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困難和危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理方式，低谷和波動都是允許存在的，畢竟人類終究不是機器人。

李容夏能夠感受到，朱鎮宇和金成理都整理了思緒，慢慢振作起來，練習更加投入更加專注也更加積極；而李建旻則不用多說，始終相信着李容夏一路跟随，“冰愛”小組的練習确實正在慢慢走上軌道。

但是，金龍國依舊存在着遲疑，與其說怠慢或者恐懼，不如說是缺乏自信所帶來的消沉，注意力始終無法集中。

李容夏并沒有過問，不是因爲不在乎不關心，而是因爲保留私人空間——

就好像WM娛樂現在面臨的困境以及網絡之上鋪天蓋地的罵聲，這是李容夏自己的問題，如果想說，他會主動找到朋友傾訴，如果選擇安靜，就說明他暫時不想讨論。對于金龍國，李容夏也是這樣的态度。

今晚，借助這樣的機會，李容夏隻是想要告訴金龍國，無論發生什麽，他随時都在。

金龍國的肩膀不自覺地往後萎縮了些許，下意識地轉身想要回避，但馬上又重新轉回來，閃避着視線，遊移不定地說道，“容夏哥，我……我是那種經常沒有信心的人，我總是不相信自己能夠做到。”

李容夏沒有說話，隻是注視着金龍國，安靜地傾聽着，隻要願意開口，也就意味着邁開了第一步。

“以前’男子漢’也是如此，這次’冰愛’也是如此，其實，你的編曲真的很好，而且每部分都契合我們的音色，但我總是忍不住想，這真的适合我嗎？我沒有在拉後腿嗎？我真的不會成爲隊伍的不定時炸彈嗎？”

說到這裏，金龍國有些窘迫，擡起頭看向李容夏，“我知道，容夏哥總是在稱贊我，總是在鼓勵我，每一次容夏哥告訴我，我真的做得很好的時候，我就會産生一點信心，就好像，這樣就能夠努力下去一樣。”

“但是……”

金龍國又再次停頓住了，這次空白有些長，漫長的沉默讓衛生間的空氣再次變得冷嗖嗖起來。

金龍國擡起頭，一眼就可以看到李容夏始終帶着淺淺微笑的眼神，注視着自己，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也始終不曾離開，依舊在專心緻志地側耳傾聽着，這讓金龍國再次滋生出了勇氣。

“我們這次集訓之前，和我同公司的練習生退賽了。”

金龍國的公司單名一個“春”字，他們一共派了兩名練習生前來參加“Produce-101”，另外一個叫做金始泫，1998年出生的，今年還未滿十九歲，僅僅訓練了九個月，也是一個奶娃娃練習生。

不過，李容夏對他的印象并不深刻，至今爲止沒有什麽特别亮眼的表現，之所以知道這名練習生的名字，是因爲此次錄制之前，節目組就發布了正式公告，宣布了三名退賽練習生的名字，節目播出的時候，從第三期開始，就将這三名練習生的所有鏡頭全部都剪掉，包括第一次正式順位排名儀式。

“對外，說是因爲身體健康原因；但其實……”

金龍國又再次沉默了片刻，可以看得出來，因爲是公司秘辛，所以他有些爲難。

正當李容夏想開口說，“不想說就不要說了”，金龍國就已經下定決心開口了，“其實是因爲他害怕了。”

什麽？

“我們第二次錄制結束之後，外界的反響着實太過熱烈，關注度太高，他感覺壓力太大，臨陣退縮了。”

這……

“他現在正在濟州島旅遊散心。”

李容夏有些哭笑不得——十九歲，還是一個孩子。

金龍國長長吐出一口氣，“現在公司所有壓力全部都在我身上，而且，除了容夏哥之外，在節目裏好像就沒有其他人願意和我說話了，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觀看節目播出，我幾乎沒有什麽鏡頭，排名也在中間，不上不下，看不到上升的希望，我總覺得……總覺得……”

金龍國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準确形容自己的心情，錯綜複雜的想法在腦海激蕩，着實難以總結出來。

“束手束腳？”李容夏開口說到。

金龍國認真想了想，點點頭表示了肯定，“我知道這樣不好……”

“這樣沒有什麽不好。”李容夏打斷了金龍國的話語，“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壓力，也有自己的困境，感到困惑和難過是正常的，否則我們就是一群紙片人了。”一句小小的調侃，讓李容夏的嘴角上揚起來。

但金龍國卻笑不出來。

難怪。難怪金龍國此次挑戰“冰愛”的時候，始終提不起勁，就好像一種無力感抓住腳踝一般。

李容夏繼續開口說到，“其實，我也經常在想，如果不能出道的話，怎麽辦？對于我來說，這是不是就是終點了？再也沒有機會了？”

“遺憾的是，我也沒有答案。”李容夏嘴角輕輕一扯，流露出一抹苦澀，“這些年都是如此，朝着一個未知的方向狂奔，我不知道黑暗盡頭到底有什麽，甚至不知道自己奔跑的方向是否正确，但我沒有其他選擇，一旦停下來，我可能就會意識到自己的堅持根本沒有意義，然後……”

然後，就被黑暗徹底吞噬。

但這句話，李容夏終究沒有說出來，低垂的眼睑掩飾着内心的錯雜，這讓金龍國不由就屏住了呼吸。

在他們面前，李容夏總是陽光的總是堅定的總是強大的，就好像沒有任何事情能夠擊倒他，就連剛才那些難聽的話語也不行，但金龍國此時才知道，原來李容夏也有着自己的恐懼和茫然，和他們一樣。

“龍國，我沒有辦法給你一個答案，努力了之後，是否能夠有改變，排名能否上升、我們能否出道、出道之後能否成功，抱歉，我沒有辦法。”李容夏嘴角笑容裏的苦澀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明亮，微弱卻堅定的明亮。

“但我可以告訴你，從’男子漢’到’冰愛’，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相信我，’冰愛’這首歌你能夠勝任，我們齊心協力的話，能夠奉獻精彩舞台，不管節目的結果如何，我們都能夠讓這次舞台成爲傳奇。”

疲憊，依舊沒有消散，滿頭大汗、雙頰潮紅的狼狽就好像落湯雞一般，但是，這些糟糕透頂的模樣卻依舊無法掩飾眼神裏的光芒，如此堅定又如此明亮，仿佛能夠驅散所有黑暗，點亮整個世界一般。

“龍國，你相信我嗎？”

李容夏揚起虛弱的笑容，輕聲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