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微微僵硬在了原地。

李容夏推開門闆的一個動作就似乎消耗了所有勇氣和力量，站在原地，迎向金長勳的目光，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滿腦子亂糟糟的想法就這樣僵硬在原地，這讓他覺得自己有些愚蠢。

然後，李元敏終于注意到了出現在眼前的李容夏，滿臉委屈地站了起來，腳步踉跄着，搖搖擺擺地朝着李容夏走了過來，空間并不大，不過三五步就已經來到李容夏面前，猛地一下，李元敏直接就擁抱住了李容夏，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哭出了聲。

“我們容夏，當初就不該送你去的，最開始就不應該。”

支離破碎的話語根本分辨不清楚怎麽回事，但李容夏卻可以在金長勳欲言又止的沮喪表情之中捕捉到更多信息，李元敏低低嗚咽的聲音如此傷心又如此心碎，讓人忍不住跟着一起悲傷起來，然後心髒就這樣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好像知道了什麽。

瞬間，一種不真實的理智控制住了李容夏的情緒，他沒有崩潰也沒有吵鬧，而是輕輕拍打着李元敏的肩膀，“沒事，沒事，我沒事，真的，社長就不要擔心我了。”低聲安慰讓李元敏激動的情緒逐漸平複下來。

李元敏看着平靜的李容夏，滿臉委屈，抿着唇瓣，一言不發，心緒卻越發洶湧起來，他甯願李容夏生氣或者哭訴，負面情緒全部發洩出來，那樣的李容夏反而真實一些，但眼前的李容夏是如此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

李容夏對着李元敏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就好像哄孩子一般，輕輕拍打着李元敏的手臂，攙扶着李元敏重新回到餐桌旁邊，幫助李元敏坐下，然後也在李元敏身邊坐下，看着對面的金長勳，“理事，到底發生了什麽？”

金長勳此時已經反應了過來，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什麽事都沒有，小孩子不需要了解那麽多事情。”

但李容夏卻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夠糊弄的小孩子，隻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金長勳，“理事，我都已經聽到了。更何況，現在不告訴我，我馬上也就要面對後果了，不是嗎？”

一句話就讓金長勳噎住了，輕歎一口氣，卻依舊沒有回答，而是左顧而言他，“這麽晚了，怎麽還在公司。”

“理事也知道我的，除了唱歌之外就沒有什麽才能了，就是一個隻知道唱歌的傻瓜，所以想着至少應該在我擅長的事情上做到最好，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李容夏的語氣很是平靜，甚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平靜，帶着淺淺笑容的表情還有閑情逸緻能夠打趣調侃兩句。

金長勳看着這樣的李容夏，卻越發覺得心疼，然後埋頭就端起了酒杯，再次一飲而盡。

李容夏端起酒瓶，等待金長勳喝完之後，又爲他滿上。

金長勳停頓了一下，看向李容夏，“你要不要也喝一杯？”

李容夏禮貌地擺了擺手，“喝酒容易傷喉嚨，我還是不喝了。”

金長勳又是滿嘴苦澀，看着旁邊滿臉绯紅眼睛含淚的李元敏，擡頭再次将酒精一飲而盡，似乎終于找到了勇氣，然後才開口說道，“101最終出道十一人名單已經提前确定了下來，你不在裏面。”

“爲什麽？”李容夏以爲自己很冷靜。

他以爲自己可以非常理智非常冷靜地面對情況，哪怕是再困難的局面也能夠笑着面對，如同滄海一聲笑般潇灑自如，但話語說出口之後才意識到聲音在微微顫抖着，無法控制地顫抖着。

最終直播節目還沒有登場，結果就已經确定了嗎？

戰役還沒有開始，就已經被宣布了失利。

一句“爲什麽”，着實包含了太多太多，甚至還有些許恐懼，卻完全被隐藏在話語背後，不由流露出些許茫然，但李容夏依舊沒有動搖，竭盡全力保持着專注，迎向金長勳，等待着一個答案，等待着一個自己可能永遠都無法接受卻不得不吞咽下去的答案。

金長勳不敢注視李容夏的眼睛，那雙眼睛着實太過明亮也太過堅定，讓他覺得自慚形穢無所遁形，話語就這樣在喉嚨裏翻滾，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沒用，都是因爲社長沒用。”李元敏的眼淚再次沖破了眼眶，“容夏，如果你去ONE娛樂的話就沒有這事了，都是我們在拖你後腿，都是我不好。”

李容夏轉頭看向李元敏，“社長，如果當初不是你接受我成爲練習生，也就沒有今天的我，我怎麽可能忘記呢？”

李元敏卻搖搖頭，“還不如當初就不要開始，也就沒有必要像現在，明明才華橫溢，卻好像乞丐一樣。”滿眼的傷心和絕望，借着酒勁全部爆發出來，這樣失态的李元敏，是李容夏從來都不曾看過的。

如果沒有開始，是不是就沒有這樣的痛苦呢？

如果沒有希望，是不是就不會經曆失去的絕望呢？

但李容夏從來都不這樣認爲，與其因爲沒有嘗試而後悔當初的怯步，不如嘗試過後再面對失敗的苦澀，比起結果來說，朝着終點沖刺的過程、竭盡全力戰鬥的過程，才是生命最美妙也最絢爛的部分。

“社長，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開始，你這樣說，我可是要傷心的。”李容夏的表情非常認真。

李元敏看着李容夏，就這樣愣住了。

即使是現在，李容夏也依舊保持着那股堅定，無法撼動更加無法摧毀的堅定，讓那些陰謀詭計變得渺小卑鄙的堅定，在成人世界的妥協與博弈之中顯得純粹而真摯的堅定，讓旁人頓時都變得卑微起來。

金長勳狼狽地低垂下腦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開口講述來龍去脈。

原來……早在主題評價之前，前二十名的最終名單就已經确定下來了，淘汰者也已經确定，李建旻和金龍國從一開始就不在其中。

練習生的淚水和汗水對于節目來說，不過是制造收視率的工具而已；所謂的“夢想”，站在資本巨鳄面前，隻是創造利益的工具而已。

“Produce-101”的總制作人安俊英深深知道應該如何操縱觀衆的情感，經曆小組評價和定位評價的觀察與引導之後，在主題評價之後終于正式出手，直接操控結果——

當得知金龍國最終投票位列第二十一名的結果之後，安俊英就已經精心策劃好了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