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勝之物我倒是曉得,這屍是怎麽說?”大頭皺起眉頭,以他這種老江湖碰見眼下這樣的詭異場景,也多少有些發怵。
厭勝物常見沒錯,像雕刻的桃版、桃人,玉八卦牌、玉獸牌,雷擊木,門神等等比比皆是。
而更常見的是厭勝錢,又叫壓勝錢,是鑄成錢币模樣的吉利品或辟邪品。這種錢正面鑄有文字如“千秋萬歲”、“天下太平”、“出入大吉”、“宜室宜家”等,背面有星鬥、雙魚、龜蛇、龍鳳圖案,供佩戴賞玩。一般小攤上可以淘到,很多攤主不太懂,一律将其稱爲“花錢”。
這種厭勝之物說白了就是以“術”寄托之物,與道士或僧侶手中蘊含某種力量的“器”還不太一樣。
古代厭勝之說很盛行,如君子佩玉,女子戴珠,都是一種厭勝。
不同的厭勝物有不同效果,比如挂玉牌或是玉鬼臉是爲了辟邪,腕上戴玉貔貅是積财。
但厭勝物除了避兇趨吉,也有害人之法。
我簡單說了兩句,大頭一拍腦袋,說想起來了,是不是紅樓夢裏榮國府那一段。
我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出其不意,心想救他還看紅樓夢,便嘗試問道:“你是不是以爲是啥禁書?”
他鄙夷道:“我感覺你在冒犯我,老子腹中也是有墨水的。”
我懶得理他,知道他說的是榮國府裏王熙鳳害病那一小節。
其中一段故事是說,王熙鳳和賈寶玉害病,每夜做噩夢,魑魅魍魉的亂飛,賈母就連忙遣人去把賈寶玉寄名的幹娘馬道姑請來。
這馬道姑就是個精通神鬼的神婆,來了之後在賈寶玉臉上用手指沾符水畫了幾畫,口中念念有詞,一會兒就說沒事了,屬于飛災,已經去了,又告訴賈母要敬一位大光明普照菩薩,供奉長明燈添香油。
之後賈母忘記給賞錢,這馬道姑心生怨氣,就使壞教賈政的妾趙姨娘用厭勝法:把二人的生辰八字寫在兩個紙人上,一并五個小鬼都藏在他們各自的床下就完了,她人在家中作法,就會生效。姓趙的娘們照做,果真應驗,賈寶玉的頭更疼了。
後來馬道姑出事,被官府抓起來,在她身邊搜出一個木匣子,裏面有象牙雕刻的一男一女,赤身裸體,是兩個小鬼,還有七根繡花針。
接着順藤摸瓜,又在她家裏查出很多泥塑的煞神,和幾盒子的鬧香,火炕背後的暗格裏還有一盞七魂燈,燈下紮着幾個草頭小人,人頭上戴着腦箍,有的胸前穿着釘子,有的頸項拴着鎖子。
這就屬于十足的害人之法,看來古人是深信不疑。
我對大頭說:“厭勝屍相傳是魯班書中的一種法子,屍體被動過手腳,通過屍體厭勝。”
“魯班書?”大頭不解。
我解釋道:“相傳厭勝法本就來自魯班一脈,還有一種說法叫木工厭勝。我也是在秦漢堂的時候,從一本老書上瞧見的。
風水于大之說,是江山,像劉伯溫幫朱元璋斬龍,于中一說是建築,陵墓就是其中一種,選擇藏風收水就會後代大富大貴,于小一說,一屋一舍,人和家睦。”
書中還記載了許多木工厭勝的傳說,比如說有一則偶相鬥。
說是有木匠蓋房之時,趁主人不注意将兩個披頭散發正在相角鬥的裸體木偶人藏于房梁上,便使得那戶人家每天晚上都聽到房中角鬥聲不絕于耳,日久家中不和,兩看相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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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磚戴孝,是說因木工作祟而使一個地方氏族整整四十餘年喪事不斷,後來經風雨飄搖敗壞了梁垣,才在牆壁中發現一塊裹着孝巾的磚頭。
這種厭勝之法也是一種兩相害的法子,書上說了一個燒龍骨的故事:
有富商請木工來造船,因剝削薪酬怕木工會有他意,于是在木工将要手工之時,夜裏偷偷潛伏到船尾去偷聽,正好看到木工用斧錘敲打大船木龍骨在念咒,後來出船兩年,屢遭水難,十分不順。
後來富商心生猜疑與人說了此事,那人就讓他使人破船取出木龍,把它扔進廢油裏去煎熬,木工在家裏果然大病不止。如何也醫治不好,知道事情敗露,連忙過來請求饒命,可那富商不管他的請求,繼續煎木偶,木工最後倒地身亡。
這也是破除厭勝之物的法子,說是發現它後,隻有把它投入到火裏或是沸油裏才能破除它的能力。
大頭聽後直皺眉頭,盯着身相恐怖的銅錢屍體,猜測道:“書裏也提到了這種屍體?動了會有什麽影響,難道是座陵墓的陣眼,用它鎮壓風水?”
我搖搖頭,解釋說:“厭勝屍是曾經聽一位老師傅講的,這個東西本來流傳的就隐秘,他平生也僅僅遇到過一次。”
七幾年都江堰發過一次洪水,古建築張儀樓被大水沖塌,在下面發現了一座地宮,已經被水浸泡,當時還是考古隊幹事的老師傅受命緊急帶隊過去,組織當地村民協力将地宮水排幹淨後,在橫梁上發現了一口腐爛的木棺,木棺上有一個挑擔的小木人,經過勘察,原本擔上應該是各放了一捧稻粟,保持木人平衡,但在水災前,那邊爆發過大規模的鼠災,能找到的谷子,都給耗子拽出來吃了,哪怕在梁上。
老師傅回去多方查找資料,得到一句話,“木人不倒,水不近蜀”。
那個木棺和小木人就是都江堰的厭勝物。
一般木工厭勝術不能在同行間使用,更不能在不是自己建造的工程上使用,也許後來的鼠災就是天譴吧。
我捏了捏鼻尖,看着滿身花錢的古屍,感到十分棘手,厭勝術我隻聽過,完全不了解,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準确猜出這具屍體在這的作用。就對大頭直接道:“算了,别碰了,我沒把握,說不定動了會有什麽不好的結果。”
大頭猶豫了一會兒,也點點頭同意,當下我們兩個人就準備将棺蓋推回去,我剛要動,忽然頭上一束手電光打了過來,刺的我睜不開眼睛,我用手擋了一下,卻同時倒退幾步,小何和領帶可不是這種開玩笑的性格,這隻能是示警,上面一定發生了什麽,但兩人不能開口!