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房間裏靜得連林潇把銀針刺進去的聲音都聽得到。
謝開林一開始咬緊牙關,以爲很痛。
打了兩針以後,才發現比起骨頭痛來,這點痛和蚊子叮了一下差不多。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明顯有感覺,自己碎了的骨頭在慢慢的移動,非常慢。
胡玉翠不自覺的拿出手帕輕輕抹自己的臉,也不知道是人太多,室内溫度身高還是緊張導緻,總覺得汗水不停的往外冒。
謝芳也是如此,眼睛看着一根根銀針插上去,每插一次,自己的心就要跳一下,生怕林潇說不行。
還好林潇一直在屏息靜氣的施針,不敢有半點馬虎,真的是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林潇睜開眼睛道:“可以了,骨頭我已經恢複到了原來的位置,不過暫時不能動,還需要用藥來外敷,促進骨頭之間的結合!”
“真的假的?”最不信的就是林滄海,這複原不複原完全看不出來,吹牛也行。
“這個不用你相信!”林潇把他的銀針一根根仔細的擦拭幹淨,放進盒子,“骨頭愈合需要一個過程,三天後可以透片看!”
“可現在沒有藥怎麽辦?”謝芳心裏是相信的,她自從看到林潇赤手奪槍後,就一直相信林潇有特别的技能,所以剛才當陳永甯質疑的時候,自己始終是站在相信的一邊。
“快,倒水!”胡玉翠急忙安排謝芳,自己忙着去削蘋果。
葉靜娴也反應過來,幫着幫忙。
“沒事,明天我去中藥房抓!”林潇接過謝芳倒的水,端在手裏,說,“都是些常見的藥物,不急!”
“那剛才怎麽不一次性抓來,我家有啊!”林滄海接過水,喝了一口,嗆了出來,還是燙的。
林潇鄙視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是小林,你是老林,你當了一輩子醫生了吧!”
“那是自然,我八歲開始學中醫!現在剛知天命,足足六十二年!”林滄海很得意的說,“我看過的病人,不說一火車,半火車是有的!”
“好厲害的樣子!”林潇說道,“你除了治病,有創新發明嗎?在醫學上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嗎?”
林滄海一懵,搖搖頭:“什麽創新發明?什麽獨到見解?你是不相信我的醫術?”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醫術在靖海算是首屈一指吧!”
“那也不一定,至少在我認識的中醫裏,我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林滄海一點也不謙虛,把水放下,太燙了,暫時沒法喝。
“那是很高了!難怪在這裏可以吧所有的醫生都稱庸醫!”
林滄海搖搖頭:“這醫院吧!我挺熟的,不隻醫術不行,很多醫生的醫品也不行,别問我怎麽知道的!”
“對啊!這你就說得太對了!”陳永甯說道,“剛才那醫生,我一看就知道醫品不行,趁火打劫!”
“什麽趁火打劫?”林滄海問。
陳永甯馬上把事情說了一遍。
“我就說這些庸醫,還有自知之明,原來還有自己的小打算,等着,一會我幫你收拾他!”林滄海怒瞪着眼睛,“現在沒空,我們還是讨論醫術的問題吧!”
林潇看他滑稽,不由得有些好笑,問道:“中醫的書目浩如煙海,你讀過的想必也是數不勝數,較早的是黃帝内經吧!”
“數不勝數不敢說話,差不多幾百本吧!”林滄海嘴上謙虛,其實心裏很自傲,點點頭:“至于黃帝内經,那可以算得上是中醫的祖師爺了!這是學中醫的人必讀!”
“是啊!恰巧我也讀過!”林潇說道,“但是你有沒有一直用黃帝内經來治病?”
林滄海眉毛一豎:“那怎麽可能,那不是刻舟求劍嗎?那麽古老的醫術,很多都不一定有效的!我怎麽會笨到那種地步?”
“你也懂這個道理,那你一生,在醫術上爲什麽沒有突破呢?還好意思說你醫了半火車人!”林潇的臉色突然變得嚴肅。
“現在的醫術已經很先進了,沒什麽能夠突破的!”林滄海說道,“不是我不想突破,實在是沒有機緣!老祖宗都玩過了,沒什麽新鮮的!”
“所謂機緣,隻是巧合,神農嘗百草才知辨識醫藥,李時珍窮極一生,遍訪民間藥方并親自試驗,才寫出洋洋灑灑的《本草綱目》,這些都是靠自己努力來創新的!”
“你說的道理我也懂,我有那機會嗎?”林滄海歎口氣,“人生如白駒過隙,我還沒把古人的弄懂,就已經白發蒼蒼,那還有機會遍訪名山大川,嘗上百草!”
“所以,你的醫術就一直沒有突破!因爲你不敢走出去,你不敢想,不敢試,不敢爲!”
林滄海沉默。
“隻會墨守成規,不會變通,就算是華佗在世,也未必能成爲神醫!”林潇一副教訓的口氣,“中醫的博大精深、千變萬化,但那畢竟是古人的經驗,古人的生活習慣、身高體重、體質、甚至血液和今天都大不相同!”
林滄海眯着眼睛竟然點了點頭,這聽起來很有道理。
“你再用古代神醫的法子來醫治今天的病人,無異于刻舟求劍,充其量也隻能事倍功半,運氣不好,一點作用都沒有!”
“怪不得,怪不得!”林滄海連說了兩個“怪不得”,似乎開始明白。
“就像《本草綱目》,裏面有用人中黃、老鼠肉做藥的,你會用嗎?”
林滄海搖搖頭:“這些方子當然不會用,扯淡嘛!”
“對啊!所以古人說的寫的不一定對,社會在與時俱進,中醫也要與時俱進,比如現在骨折,直接照X光來得快,用不着用手摸來摸去!”
“什麽是人中黃?”陳永甯問,“老鼠肉那麽惡心,還可以做藥?”
林滄海看看她,欲言又止。
葉靜娴馬上制止陳永甯:“别再問,小心你受不了!”
“火星哥真惡心!”陳永甯嘟囔道。
林潇沒理她,繼續說道:“你醫了半火車病人,都醫好了嗎?”
林滄海搖搖頭:“這個根本不可能,就算華佗在世也做不到!”
“确實!”林潇說道,“同樣是肝癌,同樣的藥方,有人一副中藥下去,效果立竿見影,有人一副中藥下去,半條命很快就沒了!”
林滄海點頭道:“對,病情因人而異,沒有包治百病的藥方的!”
“就像這位伯父,我爲什麽剛才出門的時候沒有抓藥?”林潇道,“因爲我不知道他的體質和接受能力怎麽樣?怎麽能随便抓藥呢?現在我可以評估他的恢複能力,身體的接受情況,所以就可以抓藥了!”
“有道理,有道理!”林滄海一拍手,“我怎麽一直沒反應過來,還在故步自封,難怪越來越不知道怎麽看病了,你這樣一說,我當真是茅塞頓開!”
“從今天起,你是老林,我是小林!”林滄海突然向林潇鞠躬道,“我拜你爲師,你教我吧!”
這下惹得幾人哈哈大笑,這哪是老人,完全就是一小孩子,和周伯通有得一拼。
“火星哥,你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你才是個大忽悠!”陳永甯不滿,“快告訴我什麽是人中黃?”
葉靜娴一把捂住她的耳朵,對林潇說道:“你千萬别說!”
說完在陳永甯的耳邊輕輕告訴了她。
“太惡心了,你誠心就是說來惡心我們的吧!”陳永甯聽了更是不滿。
林潇笑道:“女漢子也怕麽!”
“主要是你說的也太惡心了,誰要是用那做藥,吃得下嗎?要不你去試試?”
“我沒說這個可以做藥啊!”林潇有些頭痛,“我的意思就是古代醫學著作,隻能作爲一個參考,要是拿來就用,那一定是當不了名醫的,也就是個庸醫!”
“對對對!”林滄海自顧自的拍了拍手,“我真是茅塞頓開的,就像你今天用的銀針,我真的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你沒見的多了!”林潇說道,“我這也不算什麽稀奇的?還算可以吧!”
“不行,你收我做徒弟吧!”林滄海再度深深鞠了一躬。
“你不會是臆想症吧!”林潇道,“我自己都還沒學到家,哪來的本事收徒弟?”
“不收也行!”林滄海道,“你偷偷把你剛才那個本事交給我就行了!”
“你幾歲了?”林潇突然問。
“不大不大,剛好70!”林滄海道,“我頭發白得早,少年白!”
林潇搖搖頭,又從盒子裏拿出一根針,直直放在食指上,催動真氣,隻看到那根針一點一點的慢慢往上移動,卻始終保持平穩。
林滄海的眼睛睜了像牛眼睛一樣,完全不敢相信銀針自己會走。
“你得先學會這個!”林潇看着林滄海說,“不過以你的年紀,錯過了最好的年齡,怎麽學也不會有成就了!”
“啊!”林滄海跺腳道,“那怎麽辦?”
林潇看他失望的樣子,安慰道:“其實也不用怎麽辦?你那麽豐富的醫學經驗,隻要會變通,不要閉門造車,其他方面的發展潛力挺大的!”
“好吧!”林滄海若有所思,“那要不現在我們去我家抓藥也行啊!反正你明天也要抓,早抓早好!”
“也行!”林潇對陳永安道,“那還是隻有我們一起去,我不會開車!”
“那是自然!”陳永安此時對林潇的佩服已經是五體投地,看不出來會打架還會治病,貌似技術還不錯。
當下三人又再度驅車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