天宮的時候。如今這魔頭重現,難道是要再次掀起靈界風波?
不對,他現在已經讓整個靈界都震動了。
玄門三大巨頭都站在他面前,有兩位還是被他親手拽過來的,要是這件事還不足以震動靈界,怕是有點說不過去。
白狐眼神一掃,眼前兩人,都爲大羅金仙之境。
她再望向面色平淡,雙手撫琴的周明,内心的震驚從剛才就一直未曾消退過。
這個青年,看起來平淡無奇,但卻能将兩名大羅金仙從對面的大陸上拉到蒼然神洲,這樣的手段,着實令人驚駭莫名。
周明沒有理會白狐的震驚,他看向目帶驚訝之色的戚鹿和天塵,笑道:“兩位,當真是好久未見。”
“是啊,許久未見。”
戚鹿撫摸着自己的手掌,眼神微眯,嘴角不自覺向上揚起。
“沒想到,你居然能從那方虛空回來。”
天塵面色凝重,緩緩伸手握住了自己身後的三清仙劍。
“我等因果,便是在今日了結吧。”
周明手掌按住琴弦,擡眼望向三人。
“你待如何了結?”
轅天眼中彌漫着強烈殺機,這把仙琴,讓他腦海中不斷浮現起當年自己女兒被魔門之人殺害的情景,在規則神丹的加持下,他一身隕滅大道如淵如獄,仿佛下一刻,就要噴發而出。
周明望着他們三人,目光先是停留在轅天身上,“當年,你不管門派衆下,令我等飛升之人蒙受冤屈苦罪,如今我重回靈界,另外兩人本是無辜,奈何與我一同沾染了你們九天宮的因。”
說完,他又看向面色平靜,身攜仙人之氣的戚鹿,“當年,你設計逼我入魔,自是爲了實現心中那樂趣,罔顧生靈。”
最後,他歎了口氣,看着天塵,說道:“而你,本已與我毫無因果,可奈何放不下顔面,如今又一同與戚鹿聯謀,當真令我失望。”
天塵眉頭一皺,淡聲言道:“你有何資格,說出此等話語。”
“你問問他,我有沒有資格?”
周明把目光投到了戚鹿身上。
轅天和天塵都看向戚鹿,當年在玄青門,他本有機會擊殺陳子文才是,可又爲何要将他放走?
“我當年以爲,仙與魔殊途同歸,我一直沒有見着真正的魔。所謂修煉,修的不過是自在人心,如果一個真正的魔,修成之後,會是如何?我想知曉。”
戚鹿微微一笑,緩聲說道。
他看了一眼面帶驚色的轅天與天塵,繼續道:“可惜的是,當年的陳子文,并未讓我真正見識道一個絕世兇魔的誕生,不過這一世,你的成就,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是啊,我如今的修爲,可還令你滿意?”
周明眼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黑白光華,盯着戚鹿說道。
“雖然出現了很多意外,但你轉世後的成長,當真是令我吃驚。”
戚鹿在轅天和天塵兩人的共同注視下,身姿開始拔高,他擡手在虛空中畫出一個玄奇符文,一道金色大門悄然在蒼然大陸上空浮現。
白狐感受着戚鹿此時的氣息,暗自心驚,這人的修爲,從他和眼前青年說話時開始就一直明滅不定,直到現在,她再也無法探知到這人的修爲,到底有多少。
“果然。”
周明望着戚鹿走向那金色大門,發出冷笑,倒也沒有阻止他。
“期待與你相見,我的棋子。”
戚鹿在另外三人疑惑的目光中,一步邁進那金色大門,轉過身來,笑着對周明說了一句,瞬即消失不見。
蒼然大陸上空,恢複甯靜,隻有四人站在蒼穹之下,久久無言。
轅天和天塵顯然不明白周明剛才和戚鹿那番對話是什麽意思,他們見戚鹿離開,而靈界之中也,沒有了他的氣息,就料到,他很可能是破碎虛空,離開靈界了。
他們兩人同爲大羅金仙之境,在靈界還有事宜尚未處理完妥,自不可能随他一同破碎虛空。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周明,戚鹿離開的原因,肯定與之有關。
周明面上笑容收斂,不由和轅天、天塵兩人對視着。
戚鹿的暴露,讓他心裏十分的不爽。
當年他就應該想到,戚鹿留下自己,必定是有自己的陰謀。
而他萬萬沒想到,這陰謀會是如此驚人。
兩世的布局,不,應該說是不知從何時開始的布局。
周明在化道之後,就隐約想起了自己當年在靈界時的種種不合。
玄青門當時乃是戚鹿主掌,這個龐然大物不知存在了多少年,而戚鹿爲何要放過自己這一小小的靈修?
難道他是因爲看到自己痛不欲生,而心生憐憫?
作爲一名金仙強者,會因爲感情而動搖?這簡直是個笑話。
金仙強者已經能将自己的七情六欲根除,像戚鹿這樣的存在,要是沒有遇到讓他悲痛欲絕之事,決計不可能心生情感。
周明并不了解戚鹿,但從玄青門對待洛曦,使用洛曦設計陷害他,讓他入魔便可以看出,戚鹿是一個非常冷血且殘忍的人。
在玄門之中,要說周明對誰有幾分忌憚,那非戚鹿莫屬。
當年戚鹿放過自己,他不知所爲何意,而如今,他再次成就當初的修爲境界,所看事物,也是比當時要深入得多。
戚鹿當年放過自己肯定是有意爲之,而他心中生魔之後,并未回歸九幽魔門,而是在靈界大肆殺戮,玄青門這邊卻沒有絲毫動靜,着實說不過去。
當年他成就仙人之境後,還曾在靈界滞留了一段時間,想起玄青門對待洛曦的場景,他總會心生恨意,所以,玄青門的門衆不知被他作祟了多少次,可戚鹿依然是不見蹤影。
周明當時還以爲戚鹿是身在玄青門内閉關了,可這一世,他回想起當年的種種不妥,心裏一時間也想不到戚鹿到底是因爲何種原因,竟能放自己離開玄青門。
要知道,他入魔的時候可是狂性大發,一怒之下擊殺了不少玄青門弟子。
這樣的事情,換做其他任何一個門派的掌門仙主恐怕都忍不了,面對此等殘暴之徒,戚鹿非但不将其正法,反而是利用空間大陣象征性地禁锢了一下兇手,而後裝作粗淺的失誤,将之送走,實在是說不過去。
周明重生之後,獲得系統,然後一路經曆各種事情,最後可能是因爲巧合,達到了化道期,讓他掌握了陰陽、因果兩種規則大道。
陰陽一道且不說,就從這因果規則中,周明就看出了許多不尋常的東西。
一個人轉世輪回之後,靈魂不再屬于前世,而是一個全新的、完整的精神體。
可這一世的周明,靈魂之中不僅存在着自己上一世的執念記憶,很存在着諸多不爲人知的奧秘。
這些因組合在一起,讓周明感覺到了自己的命運中那些因果線的不自然。
這些因果看起來像是巧合一般,擰到了一股,可冥冥中仿佛有一隻無形之手,在幹擾着他的判斷,不想讓他看清這些因背後的果。
那神主,果真是神通廣大,連這宇宙間最爲玄妙,最不可觸碰的因果大道都能幹擾,究竟還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呢?
戚鹿當年的不對勁,周明本來也隻有一點頭緒,他原本沒想和自己這一世的遭遇聯系起來。
可萬年前和戚鹿在靈界交戰時,他眼中那絲從容和裝出來的神情實在浮誇。
一名金仙的分身,在任何情況下應該都能從容面對才是,就算是面臨生死大劫,亦不可能暴露自己的心态。
而戚鹿當時叫嚣着整個靈界的仙人都會追殺周明,後面又藏了一手,勾動天塵前來對付自己,實在是前後矛盾。
周明掃了天塵一眼,見他陷入沉思之狀,想必也是明白,戚鹿當初的計謀和行動有所陰謀。
周明并不知曉天塵将自己送入外宇宙是否爲戚鹿所指示,如果是戚鹿在背後籌謀的話,那這一切,也就說的通了。
戚鹿知道周明的境界達到金仙,能夠掌控規則之力,借機将他送到外宇宙後,他就不得不加速修煉,想盡辦法回到内宇宙。
因爲他緊緊抓住了周明的心思,周明在靈界還有牽絆,到了外宇宙,如果不盡快提升自己的境界,那就隻有死路一條。
在這種情況下,周明也就隻有不停感悟大道,讓自己的修爲實力快速成長起來一條路可走了。
而這種情況,正是那神主所希望看到的。
周明的實力提升越快,對他的計劃就越有利。
雖然現在系統消失,但周明從自己精神世界那些規則中依然能感受到冥冥中的牽引。
這是他修煉因果規則特有的規則感官,通過這些規則,他能預見,那神主,說不定就在宇宙間的某個角落,暗暗注視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