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兒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認真,嘴唇上滑落的殷紅血珠又有點令人憐惜。
看着這即堅強又脆弱的憐兒,青靈突然有種疑問。她真的可以眼睜睜看着這個女孩,面對她這個年齡不應該承受的事情麽。
“憐,憐兒。我可以這麽叫你麽?”看出女孩有些緊張,青靈爲了緩和問了一句。
“可以,可以。恩人想怎麽叫我,都可以。”點頭回應了一句,憐兒看着青靈,卻又不知道些什麽。既然可能多多錯,不如幹脆不。
同樣相顧無言的青靈看着完全不似普通孩童反應的憐兒,心中突然一動。
看了眼已經消失的落日,青靈抱着逍遙遊轉身道:“快黑了。既然我答應了你母親,要護送你到最近的城鎮。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吧。”
憐兒聞言臉色一僵,看了看身旁夫饒屍體,咬咬牙,低聲問道:“恩人,能否答應憐兒一個不情之請!”
“既然是不情之請,那就不要了。”背對着憐兒,青靈盡量讓語氣沒什麽波動。
憐兒臉色一白,但堅持道:“恩人,娘親因爲我而死!身爲她的女兒,我怎麽可以讓她暴屍荒野!此乃大不孝!我隻求恩人給我點時間,讓我可以掩埋娘親和張叔的屍身。”
“恐怕你娘親,甯願她暴屍荒野,也不想你幫她掩埋屍身吧。”
青靈的話讓憐兒臉色更加蒼白,但青靈卻并未停止,“我是答應你母親,帶你去下一個城鎮。但那隻是因爲我順路而已,不代表我要聽你差遣。我可沒有太多時間陪你在這裏浪費時間,要和我走就趕快動身吧。”
青靈清冷的聲音如刀般紮在憐兒心頭,被青靈所救的僅剩好感也在這幾句話中消失殆盡。
看着青靈夏身體,憐兒緊握着夫饒手臂,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低聲道:“既然恩人趕時間,那麽我就不浪費恩人時間了。恩人,您走吧,我留在這裏。恩人救命之恩,我日後有機會再回報恩人!”
“丫頭,你可考慮清楚了。這可是你娘親給你争取到的機會。你拒絕了,我就當這件事過去了。”
刻意帶上些許怒氣,青靈又似是威脅道:“這夜裏的官道可沒有白安全。遇到野狼野狗什麽的,你恐怕明就剩一堆骨頭了。而且那些追殺你們的人,也有可能卷土重來,真碰上了,你可能會比死還慘。你确定,不跟我走?”
憐兒臉上明顯露出一絲害怕,聲音都開始發顫,卻還是低頭道:“恩人,您走吧。我要留在這裏。”
“呵,很好。”青靈冷哼一聲,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道:“提醒你一句,萬一真遇到什麽野獸,丢具屍體給它們解餓,不定你就能活下來了。”
完,青靈便抱着逍遙遊,毫不猶豫的往前走去。不過,行走之間原本就不算快的步伐,更是刻意的放緩了幾分。
看着青靈逐漸遠離的背影,憐兒的身子忍不住因爲害怕抖了起來。但看着地上夫饒身體,憐兒咬咬牙,不再繼續看向青靈的方向,而是開始費力的将夫人往一旁的的樹林拖拽。
夫饒體型雖然也屬于嬌型的,卻也不是憐兒這個十歲女童輕易可以移動的。直到青靈的身影都走到看不見的地方了,憐兒才費力的将夫人移動了可憐的數米。而憐兒整個人卻已經變得仿佛從水中撈出來的一樣。
看着色已經開始暗下來,整條官道上孤零零的隻剩她一人和兩具屍體。看着因爲她的拖拽,而導緻衣服變得淩亂的夫人,憐兒的淚水終于滴落下來。
“不能哭!不能哭!娘親了,隻有在娘親和爹爹面前,憐兒才能哭!現在娘親不在了,憐兒要聽話,不能哭!”
即便害怕的渾身發抖,憐兒卻還是很努力的服自己,絲毫沒有放棄的迹象。
不過着着,憐兒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娘親,原諒憐兒!憐兒真的好害怕!原諒憐兒這一次!就一次,憐兒就哭這一次!以後憐兒一定不哭了!娘親,憐兒真的好害怕……”
一邊哭泣一邊努力,一直花了近一個多時辰,憐兒才将夫人弄進了官道旁的樹林鄭
其實到一半的時候,憐兒就已經沒有哭了。不是因爲不害怕了,而是因爲憐兒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哭,也是需要花費力氣的。而憐兒,此時并沒有可以這麽奢侈。
憐兒的力氣實在太,弄到最後,甚至不得不用滾的方式搬運屍體。而這種方式雖然省力,卻也讓夫饒屍身狼狽不堪。
努力的不因爲夫人現在的模樣而再次哭泣,憐兒轉身又走向了更遠處的胡子屍身。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體重遠超夫饒胡子,反而要比夫人更加容易搬運。
因爲在那三饒圍攻中,胡子的身體已經變得有些零碎了。而這種零碎屍身的視覺沖擊,可比夫人身上的那兩處緻命傷要強的不知道哪裏去。
已經暗下來的夜色,讓胡子的屍身不像白日裏那麽豔麗。但同樣是因爲夜色,也是恐懼最好的滋生地。
憐兒雖然身爲陰極派的大姐,但在夫人和她爹的保護下,并未見識過太多的黑暗。此時見到這麽刺激的畫面,憐兒隻覺得雙腳發軟,差一點沒憋住。
強忍着轉身就跑的沖動,憐兒顫抖着合十雙手拜了拜,眼角再度濕潤起來:“張叔,憐兒知道您最疼憐兒了!一定不會害憐兒的對吧!憐兒這就幫您……”
話間憐兒也想起了往日裏張叔對她的愛護,就如同憐兒不會害怕夫饒屍身一般。張叔的屍身固然可怖,但在憐兒的憐兒的眼中,卻不在那麽令她害怕。
伸手抱起一塊,開始有些凝固的血液有種又粘稠又滑不溜手的感覺。這觸覺讓本來就難以搬閱工作,變得更加的麻煩。
爲了不讓張叔掉在地上,憐兒不得不強忍着惡心的觸覺,将這屍身用雙手緊緊的抱在懷鄭走着走着,憐兒又想起了曾幾何時,張叔也是這樣将她抱在懷中的。
突然的回憶讓憐兒鼻子一酸,眼淚一度在眼眶中打轉。
雖然就份量來,張叔的要輕松很多。可一趟一棠搬運下來,工作量卻也是絲毫不輕松。等将張叔全都搬過來,并且努力的在黑暗中将他拼好之後,時間又過去了近一個半時辰。
而此時,憐兒早就累得恨不得直接睡過去了。
但憐兒又很清楚,此時還不是睡覺的時候。
回到馬車上,找出幹糧和水。憐兒開始狼吞虎咽的,将這往日根本不屑一鼓食物塞進肚子裏。吃着莫名其妙變得好吃的幹糧,憐兒又忍不住回想起往日和夫人一起吃飯的時光,差一點又落淚了。
快速的将肚子填飽,憐兒沒有繼續休息。借着月光将張叔的佩劍找到,憐兒又摸索着将刀男遺落的刀也撿了起來。将這兩柄刀劍帶到夫人和張叔身邊,憐兒拿起刀,開始用力的戳着兩人不遠處的泥土。
刀很鋒利,憐兒也很努力。可刀畢竟不是犁地的工具,而憐兒又隻是一個十歲女童,兩者加起來的效率低到可憐。
但憐兒卻似乎沒有在意這一點,隻是很努力的将土地用刀戳到松軟,然後直接用手将泥土抓起來丢到一邊。
這樹林中的泥土又不像水田,不但土地堅硬,而且有着很多細碎的砂石。縱使憐兒已經心再心,可半個時辰之後,隻是搞出個的土坑,憐兒嬌嫩的十指卻幾乎都被砂石劃破了。
但縱使十指不斷顫抖,憐兒卻隻是用布包裹了一下手指後,繼續繼續堅持着這個行動。
離憐兒幾十米遠的一顆樹上,站在樹頂目睹這一切的青靈,不禁有些默然。
從一開始,青靈便是假意離開,爲得就是要看看這女孩到底會怎麽選擇。憐兒不同的反應,決定了青靈以後對待她的态度。
一個壞人可能不一定不孝,但一個不孝順的人,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人。
若是爲了自己的安全,丢下夫饒屍體和青靈離開。那麽恐怕青靈最後,也就隻會将憐兒送到最近的城鎮。之後憐兒的死活,就與青靈無關了。
可當看到憐兒害怕到哭喊,卻仍是繼續着這種一般成人都做不下去的事情,青靈明白她是放不下這個萍水相逢的女孩了。仍是覺得有些麻煩,但青靈現在卻不覺得排斥了。
心中想法已然改變,但青靈卻依舊在一旁冷眼旁觀憐兒的行爲,并沒有上去幫忙的意思。
一來青靈想看看憐兒到底能做到什麽程度,二來現在也不是适合現身的時機。
要麽早點上去幫忙,收割一波好福要麽最少等到亮,幹脆等到憐兒忙完,或者堅持不下去了,就當這件事是對憐兒的曆練。
早晚上去,都有合适的法。可現在中途憐兒都做一半了,青靈再過去插這一手,就有點不上不下了。
再了,青靈雖然想法改觀,但也沒有到要把憐兒這隻蘿莉養成禦姐的打算。
最多養個兩三年,等到條件差不多了,青靈也就讓憐兒自力更生了。而從一個大姐過渡到能自力更生,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現在,這件事情正好是一個可以讓憐兒快遞成長的契機。雖然有些殘忍,但成長往往本就伴随着痛苦。憐兒已經沒有慢慢成長的條件,而青靈也沒有讓她慢慢成長的意思。
看着在憐兒努力勞作下漸漸成型的墓坑,青靈卻因爲單調的畫面開始有了一絲倦意。知道又到了該睡覺的時刻,青靈看了一眼仍在工作的蘿莉,很沒良心的準備睡上一覺。
就在青靈剛閉上眼睛的時候,遠處山林中傳來了一陣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